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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葉!”
云清絮怎么也想不到,竟會有這樣的巧合,那發了瘋撞過來的馬車里,竟然坐著柳葉……
快步上前,看著那被密密麻麻的斷裂的車架壓在下面的柳葉時,云清絮眼底一顫。
其中,一根斷裂的木頭,直刺入柳葉的后腰,幾乎將她當場折斷!
鮮紅的血,順著木頭往下滴落,又因為這冷汗的天氣,瞬間變成一片薄薄的紅冰。
看著滿身血漬的柳葉,云清絮眼底便是驚慌之色。
“柳葉,先別說話,不要動,我這就叫人來救你!”
被壓在馬車下,內臟因為撞擊而破裂出血的柳葉,聽到熟悉的聲音后,艱難地睜開眼。
對著云清絮后,扯起一個難看的笑。
“小姐,對不起……”
云清絮心頭一驚,“這時候還說什么對不起!你放心,攝政王也在,他府中有常駐的太醫,你絕不會出事的!”
柳葉卻不報什么希望。
她又咳出一口血來,血中帶著碎裂的內臟。
她攥著云清絮的袖子,哀楚地看著她。
“我認出了這是王爺的馬車,我才用簪子刺了馬屁股,想撞上來求助。”
“可我低估了那車夫的狠辣,他竟然要帶我一起死……”
“小姐,沒用的,我已經喝了公子遞過來的茶,早已毒入膏肓了。”
“即便沒有這車禍,我也活不過明日。”
“公子讓我去城南為他取一味藥材,想來就沒打算讓我活著回去,將我拋尸在外,才能了卻他的猜忌。”
“我能理解的……小姐,我是攝政王的人,我若泄密,只怕公子和你都性命不保……”
“你別說話了!”
云清絮看著她越來越虛弱的眼神,聽著她氣若游絲的訴說,眼眶不爭氣的紅了。
“柳葉,無論你是誰的人,這幾個月來的朝夕相處,你們姐妹倆就是我在京中的親人……”
“不要再說這種喪氣話了。”
“我說你有救就有救!”
“你閉上眼,你……”
“小姐——”
柳葉眼底滲出血來,順著袖子,攥住云清絮的手,安撫著她。
“我死便死了。”
“小姐,柳葉知道自已沒臉求你,可如今將死了,只盼著月牙能安穩活下去。”
“求求你了……求求公子……饒月牙一命吧……”
“將她遠遠發賣了,送出京城,不要讓她想起京中的事,也不要想起幼年的事……”
“讓她安安穩穩過一輩吧。”
“小姐……看在柳葉曾為你,一針一線作衣納鞋的份上——”
一口鮮血,不受控制的涌出來。
最后一縷氣息斷絕,柳葉緊攥著云清絮的手,也徐徐脫落。
她渾身是血的躺在冰冷的地面上,雙眸看著沒有月亮和星辰的天空,死不瞑目。
云清絮哆哆嗦嗦地伸出手,探了一下她的鼻息。
冰冷,無波。
撲通——
云清絮跌坐在地上,裙裾染血,渾身僵直。
不可置信地看著白日里還明媚活潑的柳葉,如今變成了一具無法移動的尸體……
毒發……身亡。
兄長,殺了柳葉。
他好狠的心啊!
云清絮雙拳緊握,狠狠砸在地面上,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想發泄心中的哀痛。
可預想中,拳頭砸落地面的疼痛并沒有發生。
她被架住肩膀,從地上提了起來。
玄翼一瘸一拐地走過來,將她從冰冷的地面扶起。
“地上涼。”
他擰眉解釋著,又將眸光落在氣息斷絕的柳葉身上。
瞳孔微縮。
“她剛才跟你說了什么?”
第一百三十七章
你要原諒我
瀕死之時,氣息微弱。
柳葉的聲音極低。
低的只有在她身側的云清絮才能聽到。
因此,玄翼走來時,只來得及將云清絮從地上扶起來,并未聽到柳葉臨死之前的哀求。
也不知道……云府發生了何事。
“沒說什么。”
云清絮抬手擦去眼角的淚痕。
像擦去她那份僅余的天真一樣。
手指上沾染的柳葉的鮮血,在她臉上擦出一道艷色的長痕。
“今日之事,只是個意外罷了。”
“那馬兒吃錯了糧草,受了驚,撞上了王爺您的車架。”
“如今車夫也死了,柳葉也當場身亡,便沒什么好追究的了。”
“王爺,可否跟您商量一件事?”
云清絮仰頭看他,眸光里,帶著從前未有的堅定和固執。
“月牙,您就賞給我吧。”
“多少銀子,我買斷她。”
“從今往后,她與攝政王府再無任何關系。”
玄翼眉頭微皺,頷首,認真地看她。
看著她通紅的眼眶,拒絕的話實在說不出口,啞聲道,“這是自然,她一直都是你買回去的婢女。”
“好。”
云清絮蹲下身子,抬起那壓在柳葉身上的碎裂的橫梁,用盡力氣,將她托在自已的背上。
她要將柳葉帶回去。
身后,玄翼攔住她,想幫她分擔尸體的重量,“不必親自動手,本王這就派人過來……”
云清絮拒絕了他的幫助。
“多謝王爺好心,只是……”
“不必了。”
“既是我府里的人,我自已來便可。”
態度堅決,沒有半點回旋的余地。
語罷,不再理會玄翼,錯開身體,將柳葉漸漸發冷發硬的身體,靠在自已的后背上,抱著她血液凝固的后腰,踏著夜色,朝未央街走去。
玄翼沒有跟上去。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右腿的傷口再次裂開,血流不止,劇痛刺激之下,逼得他幾欲昏迷。
姍姍來遲的護衛看到滿地的血漬,先是一驚,而后跪在地上拼命求饒。
“屬下救駕來遲!還請王爺責罰!”
玄翼強忍著痛,用眼神示意云清絮離開的方向,“差一隊人,秘密護送云姑娘回府,務必隱藏好蹤跡,不可被她發現!”
“是!”
……
三條街,一里路。
云清絮背著柳葉,走了整整一個時辰。
風冷的要命,化掉的雪水凝結成冰,被風吹在臉上,露在衣服外的皮膚,已經凍得木掉了。
半個京城都入眠了。
偶然有道土和和尚的誦經聲,從某處深宅大院里傳出來。
那是京城某個世家,為自已早亡的女兒做超度的科儀。
盼望著自已的孩子,來世能投的男兒身,功成名就,簪纓帶冠,榮華一生。
一個時辰,像走過一生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