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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離開荔枝巷后,虞氏并沒有直接回芳華閣,而是拐到了另外一處暗巷之中。
那暗巷盡頭停了一輛通體漆黑的馬車,黑木打造的,看著便生冷堅硬,好似銅墻鐵壁。
虞氏走到那馬車旁,隔著簾子對里頭的人復命。
“王爺,銀子已送過去了。”
車廂內是許久的沉寂。
就在虞氏懷疑是不是自已聲音太低,準備再重復一遍時,聽到車內冷硬的聲線。
“她怎么說?”
虞氏如實答復,“她說謝太后娘娘賞。”
車廂內又是一陣長久的沉默。
“提起過本王嗎?”
虞氏眸光動了動,想到云清絮那養了許久都未恢復的慘白面色,還有那手臂至今未痊愈的傷口,心中不忍。
說了善意的謊言。
“她說,她這一生不愿入王府侯門半步,只想嫁與普通人家,過安穩的一生。”
“這應該……是她最大的期望了。”
這次,車廂內是比前兩次更長久的沉默。
“行了,你回去吧。”
“此事辦得不錯,芳華閣便交給其他人打理吧,以后你去趙管家身邊,給他做下手,管理王府在京中的產業。”
虞氏又驚又喜。
從一個芳華閣的掌柜搖身一變成為趙管家的副手,她在王府、在京中的地位,和以前豈能同日而語?
但很快,她便冷靜下來。
她知道以自已的資歷和本事,絕達不到這樣的高度。
恭眉斂首,問道,“王爺是有什么其他的吩咐嗎?”
玄翼的聲音沉靜而冷寂。
“她旁邊那家院子里住的是誰?”
虞氏早打探過了,“是做吃食生意的,一家人,五口都住在里面。”
“買下來。”
玄翼話音落下,車前馬兒揚蹄,漆黑的馬車緩緩移動,離開這狹長的暗巷。
第一十六章
忍一忍,馬上就好了
虞掌柜走后,云清絮掂著兜里的幾十兩銀子,心里有了些底氣,眸底亦染上愉悅之色。
雖是太后娘娘賞的,可也是她辛苦所得。
今夜便不做飯了,去酒樓里給兄長帶些好吃的。
不過……銀子的來路,可不敢告訴兄長。
怕他逼著自已退還給虞掌柜。
憑什么要退!
總不能白受這一場災吧?
云清絮自已去房里取了大夫留下來的傷藥,換了藥膏和紗布后,穿上一身淺碧色的棉裙,用一只白玉簪將長發挽在腦后,更顯清麗與溫柔。
抬手動作間,月白的手腕膚凝似脂,不似父母俱亡的孤女,倒似長住江南的小家碧玉。
她往荷包中裝了十幾兩銀子,將院門掩上,往巷外走去。
迎面路過一輛漆黑的馬車,跟野獸一樣,兇威赫赫。
她只看了一眼,便急忙將眸光收回來。
那拉著馬車的馬兒,是千金難買的千里駒,只有極富貴的人家,才能用得上這馬兒拉車。
她還是避開這種富貴人家吧,每次遇上,都沒什么好事……
云清絮一路朝北,準備去京中最大的酒樓同春樓里頭,打包一份深井燒鵝。
新上的粵式菜譜,請了南粵的廚師坐鎮,這道菜一出來,頓時風靡了長安城大街小巷。
可其他酒樓,再怎么模仿也做不出那等清甜可口的滋味。
唯一的缺點就是太貴了。
十兩銀子才半份。
也就去歲她過生辰時,兄長給她買過半份。
只那一回,她便深深記住了。
前世今生算起來,她距離上一次吃到這一味燒鵝,已經六年過去了……
也不是,是否如記憶中一般美味。
……
穿過熙熙攘攘的人群,到了酒樓,掌柜的看她是個年輕的小娘子,大手一揮,給她多加了一只鵝頭,放在了她提著的食盒中。
笑著道:“下次過來,你報我的名字,后廚還給你送鵝頭。”
“對了姑娘,你可曾婚配,家中犬子今年剛滿十七,已中了秀才……”
周圍響起一片善意的哄笑聲。
“掌柜的,就知道你不懷好意,合著一只鵝頭就讓人嫁過去?這彩禮忒輕薄了吧!”
“是啊,你們同春樓日日營收那么多,一只鵝頭怎么夠?”
“去去——”
掌柜地擺手輕斥,“一群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若這位姑娘同意,老夫一定是三書六聘明媒正娶……”
云清絮臉紅的快要滴血,輕聲道:“婚姻之事,都聽家里長兄的。”
“家中還有些瑣事,便先告辭了。”
接著,落荒而逃。
……
出了同春樓,街巷上舒緩的晚風吹過臉頰,那滾燙的熱度才緩緩降下來。
華燈初上。
這座長安城最熱鬧的街巷上,懸掛著的彩色燈籠,在夜風中一盞一盞被點燃。
朦朧又絢麗的光影,籠罩住長街兩旁檐飛粱舞的商鋪。
彩衣華裳與棉衣步裙,穿行在這熱鬧非凡的街巷上。
有人笑、有人鬧、亦有人駐足流連。
“讓一讓,都讓一讓——”
馬蹄聲踏過,將這喧囂而溫馨的夜市打破。
一隊鮮衣怒馬的、錦緞披身的公子哥兒們,當街縱馬,囂張又得意。
所過之處,無數行人匆忙避讓,不敢攔路。
云清絮也下意識地靠到路邊,讓他們先行。
可不知誰家的幼子不懂事,趁大人不注意,竟跑到了馬路中央,穿進那縱馬的隊伍之中。
馬蹄眼看就要踏到他的身上,云清絮心中一痛,想起了她的淵兒,三步并作兩步沖過去,猛地將那孩子撲倒在地,用自已的身體來為那稚子遮擋馬蹄。
手中的食盒和燒鵝飛了出去,她閉上眼,眼底閃過絕望之色。
可預想中的疼痛遲遲未降臨。
馬兒快踩上她的時候,縱馬的主人勒緊韁繩,馬蹄蕩在空中,換了個方向——
劫后余生,身下的孩子則嗚咽地哭了起來。
云清絮怕壓疼孩子,急忙坐了起來,正要檢查起孩子身上是否有傷口時,孩子被一旁的華裳婦人抱住。
“政兒!你沒事吧!”
她眼底便是悔痛和后怕,急著帶孩子去尋醫,隨手遞給云清絮一個令牌。
“姑娘,我們是長春侯府的家眷,這令牌你拿著,大恩不言謝,往后有何難處盡管來侯府找我們!”
接著,由仆從簇擁著,盡快離開了此地。
坐在地上的云清絮看著那枚令牌,面上閃過一抹恍惚。
長春侯府?那位林婉如林姑娘的家族?
她……怎配跟長春侯府扯上關系。
將令牌扔到一邊,并未撿拾。
她撐著地面想站起來,卻發現自已的雙膝俱是擦傷,棉裙上盡是血漬……
胳膊上的傷口也掙裂開來,疼的她渾身一顫。
今日果然不利出門。
云清絮嘆了一聲,忽然記起今日出門的目的!
她那十兩銀子的燒鵝!
猛地往右邊望過去,看到已經被踩碾成泥的燒鵝后,欲哭無淚。
她怎么……這么倒霉……
下一刻,面前伸過來一只帶著薄繭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