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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黛彎腰撿起地上的碎瓷片,拿在掌心漫不經心地把玩。
試圖去理解施暴者的心態才是最蠢的。
她抬眸,兩指夾起一塊瓷片,門外若水大聲,“你們在干什么?”
青黛動作流暢地收回瓷片,蹲在地上一言不發地整理碎片。
門外眾人散去,木門打開,若水的聲音響起,怒氣沖沖道,“阿蕓!他們欺負你了是不是?”
青黛沉默片刻,只道,“他們也這樣欺負明灼嗎?”
分明才三十出頭的年紀,若水抿唇,細紋明顯,顯然是一張憂思過重的臉,“阿……明灼他……他……”
“我來,我來。”若水蹲到一地碎片前,擋開青黛的手,利索地收拾干凈。
青黛看不見她的表情,只聽女人低落道,“他一進厄藏院就得罪了最大的管事,所以從一開始,他就挨欺負?!?
“最初是上頭示意,后來是他們自已看不慣次次出風頭的明灼。這才……”
出類拔萃還成了受害者的原罪不成?
什么狗屁。
毛子怕青黛大開殺戒,小心看眼色:你要怎么做?
青黛微微笑:用言語感化他們,讓他們和阿土握手言和,來日相見還是兄弟,美美he。
毛子震驚:這怎么可能?!
青黛面無表情:哦。你也知道不可能。
不管阿土是不是她要攻略的男主,厄藏院其他人都別想美美he。
霸凌是會遭報應的!
陵山前院。
主位之人灰竹紋白衣錦袍,頭頂銀冠挽發,面龐如清月,嘴唇薄且唇色淡,看起來有些冷漠寡情。
他臉上掛著溫柔的笑,底下卻無一人敢吱聲。
“四日了。不僅沒找到云青黛,還折損了二十余人?!?
“查不出是誰做的?”
地下跪倒一片。
“一群廢物?!?
連景聲摸著桌上紫玉狼毫毛筆,“唉。你們的血臟得很。今日我換新書桌,不想殺人呢。”
連峰大氣不敢出,點頭哈腰,“是是。盟主的書房自然是頂頂好的用具,別見了我們的臟血?!?
連景聲瞥了他一眼,端起硯臺,緩慢地傾倒。
烏黑墨水淋了連峰滿頭,他陪笑,“盟主,金秋之約還有五日,除了原先定好的各門派代表,還有要邀請的嗎?”
連景聲無趣地扔開硯臺,忽而又想起什么,“哈。有一個?!?
“敢問是哪位門派的大俠?”
“明水縣,云家管事李游春?!?
連峰默默記下人名。
這似乎……是盟主未婚妻從小一起長大的竹馬,聽聞好像關系還不錯。
怎么會突然邀請他?
難道是試探云青黛的下落?
連景聲忽然道,“金秋之約的擂臺,厄藏院誰上?”
“有三十人報名,大概今日就能決出上擂臺的前三甲。”
“哦?”連景聲又問,“厄藏院那個不要命的小瘋子今年還是不去?”
連峰偷看連景聲的臉色,暗自揣度主子的心思。
主子貌似很欣賞那個瘋子。
他忙道,“今年去!今年去!”
“哼哼。”連景聲面色好轉,清月般的臉上閃爍著破壞美感的血腥興味。
“瘋子間的相互攀咬才好看?!?
“來人!”連景聲興奮不已,“吩咐下去,今年的擂臺加固,場內放入后山野性難馴的……兇獸?!?
最后兩個字帶著笑意,瘆人得很。
連峰這下話都不敢說。
自家主子不是挺喜歡阿土的?怎么這等做法更像是要把人往絕路上逼。
當真是,人為螻蟻,生死皆不由已。
誰能保證,下一個被碾死的不是自已?
場邊的人敲響銅鑼,阿土抹開嘴邊血痕,眼珠子靜靜環視一周,淡聲,“還有么?”
擂臺負責人適時補充,“若再沒有人上,阿土便奪下魁首了!”
底下一圈有的鼻青臉腫,有的吐血不止,就是無一人敢應聲。
銅鑼再度重重敲響,“阿土獲勝!”
“接下來我們角逐第二……”
阿土沒理會,直接翻身躍下擂臺,往厄藏院后院跑。
一早上沒聽見鈴鐺響,還是去瞧瞧比較安心。
留下一地的殺手面面相覷,又嘔出一大口血。
不是……
都被第一名打成這樣了,他們怎么再去爭第二第三?!
該死的阿土,絕對是故意的!
臨到若水房門前,他揣著兩個從廚房順來的饅頭,蹲在漆紅的柱子后,晃動小辮上的鈴鐺。
木門嘎吱一聲打開,阿土莫名有些緊張。
他慌亂地站直,拍拍明藍圓領袍上的灰塵,遞上溫熱的饅頭,“姐……阿……阿蕓?!?
“明灼?”
少年殺手他陰暗純情10
阿土顯然還沒適應這個新名字,他后退一步,又怕抗拒的樣子傷了青黛的心,他繃緊表情,把饅頭往前伸,“嗯?!?
帶有薄繭的纖長手指徑直掐住了他的下巴。
女人被胭脂涂得五彩繽紛的臉湊到阿土跟前,左右轉著腦袋瞧他臉上的傷。
阿土屏住呼吸,不敢吱聲。
氣場好強,莫名覺得會被罵。
青黛卻沒發作,瞇眼看他心虛的神情,“你……要去參加金秋盟約?”
金秋盟約是由武林盟主牽頭舉辦的江湖盛會,美名其曰較量身手,實則正邪兩派來者不拒。
若正巧在擂臺中對上有仇怨的,刻意下死手的人多得數不勝數。
因為參加金秋盟約的人默認簽下生死狀,一進入擂臺,想要再出來,必須有一方非死即重傷。
在擂臺內,不管使出什么下作的手段,只要能贏就是勝者。
一開始,江湖中人唾棄這樣蠻橫的條件,可誰讓金秋盟約前三甲彩頭的誘惑太大,依然引得各界人土趨之若鶩。
上一屆的前三,有的擁有了一輩子享不盡的榮華富貴,有的竟是直接贏走了江湖失傳已久的至高武學秘籍孤本。
以連景聲的變態程度,這次擂臺賽絕對殘忍又血腥。
若阿土進入擂臺,他一無身份背景依仗,二在院內遭自已人厭惡,他面對的,只會是生死之戰。
阿土好似對自已現下的處境根本不在意,他乖乖站著任青黛揉搓,說道,“我沒受傷?!?
那群人大概平日里只鉆研怎么欺負他了,身手幾年來也不見長。
無趣得很。
“饅頭,趁熱吃。”
他還在惦記這一口。
青黛惡狠狠咬下一口,“你倒是出息了。不聲不響跑去參加那個什么玩意兒,我告訴你,你一死,我就馬上改嫁。”
“那個什么阿冬啊,小賈啊,都是不錯的夫婿,可會疼人。”
兩人身后的若水坐不住了,她滿臉著急,生怕這根木頭真把娘子氣走,“阿蕓……”
誰知這時,阿土眼神變了,唇邊的小虎牙若隱若現,他一步一步上前,逼得青黛步步后退。
最后咚的一聲,腰間的劍不知何時出了鞘,劍柄那頭杵在木門鏤空的紙窗上。
阿土低頭看青黛,呼吸平緩,混雜著劇烈的心跳,他小聲,“姐姐,這話我不愛聽。下次不許說了?!?
毛子化身尖叫雞。
身后的若水停住腳步,詫異地看突然開竅的木頭。
少年情動果然熱烈又迅猛,無所顧忌地直進,像白日晴天里梅子熟時的酸澀香氣,惹得人心怦然。
“哎呦?!比羲善鹧郏D身向房內走去,“我當真老了,見不得小輩的恩愛?!?
恩愛?
阿土松開手,出鞘的一截銀光滑落回劍鞘,想反駁,又被青黛的眼神堵了回去。
細彎柳眉下,色如春曉,雙眼清澈明凈,似有似無地引人沉醉。
屬于云青黛的氣場流露,她故意激阿土,“你都不肯娶我,還不讓我嫁別人了?”
他弱弱辯解,“我沒有不讓你嫁給其他人?!?
“那你剛才為什么生氣?”
“我沒……”阿土吸氣,“我……我只是覺得我肯定不會死。你……你小看我,我才不高興?!?
青黛抱臂,再惡狠狠啃了一口還舉在阿土另一只手的饅頭,“哦!”
“是,那我換種說法。你不會死。但我遲早會嫁給別人?!?
青黛有意步步緊逼。
阿土嘴唇動了兩下,說不出話。
他一氣之下……抬高了捧著饅頭的手。
青黛張開嘴,咬下的一口落了空,高冷地哼了一聲。
“姐姐。”
意料之外,憋紅了臉的阿土忽然開口。
“至少,今年不要嫁給別人?!?
“好嗎?”
至少……在金秋盟約之后。
等他討到那個心愿。
等他……成為正常人。
青黛慢慢站直,別過臉。
就在阿土以為青黛拒絕了,她輕聲,“總歸遲了五年,也不怕再多等一年。”
“?!蝿者_成進度55%”
阿土的臉上第一次浮現如此明顯的喜色。
青黛也是第一次知道,原來阿土真正開心的時候,是不會露出那兩顆小巧的虎牙的。
不再陰冷乖張,明明眼睛在笑卻并無情緒。
他會極力地抿住唇角,壓下內心歡愉,在頰邊陷下去兩個小窩,看起來像梨渦,卻又不是梨渦。
這時,那幾分缺失的少年意氣才重新鮮活過來。
只為青黛一人。
他雙手捧上被青黛咬了大半口的饅頭,殷切道,“吃。”
青黛揪起一小團,猝不及防地塞進阿土嘴里。
指尖撞上他的唇齒,阿土眼皮一顫,若無其事地低頭繼續接受投喂。
有點涼,不過很好吃。
今日廚房做的是玉米饅頭。
比在山洞那次甜得多。
金秋盟約臨近,厄藏院上下全部如臨大敵,訓練的訓練,出任務的出任務。
唯獨這個院內魁首,在一堆白面粉中冒頭,“咳咳咳咳!”
他發尾都染上了白生生的粉末,一眨眼,簌簌掉粉,“若水,好難?!?
若水叉腰,一點也不慣著他,“知道阿蕓愛吃,你還不學?怎么做人家相公的?”
“我學?!卑⑼链罅λ︻^,才堪堪露出一張辨得人形的漂亮臉蛋,“姐姐去哪了?”
“好像是什么落在房內了,她說去去就回?!?
“哦?!卑⑼聊罅四竽樳叺拟忚K,發出輕微悶響。
這是他從小聽到大的鈴鐺聲,只要在整個陵山之內,他都能快速辨別鈴鐺在哪。
青黛帶著,他就能放心許多。
但人不在跟前,阿土心神不寧,洗了手跨出廚房,“我去找她?!?
厄藏院后院。
青黛停在一間房門口,房內人的聲音還在繼續,“聽說你今天的任務是接一位大人物?”
“什么大人物啊!就是個管家而已。我也不知道為什么盟主要請他??雌饋砭褪莻€懦弱好說話的軟蛋?!?
“哪里的管家?”
“還能誰家?”里頭人猥瑣一笑,“盟主未婚妻家的唄?!?
云家管事李游春。
他來陵山做什么?
青黛悄無聲息地退開。
云母還在明水縣,她或許要去會會這個……云家叛徒。
走到半路,一道陌生的男聲傳來,聽起來溫和含笑,“我竟不知,厄藏院什么時候多了個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