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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黛的心間忽然被猛的竄起的小火苗燙了一下,沈長亭低眉順目,溫和地看著白紙上一筆一畫許下的心愿,嘴角不自覺染上笑意。
原劇情中,青黛戰死沙場,他也是帶著這樣溫和的笑意從容赴死。沒有痛哭流涕和撕心裂肺,他平靜地走進了荒蕪。
青黛猜,那一刻的沈長亭是釋然的,他不是相府庶子,不是三皇夫,只是青黛的夫郎,只是他沈長亭。
從前不敢說的,終于在那人離去后大方地展露眾人眼前:是的,沈長亭愛北堂青黛。比所有人想象的,更甚更甚。
青黛飛快地眨了一下眼睛,她也拿起筆,重新寫了一張字條。
“殿下?”
青黛手下動作不停,輕聲道,“長亭,再補一個愿望?!?
沈長亭嘴微張,“殿下…”
“抱歉,去年花朝我并未陪你。希望今日來得及?!?
這下沈長亭又說不出話了。青黛將紙條在他面前展開,語氣上揚,刻意讓他聽的清楚明白:
“沈長亭長命百歲,所求皆如愿。”
沈長亭愣愣盯著紙條,青黛放緩了聲調,像是寬慰又像是引誘,“長亭,你可以求的更多。”
他攥緊手指,“包括…殿下?”
馬尾高束的少女意氣風發,單指點點自已的心口,“包括我。”
女尊夫郎他卑微暗戀5
從街上回來,直到躺在床上,沈長亭的心仍是無法安定。
他坐起身,摸著心口,一會兒掐住了自已的臉,使了勁,白玉般的臉瞬間被捏紅大片,他放下手,重新撫上心口。
殿下她…是一時興起嗎?還是三年無所出,女皇逼她來的嗎?還是…
沈長亭忽然慌了神。
難道是殿下遇見了喜歡的人,所以這幾日才對他那么好,想和他好聚好散?
他穿著白色里衣,烏發披散,慌慌張張地下了床,急匆匆地在屋內轉了幾圈,心神不定地坐回床榻。
沈長亭苦笑。
明明早就說服了自已,等三殿下有喜歡的人要體面的放手。他不想三殿下心里的沈長亭是面目可憎的妒夫。
可是,他僅僅是享受了三殿下對他的兩日好意,他就變得如此貪婪。
我愛她,為何不能是我?
房內沒點蠟燭,幽幽的月光照在沈長亭如玉的臉上,傾瀉而下的流光一時竟然像淚。
只是一瞬,沈長亭馬上被自已的想法嚇到,重重地扇了自已一個巴掌。
不可以。
沈長亭,你不配。
門外叩叩兩聲,熟悉的女聲響起,“長亭?”
沈長亭沒應,心中挫敗地想,他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妒夫。
走吧快走吧,不要再靠近他。
門外靜了片刻,她壓低聲音,“睡了?”
沈長亭豎起耳朵聽外頭的動靜,沒聽到離去的腳步聲。心中有了一個不可置信的念頭,他悄悄靠近門邊,透過隱約的砂紙,一個紅衣身影席地而坐,背對著坐在了門前。
沈長亭睜大眼睛,一時間把手放在門把上想開門,不知想到什么,又無力地放下。
他抿唇,將指尖放在紅衣輪廓上,思緒又飄到了陳氏逼婚那天。
那時北堂青黛剛從南疆大獲全勝歸來,風頭無兩。他的弟弟嫡子沈樂言對北堂青黛一見傾心,非她不嫁。然而長幼有序,作為哥哥的他仍未出閣,沈樂言便不能名正言順地議親。
于是陳氏便將主意打到了他的頭上,欺負他父親只是個下人抬上來的側室,自作主張地要將他嫁給城西偏僻人家的屠夫。
陳氏偏偏還一副賜恩的惡心嘴臉,裝模作樣地勸他,“長亭啊,我都打聽過了,人家雖然俗氣了點,可是真心實意地會疼人?!?
沈長亭跪在祠堂之下冷笑。
疼人?
他可有所耳聞,那屠夫前后死了兩任,都是凄慘地一草席裹出去扔亂葬崗的。
哪門子的疼人。陳氏怕是巴不得下一個從門口抬出去的人就是他沈長亭。
更重要的是,城西……
那人的府邸在城東,他不想見她一面都是奢望。
關于北堂青黛,他一步也不想退。
于是那天他拖著跪傷的腿,一個端莊、優雅的名門公子生平第一次翻了墻。
閉著眼睛往下跳,卻意外掉入了一個馨香的懷抱,很淡的烏木香,女聲含笑,“小郎君,你快壓死我了?!?
沈長亭來不及看,手忙腳亂地掙脫,只是腿一落地,又疼的一趔趄,女人扶住他,依舊是笑意盈盈的,“別急。我沒不讓你抱?!?
流氓!
沈長亭恨恨地想,用力地去瞪她。
一抬頭,脈脈流淌月光下的紅衣女子仿佛被他兇狠的眼神嚇了一跳,一手抵在唇邊,“還挺兇。”
沈長亭完全傻住。
他結結巴巴,“三三三…三殿下…”
北堂青黛一挑眉,“你認得我?”
沈長亭猛的低頭,看向自已的傷腿,好狼狽,怎么這么狼狽地出現在她眼前。
她會不會覺得我很難看?
北堂青黛看看相府的高墻,又看看沉默不語的沈長亭,她問,“你是相府的人?”
沈長亭低聲應了。
北堂青黛忽然來了興趣,“那你同我說說,相府的小郎君如何?”
沈長亭默默地拖著傷腿靠到墻邊,琉璃般的眼珠子盯著她,不想錯過她臉上任何一個表情,“相府有兩位郎君,你想問哪一位?”
北堂青黛唔了一聲,顯然也沒想好。她只是聽說相府有和她結親的想法,她便偷偷跑來看看有可能成為她未來正君的人如何。
她轉動袖口的束腕,不在意地想,若是不順心,她便拒了。反正她心也不在朝堂,不需要亂七八糟的結親和所謂的助力。
她說,“適婚的那個。”
沈長亭便笑,惡向膽邊生,“是我?!?
他直起身子,張開雙臂,月光落在他月白色的錦衣華服上,他清越的五官含笑,明明是君子如水的人兒,無意之間透出極力的引誘,“如何?”
他又補了一句,“三殿下,滿意嗎?”
北堂青黛愣住,思緒一時間卡頓。
雖似胸有成竹,實則沈長亭自已知道,他手心早已攥出了細密的濕汗。
沉默的時間久到沈長亭心涼了半截,他那句是玩笑話的解釋剛要說出口。
“你叫什么名字?”北堂青黛問。
“沈,長亭?!彼拖骂^補充,“是個庶子?!?
北堂青黛又不說話了。沈長亭緊張地抬頭,發覺她在笑。
那晚,沈長亭聽到了一句讓他記了一輩子的話。往后蹉跎在后院的三年,便是那一句話讓他甘之如飴。
“好。沈長亭,等我來娶你?!?
原劇情中沈長亭一生對北堂青黛勇敢過兩次,求子是一次,離經叛道地搶了弟弟的未婚妻,便是那第一次。
女尊夫郎他卑微暗戀6
青黛和毛子嘮得正歡,身后的門嘎吱一聲開了。
“殿下…外頭涼?!币患w溫的披風便套在了青黛身上,她裹緊披風,鼻息之間是沈長亭清淡的墨香,她笑吟吟地抬頭看他,“長亭是心疼我嗎?”
本也只是打個嘴炮,不想沈長亭能回應,誰知他清俊淡雅的臉上,依舊神色平靜,說出的話卻十分驚人,“殿下,我一直心疼你?!?
青黛嚯得起身,頗有些不敢置信:毛子毛子!攻略進度沒漲嗎?!我看沈長亭的態度質變了??!
對于他這樣慣于死死壓抑自已感情的人來說,一句心疼,跟喜歡沒什么區別。
毛子:沒哦。繼續努力~
沈長亭輕柔道,“殿下,先就寢吧。按照習俗…明日……”
青黛等了片刻,沈長亭卻不再開口,她裝作沒有察覺沈長亭的緊張,笑道,“自然是去沈府。”
青黛努力忽略掉心頭那一點疼惜,主動牽過沈長亭的手,“你要與我說了,我才能明白你在想什么?!?
身后的沈長亭不自覺地收縮小指,他又沒出息地搬出了借口。
他太怕了。
他怕打開房門會見看三殿下不耐煩的臉,怕三殿下明日便離他而去,怕三殿下是來說她有了別的心上人……
臥房之內,沈長亭直愣愣地扯著鋪蓋的一角,青黛故意壓了唇角,“過來?!?
沈長亭還在猶豫,青黛直接拉過沈長亭的衣領。猝不及防的,他忙用膝蓋撐住,抬起頭,兩人的距離已是十分曖昧。
沈長亭垂眼,不敢看人。
青黛悠悠嘆氣:毛子,這是非逼我做流氓。
毛子:……你難道不是本來就是個流氓嗎?
察覺到溫熱的氣息貼到了他的眼睫,沈長亭驚慌失措地后仰,他捂著眼睛,從指縫里偷看青黛。
“殿下……”
青黛支起腿,興味十足,“長亭,我喜歡你看我?!?
“所以,往后你再回避我一次,我就親你一次?!?
沈長亭的腦袋亂成了漿糊。北陵第一才子聲名在外,三歲吟詩,六歲成章,如今好像變成了一個只會問為什么的傻瓜。
為什么她要親我?為什么喜歡我看她?
原先回憶過去涼了半截的心,此刻又砰咚砰咚地跳起來,它叫囂著自已的存在,狂妄無比地將他過去見不得人的心思全部暴露出來。
并非絕無可能。
是嗎?殿下。
“?!蝿者_成進度30%”
沈長亭捂著眼睛,同手同腳地邁進被窩,見青黛不動,默默地移到最外側躺下。
青黛小聲,“長亭……”
沈長亭捏著被角裝死。
青黛繼續,“我冷……”
沈長亭豁然翻身,心底嘆氣,展開雙臂。
青黛笑彎了眼,立馬將人抱個滿懷。
墨香一瞬間充斥鼻間,青黛有些興奮,不停往沈長亭懷里蹭。
忽然,沈長亭單手握住了青黛的腰,熱意隔著里衣貼到青黛的肌膚,他如流水般清越好聽的嗓音壓的很沉,“殿下,別動了。”
青黛咳了一聲,不說話,只是將頭埋的更深。
青黛對毛子喊道:毛子!他他他他,他好霸道!我好愛!
毛子嘖嘖稱奇:看不出來,一個女尊世界的男人,還是個讀書人,某些事情上也挺有魄力的嘛~
青黛倒是不意外。
他可以孤注一擲地逃婚、搶走嫡親弟弟的未婚妻,可以撕了和離書殉情,可以將一生都托付在這個并不愛他的人身上。
他外表清風朗月,內里性格卻是寧折不彎的剛烈,還帶著一點無人察覺的瘋和執拗。
青黛嘆氣,就是這性子讓沈長亭走進死胡同。
北堂青黛哪里算他弟弟的未婚妻了?本就是八字沒一撇的謠言,再者若北堂青黛不是對沈長亭本人起了興趣,和沈家的姻親也結不成。
這死腦筋的家伙,偏偏覺得是自已強人所難,對北堂青黛處處小心退讓,患得患失,把自已的位置越壓越低。
北堂青黛從小在軍營長大,見慣了轟轟烈烈的人情故事,性格肆意張揚,不對等的感情付出,注定把向往平等、熱烈情愛的她越推越遠。
是以兩人沿著軌跡,走進了屬于他們的be結局。
青黛若有所思:毛子,我好像知道這個世界的攻略值是什么了。
毛子偷看一眼沈長亭,神秘兮兮地湊過去:什么?
青黛:我堅定地展示青黛的愛,以及他沈長亭主動靠近我。
毛子一躍一躍,顯得很高興:實現雙向奔赴才算推進度!難怪剛剛沈長亭對你單方面的示好,攻略值不漲呢。
青黛微微笑,示愛啊,她擅長。
第三日便是花朝節的最后一天,也是他們兩人要回沈府的日子。
一大早沈長亭便沒了蹤影,青黛打開臥門才發覺他孤身一人站在門外。
天漸入秋,吹落的樹葉卷著邊兒的在地上打滾,他冷冷地看地面,眉間鎖著化不開的愁緒。
青黛輕咳一聲,沈長亭如夢初醒般,他揚起語調,笑容才重新回到這張面若冠玉的臉,“殿下,您醒了?!?
青黛走近,握住他的手,發覺涼的令人心驚,暗暗猜測沈長亭怕是已經站了多時。
沈長亭下意識地想抽手,掙不開,他無奈道,“殿下,我手太涼,您快放手。”
“哼。”青黛反而握得更緊,勢必要把熱氣傳給那人,“無妨,我熱。”
沈長亭默了半晌,突然低聲,“殿下,得罪。”
女尊夫郎他卑微暗戀7
青黛挑眉,帶三分挑釁地看他。
猝不及防被一股力道扯到懷中,上方的男聲如水擊山澗,清冽道,“靠著我,暖和些?!?
青黛貼著沈長亭單薄卻堅實的胸膛,嘀嘀咕咕地裝瀟灑,“也不是很暖和?!?
手上動作不停,將人摟得更緊。
角落里,裝鵪鶉的沈壹苦著臉,“三殿下,今日回沈府要遲了……”
沈長亭一偏頭,視線輕飄飄地落到人身上,暗含不滿,一時不太愿意松手。
沈壹縮了縮脖子,一面著急會耽誤回沈府,一面又隱隱地為少郎高興。
從嫁進三皇女府以來,少郎便一直謹小慎微,從來都是端著那副端正大氣的王府正君的模樣。他從小跟著少郎長大,知道少郎有點藏得很深的小脾氣。外面人人都夸沈正君是名門典范,只有他知道少郎獨自往心里咽了多少苦楚。
如果可以,他不想少郎做得體賢良的沈正君,他希望少郎只是會吃醋,偶爾還會發點小脾氣的沈長亭。
只可惜那個沈長亭,早就被蹉磨在了沈府的后院。
而……
沈壹抬起頭,偷偷看向紅衣女子。
是三殿下將人從泥潭里拔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