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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首垂了目光,過了半晌,他道:“娘娘,江瓚這幾年過得極其不易,當初要不是老臣收他為徒,領他進太醫院,他的意志早就消沉下去了。娘娘與傅氏走動密切,只是,也莫相信她一面之詞?!?
岳彎彎疑惑,挑眉,“這話怎講?”
院首又嘆了一聲,道:“當初江瓚和那傅家娘子相互傾心,本是一對佳偶,那傅氏兩老,也是樂見其成的,就等著江瓚上門求婚的。可是就在他之前,又有另一個人登上了傅府家門,要求娶傅氏。他是個小吏,在衙署里領了個不大不小的差事,傅家兩老心生猶豫,但還是以為應等到江瓚來了再說,并要問過女兒意見。但傅氏有了那衙差的追求,便立刻拋下了當時只是貧門出身、只學了醫術卻無路出頭的江瓚,在朱雀橋送了他一支斷釵,立誓釵不可能合攏,他們之間日后再無可能了?!?
岳彎彎大驚失色,“不是傅家兩老強迫的么?”
院首搖頭,“不是。那傅氏為了讓自己面上好看,欺騙江瓚,說她是家中逼迫,已經答應了聶家的求婚,父母之命不敢違,今生只好與他有緣無分。那時,江瓚也是信了。然而沒過多久,當他還不能死心,想再見她父母一面,說動他們時,卻在傅家聽說了,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是傅氏一口答應了聶家的求婚,當初還承諾,要借著傅家的財力,以后幫著她丈夫經營,讓他飛黃騰達,自己亦做誥命夫人。”
“怎會如此……”
院首口中所說的傅寶胭,與那個岳彎彎所熟知的傅寶胭,聽著幾乎不像是一個人。
院首再嘆,“娘娘,江瓚是一番癡心,經年不忘。只是那傅氏,委實不是什么良善之輩,他已決意,縱然一生還愛著她不能釋懷,他也是絕不回頭的了?!?
岳彎彎愣愣聽完,點下了頭,也啞了口,不再能說出話來。
等皇帝陛下駕臨時,她還臥在竹榻上一動不動地望著窗外,連元聿何時坐到了她身側她也不知,“怎么了?”
岳彎彎回頭,只見是元聿,滿腹的難堪和惶惑無處傾訴,最后,她一股腦地朝著元聿倒了出來,說完,陛下長眉輕折,她又小聲地道:“我是不是真的幫錯了人?”
元聿握住了她柔軟的小手,“那么你覺得,傅氏嫌貧愛富,和她在聶家所經受的,是一件事么?”
岳彎彎想了想,搖了搖頭。
元聿的拇指撫著她的手背,薄唇微揚。“這便是了。幫傅寶胭是因她與你同為女子,但她與江瓚的事,你便莫再干預了。”
岳彎彎驚訝:“難道江瓚的事,陛下你一早就知道?”
“唔,”元聿垂面,吻了吻皇后的小手,“略有耳聞?!?
恐怕不是略有耳聞,是什么都知道了吧。岳彎彎狐疑地凝著他。
“彎彎,朕過來,是有一事要告訴你?!?
岳彎彎不知何事,忙問:“怎么了嗎?”
元聿握著她的手緊了一些。
“前夜里,南明大獄里,余氏死了?!?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也是翻車的傅寶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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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余氏是前夜里死的, 地牢里潮濕,墻根處盤滿了苔痕,更是各類毒蟲蚯蚓的溫床, 老鼠偶爾也會光臨,吱吱唧唧, 吵得人不得安寧, 夜里也睡不著覺。等余氏的尸體被發覺、被抬出來時, 已經臭了。
她一個人在暗無天日的牢房里待了半年了,這半年里,她家中的丈夫、兒子, 只來見過她一回面。她也知道自己犯的事兒不在小, 上次他們進來已經是兒媳的娘家貼了許多了, 丈夫他們應是還在籌錢,暫時就沒把這些錢花在探視上以免浪費。余氏起初還滿懷希望地等著。
可等了很久, 人的恐懼、后怕和埋怨等情緒就像墻角的青苔上往最陰暗的角落肆意瘋長,南明大獄里的伙食一點也不好, 吃飯能吃出蜈蚣, 加上每兩日一次的審訊和毒打, 余氏早就捱不住了。
唯一讓她支撐下去的, 就只有陳實和陳恩賜他們父子倆, 她還是如此堅信著, 他們回來救她出去的,因此發霉的饅頭她也吃, 也習慣了老鼠從身上爬過去,不會再慌亂地大叫,可是,她等了日復一日, 墻壁上用石頭尖刃刻滿了正字。依舊,杳無音信。
過了半年,終于有音訊了,卻是一個噩耗!
余氏萬萬沒有想到,她在這里如同草芥和野狗一樣活著,滿心渴盼地等著丈夫和兒子來救自己,他們竟在這個時候,為了榮華富貴,倒戈投向了仇人岳彎彎!就是那賤人把自己害成這樣的,他們難道不知道嗎?
恩賜,恩賜,上天對她的恩賜。如今看來,卻是上天的諷刺,是閻羅王派來的討債鬼!
余氏起初還不信,可是,丈夫他們確實多日未來見過自己,她多方向獄卒打聽,得知的也是,如今南明早已沒有原來那個以貪財吝嗇聞名全城的陳家了,他們舉家都搬去了神京。人在那邊有貴人相助,如今過著錦衣玉食的安逸日子呢。前不久還派了人回來,說要把這邊沒能帶走的大舊物件也搬去神京。押鏢的都已上路了,誰還記得南明城有什么窮親戚呢。
余氏癱倒在地。
自那以后,余氏整個人,便好似一夜之間被抽去了骨頭,病成了一灘爛泥。
沒過多久,就死了。
岳彎彎還不知道余氏死在牢里的事,她也叮囑過董允,讓他在那邊留個心。董允于是將小五派了過去。然而她還是直到現在才知道,是從陛下這里知道的。
短暫的震驚之后,岳彎彎說不出話來了。
元聿握著她柔軟的手,俊面微傾,凝著她長睫之下水靈剔透的明眸,見她呆呆的也不說話,心下一動,“怎了?”
岳彎彎輕輕抬起臉,“我……我好像害死了一條人命?”
這些年岳彎彎在陳家可以說過得不好,一點都不好。余氏苛責她,打罵她,但是,她也給了她一片瓦,一口飯,在當時十二歲的還不能獨立的岳彎彎正是最需要的。脫離陳家之后,岳彎彎想著與余氏無關,也憎恨余氏。但,她那時其實沒想過報復,更沒想過讓余氏死。
只是后來,她和她的刁仆非要在火刑場對她落井下石,用落胎藥殺她的孩兒,連最后一點余地都不肯留,岳彎彎那時候,也是真的想要余氏和梅媼死的,她恨她們到了極點。
再后來,梅媼死了,余氏也被關入了大牢終身圈禁。其實從這個結果來看,符合律法,那岳彎彎就是認同的。
她只是心意難平,又加上陳恩賜他們居然還恬不知恥地來神京投奔,她才想出了這么個辦法。
火刑臺之后,岳彎彎再也不會對余氏動絲毫的惻隱之心了,雖然我不殺伯仁,伯仁因我而死,岳彎彎也只是害怕,恐懼自己背負上了人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