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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等很久,門口都寂靜無聲。
賀嶼薇在無窮的等待中越發害怕,她做足心理建設,終于推開門。外面的臺階上放著兩個棗紅色的購物袋。
第一個購物袋里,裝有她上次弄丟的那支臟兮兮鞋。另外的購物袋里,有白色的絨布袋包著的一雙鴿灰矮跟方頭鞋,鞋尖帶著銀扣,千絲萬縷的矜貴卻又是中性設計,麂皮摸上去高級細膩。
除此之外,里面又夾了一張熟悉的米白色名片。
之前的一切猜測,仿佛塵埃落定。頭頂,星?如雨。
賀嶼薇哆嗦著打掃完廚房和大堂后,關了門,走回員工宿舍。今晚刮大風,硬邦邦的風,卻吹得一點浮云都沒有。
來到農家樂,她已經很少想東想西,但是從那晚開始,停滯不前的很多東西都開始往前轉動。
第5章
chapter
5
局部多云
農家樂的廚房一般是從十點半備菜。
沒法進行線下營業,但外賣業務還在悄悄進行。
菜板上的豬肉,順著紋理切開,分為肥瘦兩邊。瘦肉切成細條,加鹽,生抽和老抽,蠔油,攪拌均勻。再將肥肉煸出油,放香蒜末,煸青椒,再放入肉沫。
賀嶼薇最早學會的菜是青椒炒肉,賣相相當不錯,這也是她唯一能獨立負責的菜式。
盒飯裝好后交給外賣小哥。對方垮著臉,地方偏遠,配送的費用即使單價略高
,他也不愿意騎摩托車跑那么老遠來取。有這時間不如多送幾單。
一般都是麗麗笑嘻嘻地和外賣小哥打趣幾句。但賀嶼薇不善言辭,她只能聽對方抱怨,再抱歉地看著對方。
等外賣小哥騎著摩托車走了,賀嶼薇稍微伸了個懶腰,偌大的農家樂此刻就只剩下她守著。水泥地面上攏了一些枯葉,她頭腦放空,拿了一根青蘿卜坐在灶臺前發呆。
“腳,怎么樣?!?
很低的聲音在頭頂響起,賀嶼薇的手立刻一松,蘿卜滾遠了。扭過頭,來人依舊穿著不羈的花襯衫,外面卻是一身板正的灰色西裝。
他是怎么進來的?耳邊沒有聽到轎車和輪胎的聲音。
賀嶼薇的呼吸一下子放輕,她看著還在他名貴皮鞋不遠處打轉的蘿卜,心想這是現實嗎。
但是,余溫鈞確確實實就站在那里。令人詫異的是,整個人和農家樂后廚的凌亂環境沒有任何違和感。
余溫鈞讓人感覺,這里就是他自家的后花園。他身為一個不耐煩的主人來看看而已。
賀嶼薇花了一秒才回到現實,她的臉變得蒼白,心跳同時開始狂飆,有些慌張地退后一步:“……今天不營業?!?
“我不是來吃飯的?!?
賀嶼薇在最恐懼和最尷尬的情況下會變成一個木頭人。她呆呆地站在原地,望著他。
今天是北方冬季里難得的大晴天,外面的陽光非常好,透過窗戶,光線強烈得打在他的肩膀。純灰色的昂貴西裝外套,居然沒有一顆細小的灰塵沾染。
她握著雙手:“請問,我們店關門是你做的手腳嗎?”
哼,這孩子雖然怕自己,但說話也有著出乎意料的直白啊。余溫鈞俯下身,把掉落在腳邊的那根胡蘿卜撿起來。那還是完整的蘿卜,但中間有兩個小小的牙印。他隨后把蘿卜拋進旁邊的不銹鋼碗里,扔得很精準。
不銹鋼碗一瞬間被砸得脫離桌面,再發出很大的,咚的一聲。
這就是他的答案。
賀嶼薇像被隔空打了一個耳光。有些人,他們毀掉別人的生活就像呼吸一樣簡單。而對方也無力還手。
她急促地說:“我,我可以,就按你說的,去照顧余哲寧。我現在就可以跟你走——但能不能讓一切恢復到原狀?讓這家農家樂恢復營業?”
如果僅僅是她去醫院照顧余哲寧,就能讓農家樂和老非脫離目前的困境,她想不出理由拒絕。她不想身邊的人因為自己受到影響。
余溫鈞對這個答案并不意外,他說:“你做了決定就好。今天不會立刻帶走你。”他左右看了看,“現在一個人?”
“……嗯?!?
女服務員的聲音如同蚊子聲般的呢喃,余溫鈞等了片刻。
他并不是頤指氣使的性格,但也不代表能被輕易忽視,直接吩咐:“帶路。我在這里隨便逛一圈。”
農家樂的占地面積不小。
賀嶼薇帶著余溫鈞,兩人沿著魚塘、菜園和果園的外圍繞了一圈。因為是傍山而建的農家樂,粉化石路道只有對著果園的那一面才寬闊,白色的拱門,沒清理的干草猶如波浪一般。
在平常,這種城郊縣城的粗糙景觀無法入余溫鈞的眼。但他也只是想在戶外散散心罷了。
他把視線投向旁邊,小孩顯然很懼怕自己,當著他的面都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她走路時身體前傾,像是在登山,枯黃的頭發耷拉在面前,總是輕輕甩頭以免被其擋住視線。
余溫鈞收回視線。
他深知,要拉攏一個人,不光要給好處,關鍵得營造一種“心甘情愿”感。像眼前的女服務員,一個普通的體力勞動者,最好提出點無傷大雅的小忙,讓對方提供幫助,好讓她覺得自己是有價值且被人需要t?的。
“只是給我的弟弟當看護,我這邊也并不會逼迫你獻身。不要有多余的擔心?!?
專心走路的賀嶼薇被余溫鈞突然開口說話嚇了一跳,她又是一驚,感覺內心隱秘的擔心被戳中。
男人繼續若無其事地向前走。
“我現在急需一個可靠的人當哲寧的看護,等他腿傷好轉,你就會安全離開。前幾天把你強行請過來的事,我也批評過李訣了。”
賀嶼薇的內心,實在有很多疑問。
他們到底為什么非要大費周章地找她?余哲寧的車禍似乎只是骨裂,一定要請看護嗎?而且,這個兄長的做事風格極其狠辣,他遞三次名片的方式比那個黑眼鏡的秘書更恐怖吧?
賀嶼薇哪里敢問,低頭走路。
余溫鈞微微賞識地挑了下唇角。
弟弟的車禍疑點重重,甚至于,家里可能有內鬼的可能性。為了余哲寧的安全,他現在想要用一個新人,而這個可憐的東西就偏偏撞到槍口上,僅此而已。
當提出要在農家樂轉一圈,這孩子便溫順地帶路,沒有多余的情緒或反抗。她內心疑竇從生,卻也不會繼續追問。比起乖巧,更像是教養,如同一抹寺院外竹柏打下的輕柔陰影。像這種性格的人會比較好管理,至于之后……余溫鈞的皮鞋毫不容情地踩在礫石滾滾的地面,他自然有辦法處理她。
他沉思的時間,賀嶼薇卻逐漸地放松身體。
跟余溫鈞走在一起,絕對比和他交談時承受的壓力小得多。她大部分時間都在廚房,很少來到戶外。天氣雖然很冷,但沐浴著明亮的陽光,聞著土壤和樹木的味道多少令人感到懷念。
兩人走到池塘。
說是池塘,也只是勉強不會被稱為臭水溝的湖,水面表層一驚結了冰,冰也并不干凈,凝集著落葉、死蟲子,甚至還有凍死的青蛙和枯草。即使如此,賀嶼薇突然發現,此刻有一團毛茸茸的小東西正在冰凍的水面上,蹣跚地行走。
這是冬天里罕見的動物。
她瞇著眼睛看,輕聲說:“啊,小鴨子。”
只是隨口的嘟囔,但在意料之外的時刻被意料之外的人指正。
余溫鈞瞥了一眼后,說:“鴛鴦。”
鴛鴦,怎么可能呢?
賀嶼薇便轉過頭:“我們這里不可能有鴛鴦的,而且鴛鴦屬于候鳥,冬天不會出現??隙ň褪区喿印N衣牬髲N說,非叔在池塘里養了幾只綠頭鴨。”
余溫鈞再次重復剛才的話:“鴛鴦?!?
“不,不是鴛鴦?!彼苍俅螆剔值胤瘩g,
“雖然鴛鴦的英文mandarin
duck,姑且也是鴨子里的一種,但我們這里在山里,絕對不可能有鴛鴦飛過來。你看它的毛都是灰色的,是鴨子——”
余溫鈞看她一眼。他似乎被勾起什么興致,隨手掏出手機撥打電話,淡淡說了兩個字“找我”。
沒五分鐘的時間,他們身后就傳來匆匆的腳步聲。
那位戴著眼鏡的西裝男李訣,氣喘吁吁地出現在他們眼前,原來,他也跟著余溫鈞一起來了,只不過一直和司機等在車上待命。
余溫鈞指著池塘,那一只還在用嘴啄著冰面的小毛團子:“那是什么?”
李訣不解其意,但余溫鈞的指示也必然有其用意,因此看得比他們都更仔細,踩在冰面,推了推眼鏡框認真地觀察。
“應該是一只母鴛鴦。挺小的。”李訣觀察后得和余溫鈞一樣的答案。
賀嶼薇從李訣出現時就嚇了一跳。
她明明知道,不需要為細枝末節的事情得罪這些權貴,可她發現自己控制不住。好像非要在這種芝麻大的事情上爭一個對錯。
“……也有1%的可能是鴨子?!?
“沒有這個1%的可能。那就是一個母鴛鴦,但因為還是幼鳥時期,沒換毛,在冬天里灰撲撲的。鴛鴦和鴨子區別很明顯??醋彀?,鴨子的嘴比較扁,鴛鴦比較尖。還有,鴛鴦眼下那條黑線在眼后沒超過眼睛。鴨子眼下的黑線會一直延伸到嘴——咳咳,不過,余董,您覺得是鴛鴦還是鴨子?”
李訣滔滔不絕地說了一半,警醒地看向余溫鈞。如果余溫鈞也覺得那是鴨子,他也能指鹿為馬說這是一個純種鴨子。
余溫鈞還沒開口,但那個樣貌平凡的女服務員還是不肯相信自己的話。
李訣也杠上了。他直接在網上搜了幾張鴛鴦的圖片,再把手機遞給她。
賀嶼薇想根據照片進行對比,但水鳥聽到人聲喧鬧,已經逃得不見蹤影。
她半信半疑地想,真的是鴛鴦嗎?可是這家農家樂怎么能有鴛鴦的存在呢?它又是怎么來的這里的?
“什么怎么來的?鴛鴦又不是什么罕見鳥類,農村里當然也可能有鴛鴦,喂點糧食都活著。而且只要接受投喂,冬天也可能活著?!崩钤E說。
“啊,我只是覺得在這么冷的天氣,居然有鴛鴦。而且就它一只鳥在外面,也沒有父母和同類……”賀嶼薇輕輕地說了幾句后,就陷入沉思,咬住嘴唇。
李訣沒有這么細膩的想法,皺皺眉,但轉過頭也是一愣。余溫鈞正站在不遠處看著他們兩人爭執。
身為他身邊工作的心腹秘書,李訣的性格其實就是另外一個余溫鈞倒影,干練決斷卻也話少,不怎么露出情緒起伏,很少和人起明顯沖突。只不過,李訣剛才確實沒忍住脾氣。因為那明明就是鴛鴦,女服務員還用不太相信的目光看著自己。
余溫鈞說:“兩個小孩子啊?!?
誰?李訣一愣,這是在拿他和女服務員比嗎?但余溫鈞的語氣沒有指責,相反,似乎罕見地沾染幾分溫度。
余溫鈞說完這句就自顧自地繼續往前走,李訣心中復雜,連忙跟上。
賀嶼薇也回過神。
她再匆忙地看了一眼空空的池塘,那里已經沒有水鳥的蹤跡,以后有機會的話,她會拿著饅頭來喂喂它。她邊這么想邊慢吞吞地跟上前方的兩人。
第6章
chapter
6
冷峰
老非接到電話急匆匆地趕來,正好撞見余溫鈞和李訣走回來。
在餐飲業做久了,多少對顧客的身份有一些敏感性。對方身上散發的氣場,讓他意識到不是平常人等。老非謹慎地對跟在他們身后的賀嶼薇說:“啥事兒啊,嶼薇,聽你說有人能立刻解決咱們店的問題?”
賀嶼薇盯著地面,有點不知所措。
余溫鈞拒絕了老非的敬煙,他對李訣說:“你負責處理一下?!?
他路過賀嶼薇,兩人目光碰一下,余溫鈞目光里的什么東西讓賀嶼薇意識到,他等著自己送他出門。
唉,這人架子是真大。她只好跟著走出來。
豪華的黑色轎車,排氣管輕輕地噴著氣,很飄渺的一團霧,她從這團霧中穿過,心里有一種無奈和悲觀的感受。她對自己即將面對的未來沒有任何好的期待。
“余董事長,只要我答應去照顧你弟弟,農家樂就能恢復原狀了,對嗎?”她再次問。
余溫鈞只是說:“來我家的時候穿上新鞋?!?
賀嶼薇下意識地看著腳上單薄破舊的膠鞋,而再抬頭,眼前的人消失了,他乘坐的車輛已經啟動。他們這一行居然開來三輛車,隨著余溫鈞乘坐的主車離開,另一輛車也迅速跟上。
還剩下一輛吉普車,大概是李訣開的。
賀嶼薇獨自回到員工宿舍。
她洗完手后,小心地從床底下拖出一個皮質書包,里面裝有厚厚的一沓錢。除此之外還有一個藍色的曲奇餅干盒,但被膠帶嚴密地封著。
她用發紅的手指,很輕地撫摸著餅干盒上面的浮雕印刷。這時傳來很響的敲門聲,還沒有等她回應,門被打開。
站在門口的是麗麗、老非和李訣,不遠處還有張經理。
“就讓員工住在這兒?”李訣略微嫌棄看著這里。
老非尷尬地搓搓手,答非所問:“熱水器是天然氣的,24小時都能洗澡,我們這里還發員工裝……嶼薇,你也說一句話,這幾個月你在這里干也沒吃過虧。”
李訣打斷他:“老板,我這里跟你借個人。讓這小姑娘給我家老太太當保姆,暫定兩個月。兩個月之后,她要是想回農家樂繼續當服務員,就回來繼續當服務員。你們這里要是不要她,我們就負責幫她找一份政府機關食堂的合同工?!?
李訣的話,半真半假,最主要替賀嶼薇的離開找一個正當理由。畢竟,第一次帶走她的方式過于粗暴。李訣也是底層闖過來的人,他知道自己不吭不響地把女孩子帶走,農家樂里肯定說她什么閑話的都有。
老非訥訥說:“嶼薇想去別人家工作,我也不攔著?!?
李訣瞧了眼賀嶼薇,她的目光低垂,再次看著膝蓋上的曲奇盒。
“我認為,她沒有意見?!彼淅湔f。
這件事好像這么訂下來。
農家樂里的人都知道賀嶼薇將于明日下午離開農家樂,去城里的t?一個富裕人家做短期看護。但,所有人都不怎么相信這個理由。
隨著余溫鈞的到來,農家樂在交了筆罰款后,各種事宜就如同突然發生般再靜靜地被善后。很快就神奇地重新開業。每個人都對賀嶼薇離開的原因眾說紛紜。一個是說她隱瞞身份其實是在逃大小姐,還有的說她被非叔轉手到達官顯貴繼續去做情婦了……
無論怎么描述,這件事有一抹傳奇色彩:貌不驚人的柴火丫頭僅僅客串了一次服務員,邊被貴人看上,她的命運齒輪便發出不同的旋轉方向。
張嫂四處說:“你看吧,你看吧!她那眼睛就是狐媚的眼睛!她之前還想勾引我兒子!她來的第一天我就知道她做不長!”
這些喧嘩沒有進入當事人的耳朵里。
賀嶼薇在臨睡前把行李整理好。
她的行李和剛來農家樂時相同,字典和餅干盒。但是書包里也多了一雙新鞋。不知道是余溫鈞還是李訣送來的,扔也不敢扔,穿也不敢穿。最后塞在書包里。
賀嶼薇臨睡前,仍然抱有最后的期盼,余家改變主意,而她也不需要離開農家樂。
一想到要去陌生的地方,賀嶼薇的喉嚨就變得干。
她吞咽幾次,反復地翻看破舊的英文字典,盡力把那些單詞記到腦海里。黃色紙上只有藍色和黑色的字體。Bon-ker「英,幽默」:發瘋。造句,乘飛機去東京一天?你準是發瘋了。
賀嶼薇想,一切也許都發瘋了。
關燈前,麗麗再次開口,她的聲音隔著黑暗幽幽地飄過來。
“喂,你平時的那個曲奇餅干盒子有裝著什么東西。珠寶?錢?”
賀嶼薇把化纖的薄被子拉到身上,閉著眼睛輕聲說:“什么都沒有?!?
第二天,賀嶼薇繼續一大早在后廚刷碗,這是她最后的工作了。
她可以躲在宿舍里,什么都不管,可是她需要做體力活動,這樣才能理清思緒。
馬上就要去見余哲寧,他知道哥哥做的事嗎,他知道她要來照顧他嗎?她在余家做得工作究竟是什么,要是她搞砸了會被滅口嗎?
還有神秘的兄長。那一張面孔,賀嶼薇越看越覺得有些眼熟,卻又想不到在哪里見過。
“嶼薇,你要不要把茄子干帶走一點?”大廚冷不丁地問。
賀嶼薇抬起頭。在農家樂工作這幾個月,她幾乎不和任何人交流,和大廚說的話算是最多。胖乎乎的大叔教她做飯,也從來不去問她的過去。
“開心點。人啊,活在哪里也不都是一樣討生活?!贝髲N叼著煙,繼續慢悠悠地說。
這句話仿佛安慰著她的心。
爐灶里,柴火噼里啪啦地燃燒。寒風一陣一陣地敲打在廚房的窗面。賀嶼薇拿著茄子干回到宿舍,但剛打開門,卻發現麗麗鬼鬼祟祟地趴在自己床上,書包打開,麗麗此刻正試圖用剪刀劃開被塑料膠緊緊粘住的曲奇餅干盒。
賀嶼薇立刻撲過去:“你在做什么?”
麗麗被賀嶼薇猛然推開后,吃了一驚,但隨后就倒打一耙:“咱倆可是住在一個屋里,你在臨走前不會偷我的錢吧?所以就打開你行李看看。這個餅干盒里這么重,里面裝著什么?”
“什、什么……血口噴人!”賀嶼薇的臉漲得通紅。
她的臉皮極薄,有時候根本沒做錯事,僅僅是發怒都先有一種排山倒海的羞愧感。她也會委屈和悲傷,可是表達感情需要一種勇氣。在情緒最激烈的時候,她總是陷入尷尬和失語。大部分時候她都很討厭自己,覺得自己就是一個白癡和軟腳蝦。
麗麗斜著眼睛看。賀嶼薇目光里的悲哀和臉上的那股嫣紅有一種別樣的嫵媚和脆弱,讓人內心煩躁。
聽說這個笨手笨腳的土氣女孩要去城里當保姆了?哼,憑什么?她哪里不如賀嶼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