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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嶼薇向來很怵生人。這種情況下進去,勢必獨自面對滿包廂的客人。她想到就頭皮發麻,自己該怎么做?是直接悶頭上菜,還是說在門口咳嗽一聲再進去,怎么才算是服務員能應對的方法?
她踟躕不前,心想不如在門口等張經理,兩人一起進去。自己跟著別人,就不那么顯眼了。
“——就當你幫我,嶼薇。”
一聲呼喊把她從這種無聊的自我斗爭中拉出來。賀嶼薇下意識地說:“哎。”
四合院門口的昏暗角落處,燈籠照射不到的角落,有兩個男人正在抽煙低聲交談,聽到她的應聲,兩人齊齊地抬頭。
其中一人說:“服務員?”
賀嶼薇有些近視,此刻也不敢將目光在兩個人的臉上停留太久,肚子里原本結結巴巴說得那句“老板們好”被憋回去。
詢問她的人再不耐煩開腔:“杵在這里,是站崗嗎?要送菜就趕緊端進去,這家店的服務員一個個都吃白飯長大的,懂不懂怎么伺候人,還是說都屬于他媽的三級殘廢?做服務行業的不知道不能拿壺嘴對著人?”
呵斥了足足一分鐘,對方的怒火沒有消散,反而有越發旺盛的趨勢,
她穿著布鞋的腳底冰冰涼,只有不遠處掛著的一排燈籠散發出暖光,它們在陡峭的冷風中碰撞著,搖曳不定。賀嶼薇因為總在高溫下的廚房工作,衣服單薄,頰上微微的紅便被凍出來。
賀嶼薇的手還端著托盤,只覺得鼻端輕癢,只來得及轉過頭,在口罩后面小小地打一個噴嚏。
原本以為要再遭幾句罵,很奇怪的,四周突然靜了靜。
她先是聽到衣料摩挲的聲音,另外的男人寥寥說了幾句,又聽不真切。兩人隨后拋下她,并肩走回包廂。
賀嶼薇又呆呆地站了會,再后知后覺地跟上。
等張經理重新拿著白酒杯走進包廂,賀嶼薇已經默默地把涼菜都擺好。廚房不停地送上新菜,包廂里的人說只留下兩個服務員就行。
“要個安靜地,嗯,就要這戴口罩的和你吧。”其中坐在下堂處,戴著黑框眼鏡且一副秘書模樣的男人說。
張經理點頭哈腰。
包廂里總共九個男人,大部分人的年齡至少往三十歲上面走。這其中,有兩個長相極為英俊的年輕人分外醒目。一個是穿著條紋西裝的卷發青年,正悶頭打著手機游戲,穿著锃亮的淺色皮鞋,腿晃啊晃的。另一個則是斯斯文文的大學生模樣的男生,穿著駝色襯衫,衣服質地極好。
坐在主位的是剛才對賀嶼薇發火的中年人。
他身形微胖,下巴處有一顆大痣,手腕戴著塊金燦燦的勞力士,此刻倒是好聲好氣:“哲寧也喝點?”
雖然問的是對面的年輕人,眼睛卻是看著左手邊。
對方頷首。
中年人哈哈笑:“你哥首肯了。滿上滿上。男人啊,就得喝一點白的。”
紅色圈口被拔出的瞬間,滿屋子濃香撲鼻。
賀嶼薇戴著口罩,慢半拍卻依舊敏感的聞到茅臺的酒香,她一瞬間就抿著嘴唇,但很快用力地一咬嘴唇,繼續布菜,手勢非常穩,眼光一動也不動。
桌子放滿菜碟,如同編鐘一樣錯綜復雜。
農家菜的分量都大,大盤與小盤交錯,她認真地看著鍋里,用鍋鏟攪動著鍋里的粉條。這么忙里忙外,卻發現駝色襯衫男生盯著自己。
賀嶼薇腦海中有什么快速地滑過,忍不住多看一眼。
男生的臉白皙得如同象牙釉,有著一雙彎彎桃花眼,流光且清絕含情,然而又奇怪的,周身帶著一種難明的疏離氣質,他的上唇盡頭處有一顆淡褐色的小痣。生在這個位置,就像無盡的微笑。
對方也沒移開視線。
他看著她:“……賀嶼薇?”
突然之間,玩游戲的衣著華貴男人發出大叫。原來張經理伸手過來推這里的盤子,不留神碰倒剛倒的小小酒盅,清澈酒水沿著桌面鋪著的一次性塑料膜往下滴落,澆在對方的西裝褲上。
年輕客人沒有罵人,但放下手機后就抓起桌面的筷子,狠砸向最近站著的賀嶼薇。
那一下抽打,用了九分力道,還刁鉆對準的是她的眼球。
賀嶼薇在最關鍵時刻稍微側頭,筷子頭如同匕首般兇險地抽過眼角,年輕女服務員的藍色口罩徹底滑落,臉頰處留下一道鮮明的紅印。
她像個呆頭鵝般站著。
甚至沒有捂住自己的臉,雙手依舊虛扶著桌面,保護著桌面其他的菜肴。
張經理最先回過神,立刻慌亂地說:“小賀,你干什么呢?還不趕緊跟各位領導和老板們道歉!”
滿桌的客人目光焦點于此。有人催她快點收拾,有人關心燙傷的年輕人。賀嶼薇則低著腦袋,在張經理的幫助下處理完這個小小插曲,她什么話也沒說,只是繼續布菜,但動作加快兩倍。
主座上的客人不耐煩地開口說他們要談事情,讓服務員們出去,張經理推搡著賀嶼薇,兩人立刻往外走。
余哲寧已經確定她的身份,他看著曾經的女同學幾乎逃竄出去的瘦弱背影,站起來:“我先出去——”
話沒說完和誰的目光對上,他起身的姿勢停住。
旁邊的李訣遞來高溫消毒后的白帕子,那人接在手里,展開方巾,一雙手緩慢地擦拭,雍然卻隱著力道的手指,帕子輕飄飄的,凝聚的一丁點熱度在掌心里很快就消散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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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嶼薇退出包廂后,在張經理迭聲埋怨聲中,整個人依然在夢里似的。
還是如同記憶里那般的余哲寧,愛穿襯衫,清風明月的校園男神形象t?。掐指一算,他應該讀大三了吧。
張經理從包廂一路跟她到后廚,張嬸正在和大廚聊天。
她是張經理的母親,見到兒子直勾勾看著賀嶼薇的眼神就咳嗽一聲。
農家樂里的服務員們知道,老板非叔在六個月前領來一個骨瘦如柴的高個子小姑娘。原本以為是要她當服務員,但最終,她主動進了最苦最累的廚房。極其沉默寡言,戴著口罩,滿身的柴火味。
張嬸是寡婦,對大廚有那么點意思,有時候在廚房里說幾句帶顏色的笑話,但自從賀嶼薇來了,大廚的目光就總在纏繞在她身上,如今,連兒子也盯上她了?
張嬸對賀嶼薇的不滿更加多了,她一把拉過兒子:“可不能喜歡她。你讀的可是響當當的大專,這個丫頭好像連高中都沒讀完,初中學歷。你比她大十幾歲呢,帶回村,我在街坊領居前怎么做人?”
小張對著母親很不耐煩:“咋了,管那么多?”
張嫂一瞇眼睛,把嘴唇靠近兒子:“聽說她家里人被抓進去坐牢,城里還有仇家。否則怎么會躲到山里工作?還有,非叔對她……”
前方的賀嶼薇正好轉過身來,她看著后面緊緊盯著自己的母子,嚇得肩膀一抖,隨后像是下定決心:“不好意思,那個,我今天能先下班嗎?”
張嬸陰陽怪氣地說:“別問我啊,我又不是老板。你問老非去!”
賀嶼薇低垂著眼睛。
農家樂的服務員是每周單休。但是,張經理的排班表可能出了什么問題,她已經一個月都沒單休,總是在不間歇地工作。今天早上大廚叫住她,讓她問問張經理怎么回事……
可是,和別人交流真的好麻煩。她想,還是悶頭干活更輕松。不過,提早下班總是可以吧?
賀嶼薇想到這里,便再次執拗地重復了一遍那句話:“我今天要提前走。”
暖色燈光下,女孩蠟黃的臉也仿佛帶了點血色,巴掌大的臉,那抹筷子抽打的紅痕像突兀的胭脂,一雙眼睛仿佛只要哭起來就會滔滔不絕如同江水般,惹人憐愛。偏偏那個年輕小姑娘總是低頭看著腳下,平常連個完整的話都擠不出來。
張經理剛剛目睹客人用筷子砸賀嶼薇臉的場景,他自己是肇事者,但又膽小怕惹事,也沒敢制止對方,此刻試探地說:“你是不是和剛才那桌的認識啊?”
賀嶼薇沉默了會,終究“嗯”了聲。
“幸虧如此。我還擔心呢,他們要是讓咱們賠一瓶茅臺可怎么整啊?世界上沒素質的人可不少。你在廚房里挺利索,怎么一到外面就誤事。做事麻利點,布個菜又不是難事。手上有活,誰叫都不能回頭。你那點工資,賠不起茅臺。唉,以后就多在廚房待著吧。”他說了一堆沒用的話。
“是。”
“剛剛叫住你的是什么人?”
賀嶼薇沉默片刻:“曾經一起念書時的同學。”
她怎么會和有錢人讀相同的學校?張經理對這話半信半疑:“那還挺巧。行吧,你今晚先回吧。后廚的事不歸前面管,大廚說讓你走你就能先回去了。”
母子倆說完就離開。
賀嶼薇自己站了會,轉身繼續走。黃色和紅色的燈籠照著腳下,在墻面上掛有裝飾的干辣椒和大麥穗的裝飾,很樸實的裝修。她用手指輕輕搔一下臉頰,剛才被客人用筷子的地方打過的地方開始發熱。
遲來的疼痛,她選擇漠然地忽視
回到后廚,大廚正在做最后的燒烤,招呼她串肉和翻面,又說該準備明天早餐的食材。這么一通忙乎,提前下班這事也不了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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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賀嶼薇從事的第一份工作,說不上喜歡,說不上討厭。
就像童年,大人指著商店里琳瑯滿目的玩具問她喜歡哪個,她的第一反應不是看玩具,而是抬起頭先掂量著大人的心情。
賀嶼薇的爺爺奶奶都是教師,對唯一的孫女是當理想中的大家閨秀培養的,日常規矩管得極嚴。再加上小女孩的處事方式也像蠶蛹,外表柔軟,實則細細密密的把全部內心包裹起來。如今,她更是活得像洞穴里的影子,能不和陌生人說話就不和陌生人說話,最好是別人把她一個人扔到深山老林里,只有這樣才能覺得松口氣。
既然是洞穴影子,就又難免透露幾分陰沉,同齡人對她敬而遠之。
農家樂的服務人員不多,每個人身兼數職,員工雖然不多,關系卻頗為傾軋。賀嶼薇在后廚主要是打荷,她最初連切土豆絲都不會拿刀,傷了好幾次,被嘲笑女大學生作風。等那些人知道她連高中文憑都沒有,投來的目光就只剩下輕視和懷疑。
結束今天后廚的工作,賀嶼薇沒有回員工宿舍。她提著放在灶臺邊上的棗紅色塑料袋,里面裝著紙錢和打火機,獨自走兩公里,來到一個十字路口。
今日是爺爺奶奶的忌日。
小小的打火機,在黑暗中輸送給冷空氣光明和熱量,再把她腳下簌簌騰飛的黃色紙錢點燃。
賀嶼薇抱著膝蓋,凝視火苗,她的臉、手心和眼睛卻沒有被映照出一點點溫度。
回到宿舍已經半夜,舍友麗麗翻了一個身,不滿地嘟囔什么。賀嶼薇以為吵醒對方,她小聲道歉。被子是化纖的,薄而冷,她把頭埋在被子里,小心地打開手電筒。
光束照著枕頭邊的英文字典,字典的紙張很薄,上面寫著三個巨大的英文字母:whv。
w
holiday
visa,打工簽證,目前有兩個國家對中國開放,分別是新西蘭和澳大利亞。
18歲到31歲都可以申請這個簽證,但,一生也只能申請一次。
新西蘭的要求更低,要求申請人持有高中文憑。賀嶼薇在臨睡前最后一秒,模模糊糊地想到余哲寧那張溫文的面孔。他肯定能申請這張簽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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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七點,麗麗的手機鬧鐘就響了,她按了三次,才懶洋洋起來。
農家樂提供住宿,賀嶼薇和另一個單身女服務員各自住一間房,但前段時間屋頂漏雨,麗麗到她的房間里暫住一個月。
麗麗是這里最時髦姑娘,愛打扮還愛吃愛打扮,是農家樂里唯一擁有iPad的人。但也不知道為什么,她很討厭賀嶼薇。
中午吃員工飯的時候,麗麗總當著其他人的面,夸張地學著她走出浴室后因為接觸冷空氣而微微哆嗦的樣子,又評論說她身上泥巴多,需要多洗澡。
門重重的響一聲,麗麗出門了。
賀嶼薇翻個身,她把腳下涼掉的熱水袋挪出去,繼續在被子里蜷縮著手腳,昏昏沉沉還沒睡多久,突然再被人掀開被子。
麗麗叉著腰站在她面前。
“幾點了還睡?”
她身后的表,顯示著七點二十。
賀嶼薇輕聲說:“我想著多躺一會。”
“喲,昨天大半夜回來的?干嘛去了,去見男人吧?不對,你要是有男人,也不會連一件人穿的衣服都沒有。來這里也是領工資,能不能掏錢買個手機?真的煩死了,你知不知道別人找你每次都要托我來帶話。知道自己給人添多少麻煩嗎?”
“……麻煩你了。”
“非叔說有事找你。”
“我現在起來。”
“他來找你干什么?你倆不是親戚,但他怎么招你進來?你是秦皇島那邊的人吧,按理說來北京的人不少,都進市區打工,你怎么躲在這個山溝溝里,別是真的犯什么事?算了,也不關我事。趕緊起來。這個月工資發下來后趕緊買手機,我不是你的傭人。你多為別人想想,好吧。你可真是令人討厭!”
房間里再剩下一個人,賀嶼薇身上更冷,原來,麗麗沒關門。她掙扎著爬起來,洗刷后簡單地把頭發別起來,套上廚師的白色外套跑出去。
非叔是農家樂的老板,找她也沒別的什么事,就是問她參沒參加10月份的成人自考。要是考上,非叔可以資助她去學個會計專業,條件是她畢業后回農家樂工作。
賀嶼薇慢慢說:“我不大會算數,做會計也做不好。”
非叔誤會了。
“哦,你是不是也想當老師?女孩子啊還是當老師好,穩定,而且你家原本也是當老師的,也算書香門第。昨天是你爺爺奶奶的忌日?燒紙去了吧?”
今天天氣很好,太陽亮堂堂的在頭頂照著。他們站在戶外,清早的四周沒有人,顯得張叔的嗓音格外地大,喊山似的嗡嗡嗡,仿佛和她胸膛里蟄伏的不安全感一起在交相呼應。
她鼓起勇氣說:“我,我想出國。”
非叔詫異地看著她,他再次誤會。
“你這個孩子,怎么和麗麗住了段時間,就開始貪圖享樂?非叔我年收入都小一百萬,還沒出國呢,你現在就想出國玩?我這不是白白為你耽誤前途了吧,別以為你是女孩子,就能揮t?霍時間!”
賀嶼薇被那種不容置喙的語氣噎住,她猶猶豫豫地說:“不是出去玩。”
“那干什么去?”
“……打工。”
非叔大聲說:“嗬!出息了啊,要去美國打工?是要申請那個什么藍卡吧。小姑娘什么都不懂,我跟你說,時代變了,以前去美國刷盤子都成為富翁,但現在中國崛起,你再去那里刷盤子,這輩子就永遠刷盤子——”
話題越扯越遠。非叔是爺爺曾經的學生,又慷慨地提供給她這一份工作,此刻賀嶼薇能聽得出關心話語之外的不快和諷刺。
——申請一個工作簽證,去海外工作,賺外匯,對普通人來說還是接近虛無縹緲的一場夢。它未免太金光閃閃,美好得像一個驚天騙局。可是,她還是被打動了。大概因為網上說“這是普通人不需要進行暗箱操作就可以出國”的唯一機會吧。
第2章
chapter
2
揚沙
后天的時候,賀嶼薇再去上班。
廚房里其他人看著她的目光明顯不對勁。
農家樂雖然是不大的地方,但閑話傳得特別快,尤其是一個二十出頭,長相尚可的小姑娘來到山溝本來就夠惹話題。她來的時候骨瘦如柴,簡直就像一個逃荒的難民,總是低頭,一個星期都能不說話。
大家曾經暗自議論,她是非叔偷偷從越南買來的小情人。
張嫂最先憋不住話。
她跑過來問賀嶼薇,交過幾個男朋友。
賀嶼薇只是悶頭摘著豆角,問急了,才搖搖頭。
外表有時候就給人如此大的蠱惑力,都說圍著爐灶打轉的是黃臉婆,但賀嶼薇總是喜歡戴著口罩,嘴唇到下巴處白白凈凈,精致到如同嶄新瓷器的皮膚。
就在這時候,張經理再沖進來,劈頭蓋臉一句:“小賀跟我來。”
張嫂也問:“有客人?”
工作日的中午一般不是接客高峰的時間段,也不存在服務員人手不夠的問題。而看廚房里收到的訂單,外面應該也沒幾個客人。張經理一副解釋不清的樣子,不由分說地拉著她胳膊拽出去。
他們再次走到包廂的四合院。
藍天下,葡萄藤架子干枯一片。房間里的桌面擺著七八樣菜,有一個穿著西裝且戴眼鏡的人正坐在跟前發著信息。
對方上下瞥她一眼:“這就是前天晚上的女服務員?”
張經理下意識地躬身:“對對,她就是賀嶼薇。”
對方掏出一個錢包,從里面抽出十張紅色人民幣遞給張經理:“不該問的事別問。”
院子里還有幾個五大三粗的男人,輕松制止住賀嶼薇,張經理打算接過鈔票的手一停:“您只說讓我把她從廚房里帶過來啊。您找她到底有什么——”
隨后,賀嶼薇的頭上被套了一個麻袋。
她被粗暴地推到一輛轎車里。
莫名其妙的感覺遠遠大于恐懼和驚悸,因為發生的事情太過荒謬,理智和情感都還沒跟上。手和脖子都被重重地遏制住,無論怎么掙扎都無法逃脫。她的眼前漆黑一團,她在座位扭動之余還不放棄的往前爬,想要逃走。
蚍蜉撼樹,有人粗暴地扣住她的手擰到身后,讓她老實點。
與此同時,車,飛快地駛離。賀嶼薇的心臟終于產生劇烈的緊縮。
“……你們到底是誰?現在要帶我去哪里?”
沒有任何回應,只有不容分說且始終抓著她胳膊的手。
密閉轎車里的暖風開得極足,賀嶼薇有暈車的毛病,強烈的掙扎無果后,身上的能量似乎也在快速流失。
旁邊按著她胳膊的男人似乎說了句,這丫頭暈了。
也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