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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迦看他一會兒工夫吃了大半碗，又看看自己碗里，說：“這面太多，我吃不了，你分一半過去。”

彭野正專心吃面，嫌她吃個面事兒太多，回答不太耐煩了：“你先吃，吃不完再說。”

程迦皺眉：“我都吃剩的，你還怎么吃？”

彭野嚼著面條，含糊道：“不要緊。”

“怎么不要緊？”

“又不是豬啃過。”

程迦：“……”

她拗不過他，也懶得在大街上跟他推來搡去，于是把面卷在筷子上了一口吃下去。

那面味道不怎么好，湯水又多，碗又重，程迦吃了沒幾口就手酸了。她把碗放在地上，點(diǎn)了根煙抽。這一點(diǎn)煙，街上瞅她的行人更多了。

程迦抽了幾口，更沒心思吃面。可想了想，還是強(qiáng)迫自己吃了半碗。

彭野吃完，看她剩了大半碗。

程迦說吃不下了，彭野臉色不太好，沉默一會兒，問：“不好吃？”

程迦不愿他想多，說：“這兒的人太實誠，一碗面頂我們那兒三碗。你想撐死我啊。”

“扎營時你吃得挺多。”

“那是例外。”

彭野把她剩余的面吃完，想給她再找點(diǎn)兒吃的。程迦沒胃口，說不想吃。她一心只想拿相機(jī)。

兩人于是出發(fā)，

彭野開動汽車，叮囑：“還有好幾個小時，你休息一會兒，昨晚沒睡好。”

程迦停了，扭頭看他，微斜著眼睛。

“怎么？”

“我昨晚睡得很好，你沒睡好么？”

彭野卡了一秒的殼兒，說：“我睡得很好。我擔(dān)心你身體沒恢復(fù)。”

程迦翹起二郎腿，斜側(cè)著身子看他：“你擔(dān)心我哪兒沒恢復(fù)呢？”

彭野：“……”

離開鎮(zhèn)子時，彭野去加了趟油，一下子三百多塊錢就沒有了。

程迦望著計價器上飆升的數(shù)字，抿緊了嘴唇。

**

從流風(fēng)鎮(zhèn)往北走十多公里，就又進(jìn)入可可西里。

程迦上車時挺有精神，可車晃蕩沒多久，人還是睡著了。精神再好，身體也是累得吃不消的。

彭野一路安靜開車，沒有打擾她。

到了上午十一點(diǎn)左右，路過一個黃土山坡，彭野意外看見不遠(yuǎn)處有個茅草棚子，一個老大爺坐在里邊扇著扇子賣蔬菜。

彭野似乎看見了涼薯。

他把車停下來，程迦歪頭靠在椅背上，安靜睡著。

中午的荒漠里，溫度升得很高了，黃土原上熱氣蒸騰。

程迦微微皺著眉，臉頰泛紅。

彭野解開她外套的扣子，把車窗搖了下來。

微風(fēng)吹著她的額發(fā)在飛，他給她捋了幾下碎發(fā)，才下車走向茅草棚子。

彭野過去看，攤子上擺著洋芋玉米之類的蔬菜，都不太新鮮，倒是那堆涼薯賣相不錯，擱手上掂一掂，沉甸甸涼絲絲的。

彭野挑了一堆，遞給老大爺稱。

回頭又見攤子旁擺著一個多余的蒲扇，問：“那蒲扇賣么？”

老大爺?shù)溃骸澳莻€都爛了，直接拿走就成。”

彭野擱手里搖了搖，風(fēng)很大，還能給程迦擋太陽。

他無聲地笑了笑。

等待的功夫，他不經(jīng)意回頭看他的車。這一回頭，他微微瞇起了眼睛。不知什么時候，車窗玻璃搖上去了。

他微微皺眉，往一旁走了幾步，這下，他看見有個人影在車那邊晃動。

而程迦在副駕駛上。

彭野大步朝車那邊走去，走了沒幾步，那人影突然轉(zhuǎn)身逃走；彭野瞬間加速，飛奔而去。

他跑過了吉普車，追向那人，直到身后那位老大爺驚慌地大喊：

“回來！你的車！回來！”

彭野猛地回頭，就見吉普車正緩緩朝山坡下滾去，漸漸加速，越來越快，沙石塵土飛揚(yáng)尾隨。程迦仍安靜地靠在副駕駛上沉睡。

上坡下是急轉(zhuǎn)彎的懸崖。

“程迦！”

☆、第36章

chapter36

r36

“程迦！”

彭野沖向滑下坡的吉普車，跟車狂奔，他用力拉車門，車鎖了，門打不開。

程迦皺著眉，因車內(nèi)溫度過高而面頰潮紅，她不太.安穩(wěn)，在半夢半醒之間。

“程迦！”彭野捶打車窗玻璃。

程迦一下子睜開眼睛，醒了。

“開門！”

程迦一眼看見山坡下的急轉(zhuǎn)彎懸崖，立刻坐起身，異常冷靜地用力扭車門，打不開；降車窗，沒動靜。

她扭頭撲過去拉手剎，還是沒用。

彭野跟在車外捶車門，吉普車越來越快，在沙路上顛簸，程迦飛快爬起來去試另外三個車門和車窗，都被鎖死。

程迦來不及心慌手抖，迅速在車?yán)镎义N子鋼管之類的硬物，可全是一無所獲。

車窗上狠狠一道撞玻璃的聲音，可徒手怎么敲得開車玻璃。程迦回頭，窗外，彭野不見了。他跳上了高速奔馳的吉普車頂。

彭野雙手抓著車頂上的行李架，飛身跳起老高，幾乎要倒立，車身顛簸著，他突然落下來，大力一腳踢向副駕駛座的玻璃。

黑影從天籠罩而下，程迦立刻抱住頭保護(hù)自己。

巨大的玻璃撞擊聲在耳邊炸開，程迦抬頭看，玻璃上起了蛛絲網(wǎng)。

彭野滑到擋風(fēng)玻璃上，一手攀住車頂，一手用手肘砸副駕駛玻璃，程迦立刻回避到駕駛座，她扭頭看一眼車前方，車速越來越快，離急轉(zhuǎn)彎越來越近。

車外黃沙彌漫，塵土飛天。

彭野趴在車頂，程迦看不見他的臉，只看到他的手肘一次次生生砸向玻璃，蛛絲一點(diǎn)點(diǎn)擴(kuò)散，白花花的玻璃紋路上滲了血。

黃沙在窗外飛速流逝，程迦一瞬不眨盯著玻璃上的血花。

一次一次，車窗終于開了個洞，彭野再度下力狠砸，玻璃飛濺。

程迦立刻飛撲上去，抱住彭野伸進(jìn)來的手臂。

彭野單手把她從車窗拎提出來。

程迦被飛舞的黃沙迷了眼，本能地摸索著撲上去摟住他脖子，彭野抱住她的腰身，把她摁護(hù)進(jìn)懷里，蹬一腳車窗，飛身倒向地面。

失控的吉普車沖破柵欄，黃沙漫天。

彭野把自己墊在下邊，摔在地上。慣性沖擊下，兩人高速滾下山坡，被破裂的防護(hù)欄卡住。彭野悶哼一聲，痛苦地皺了眉。

吉普車墜落戈壁灘，砸出巨響。懸崖底下升騰起大片的沙土蘑菇云。

程迦立刻從地上竄起來：“你沒事吧？”

“沒事。”彭野搖搖頭上的灰，也坐了起來。

程迦看了他半刻，突然想到什么……

“他媽的剛加的油！”程迦站起身就探頭去看，脖子還沒伸出去，彭野猛地一把將她扯回來。

程迦：“我就看看下邊……”

彭野把她扯回來，用力摁在地上。

狂沙彌漫，彭野的頭發(fā)臉上全是沙塵，連睫毛上也是。程迦微瞇著眼看他，不明白他忽然間爆發(fā)的怒氣是怎么回事。

風(fēng)從崖底吹上來，拂去黃沙，露出高原上湛藍(lán)的天空。他的眼睛冷酷而隱忍。

程迦微微皺了眉，問：“你怎么了？”

彭野冷著臉，沒說話。

“你怎么了？”

彭野把她扶坐起來。

程迦看了他一會兒。

太陽曬得她很熱，她抹了抹臉上的沙土，把沖鋒衣脫下來蓋在頭上，準(zhǔn)備起身時，

彭野忽然冷淡地問了句：“那天為什么想跳崖？”

程迦站起身了，問：“哪天？”

“山谷上。”彭野嗓子很沉，和著呼嘯的風(fēng)聲，聽著沒有任何感情，“你為什么想跳崖？”

“我沒想跳。”

彭野又問：“為什么用刀割自己的脖子？”

“你說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