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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院兒的樹蔭下,葉溪帶著兩個娃崽在竹床上睡晌午覺,林與溪乖巧的蜷在葉溪的臂彎里,一旁的林與歷是個睡覺不老實的,露著白軟軟的肚子,大張著胳膊和腿。
林將山守著自家夫郎和娃崽,他既睡不著又閑不住,索性在旁邊編起了竹筐簍子。
偶爾有涼風吹過,外面的竹林嘩嘩作響,夏日催人眠。
等著日頭偏西了些,院門兒外傳來了腳步聲,兩只趴著的狗豎起了耳朵,林將山抬眼看去。
李然和葉山提著籃子來了。
“喲,還睡著呢。”李然瞧著竹床上睡得正酣的三人笑道。
林將山放下了竹籃子,去抬了矮椅過來,“天熱,總是昏昏欲睡的,嫂嫂和大舅哥怎來了。”
葉山笑道:“家里的葡萄熟了,你嫂嫂惦記著你們,給你們摘了一籃子來。”
林將山笑了笑:“嫂嫂疼我們,與哥兒最愛吃葡萄了。”
李然將籃子放下,俯身去瞧了瞧與哥兒睡得香甜的小臉兒,“與哥兒長的就是招人疼,比我家姑娘都俊俏。”
林將山:“靈姐兒怎沒來?”
葉山提起自己小閨女就無奈,瞎了一聲:“姑娘家不嫻靜就算了,整日跟著村里孩童追貓打狗,整日不著家的胡玩。”
說歸說,但臉上滿溢著寵愛。
李然嗔了他一眼,“還不是你慣的,一根手指頭都舍不得碰,要什么你便依著。”
葉山摸了摸鼻子不說話了,他自是千般寵著自己姑娘的。
又聊了會兒子,葉溪睡醒了,醒來便瞧見了自家大哥和嫂嫂,愣了一下,才悠悠回神,“嫂嫂大哥來了,怎不叫醒我。”
李然笑他:“敲你們娘三睡得香,不忍心打擾你們好覺哩,怎地?這般嗜睡,不會肚子里又揣上了?”
被自家嫂嫂打趣的臉紅,葉溪抿嘴:“嫂嫂胡說,我這都生了兩了,還懷什么,年紀都不似那般年輕了。”
李然坐在竹床上道:“農家人就愛多生點人口呢,家才興旺,地才有人種,你正當年呢,你還記得我娘家的那個堂叔么?”
葉溪想了想,就是秀水村趕牛車的那位陸大伯,“怎不記得,坐過他牛車咧。”
李然捂嘴笑:“我那位堂叔,年近中旬了,還跟夫郎懷了一個呢,生了個小漢子出來,如今跟我家小雷子一同在私塾讀書呢。”
葉溪:“你家長輩都是夫妻恩愛的,才一塊兒齊心過成了秀水村頭等富戶。”
幾人又撿著閑話聊了聊。
與哥兒便睡醒了,長睫毛抖動了幾下,眼睛微睜,又閉上,反覆了幾次才漸漸清醒過來。
李然拿起一顆葡萄去逗他,在與哥兒的小嘴上碰了一下,葡萄的香氣便竄入了他的鼻子,與哥兒張嘴便要咬,李然又收了回來,怕他睡著吃嗆到。
被葡萄這么一勾,與哥兒徹底醒轉過來,爬起身瞧見了自家堂嬸嬸坐在邊上拿著葡萄呢。
“然嬸嬸。”與哥兒糯糯的叫出聲,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李然的心可要化了,“哎呦,我可怎么沒生出這種小糯米團子。”
葉溪笑了笑:“他呀,慣會裝乖的,也皮呢。”
與哥兒瞧見了李然帶來的葡萄,肚子里的饞蟲便被勾了出來,巴巴的去貼在李然身上,小手圈著李然的脖子,軟糯道:“與哥兒愛吃葡萄。”
李然將葡萄喂進他的嘴里,捏了捏他白軟小臉兒,“吃,都給與哥兒吃。”
與哥兒乖乖的坐在邊上吃葡萄去了,汁水順著手指縫滴到衣裳上,嘴巴和臉頰染成了淺紫色,看著憨態可愛的緊。
就這,人家還知道給弟弟留呢,瞧見歷小子還在睡,與哥兒便將最大的一串撿了出來,仔細小心的放到葉與歷的邊上。
葉溪瞧得心里暖,他家孩子不用多教,性子做事都是極好的。
一旁的葉山跟林將山聊起了夏收,兩人都是家里頂天柱子,農務大事都是他們操心拿主意的。
近兩年,兩家又添了些田產,再不是圍著幾畝薄田打轉糊口的了。
一家子團在院兒里喝茶閑聊,過了會兒,靈姐兒總算是回來了。
手里舉著幾片荷葉躲涼,回來就灌了兩大碗茶水,抹了抹嘴巴。
李然看著自家姑娘豪爽的模樣也是無法,只能喚道:慢些,還能搶了你的不是。”
性格真是再像她不過了。
葉溪笑道:“我怎聽到了蟈蟈的聲音?”
靈姐兒從身后提出一個稻草編的手籠子,里面裝著一只翠綠壯實的蟈蟈。
與哥兒好奇的緊,一下就扒過去看,眼里都是艷羨。
“你怎捉到了一只?”李然問道。
前些天靈姐兒就鬧著要,讓葉山這個做阿爹的幫著去抓一只,說村里的那些孩子都有,她也想要,李然念著姑娘家的玩蟲終歸是不好聽,便叫葉山不許給她,誰知今天怎還是提了一只回來。
靈姐兒晃著籠子回道:“不是我捉的,是小娃哥給我捉的,他今日從秀水村學藝回來,路過那里正好遇見我爬草堆子里捉呢,便擼了袖子說給我抓一只,他可會抓了,給我捉的是最大的一只,你瞧,比旁人的都大,聲音都響。”
李然無奈的笑了笑:“這小娃,就慣著你罷,儼然他才是你親哥哥似的,要什么給什么。”
李然將何家小娃介紹到秀水村自己堂叔陸景山家學木匠手藝后,何小娃心里感恩,時不時都要上她家來幫著做活,對靈姐兒更是有求必應,什么都幫著。
與哥兒瞧靈姐兒的蟈蟈心里癢癢,也鬧著要,靈姐兒道:“行,我帶與哥兒你找去。”
與哥兒巴巴的點了點頭,兩人便胡鬧著跑出了院門兒。
葉溪瞧見了靈姐兒帶來的荷葉,翠綠清香,葉片新鮮,“這是嫂嫂你家池塘里種的吧,我瞧著葉片好,今年的藕定是要長的不錯。”
李然笑道:“今年荷葉發的是好,蓮蓬逗長了老些,現在去摘還嫩了些,過上五六日去,蓮子就長飽滿了,到時候給你送些來。”
葉溪舍不得扔掉荷葉,便切了一些葉片兒,搭著一把陳皮倒進爐子里煮茶。
陳皮的香味隨著沸騰的水汽在院兒里散開。
剩下的荷葉,葉溪準備用來做個荷葉叫花雞。
林將山幫著去雞舍捉了兩只養了半年的雞,拔了毛放了血后交給葉溪打理。
李然幫著燒火,葉山則是聽了弟弟的話去門外鏟了一筲箕黃土回來。
灶房里,葉溪將雞剖開,往里面塞了姜片大蔥,用醬油,醋,香料調制了一個料汁,刷在雞的表皮兒,腌上半個時辰。
最后用荷葉裹著雞,拴上桑繩,用攪好的黃泥糊在荷葉外層,將荷葉雞緊緊包裹住。
只需要放到灶火去燒制就好了,等著黃泥被燒的焦硬,便能掏出來砸開。
夕陽西下時,雞已經燒熟了,金黃的色澤,聞著香的流口水,雞腿自是要給孩子們留著的。
靈姐兒帶著與哥兒回來了,進門就嚇了葉溪一跳,林將山的眉頭也緊蹙起。
與哥兒又滾了一身泥回來。
“這…又滾到溝里去了?”
靈姐兒搖了搖頭,“我帶與哥兒去我家池塘邊上去捉蟈蟈呢,與哥兒去摘荷花結果掉進塘里去了。”
葉溪嚇的眼皮都跳了跳,這可不是鬧著玩兒的,塘水深,與哥兒和靈姐兒是不會鳧水自己爬上來的,連忙問道:“你們都不會鳧水,誰救的你們?”
靈姐兒道:“是何嬸嬸家的大哥哥,他今日也回村里來,瞧見了與哥兒落水,就跳進了塘里把與哥兒撈了起來。”
葉溪和林將山聽明白了,是何家那個大娃,在鎮上的鐵匠鋪里學打鐵呢,他這幾年個頭躥了一大截兒不說,就打鐵賣力氣練出來的那一身硬疙瘩肉也是個實打實的小壯漢了。
葉溪訓斥了與哥兒和靈姐兒幾句,要他們再也不許去水深的地方,否則是會要出事的,說完連忙抱著與哥兒回屋里去洗澡換衣裳了,與哥兒身上臟兮兮的,手里還牢牢抓著一朵荷花苞呢,是何家大娃走的時候還順手給他摘的。
林將山打算改日去何家謝過何嬸嬸一家。
李然和葉山也是松了口氣兒,這一天天的,竟是些不省事的娃崽。
氣兒還沒松下,福哥兒就跑來了。
“然嬸嬸!葉叔!”
聽到了聲兒,李然和葉山的眼皮子一跳,心里頓時有了不詳的預感。
果然,福哥兒跑來后,還喘著氣兒,連忙道:“雷哥哥,雷哥哥…”
李然趕忙問道:“怎了?福哥兒你說。”
福哥兒緩了口氣:“雷哥哥跟人打架,不小心把私塾先生給打暈了,現在先生把他扣在私塾里,要罰跪他呢!”
“怎么好端端的又跟人打架了,不是去讀書識字兒的么!”
福哥兒抿了抿唇:“私塾里有人笑話我,雷哥哥聽了,就把人揍了,誰知道先生推門進來了,就……”
李然和葉山長嘆一氣:“你們可真是我們的小祖宗!”
第98章
番外養崽日常
風從夏天吹過,與秋天相擁,秋意染黃了山秀村的銀杏,風一吹,金黃的麥浪起伏。
鞭炮放了一掛又一掛,響徹了村莊。
“他嬸子們,也是去上禮么?”村里的張幺嬸嬸提著籃子喊住了前面兒的幾位嬸子。
幾位嬸子停下腳來回頭笑道:“是嘞,想著早點去坐席,能嗑些牙碎喝點茶水,跟大家松快的閑擺上兩句咧。”
張幺嬸嬸挎著籃子跟上了腳步,“哎,一塊兒去,我呀剛剛去雞窩里撿了十個雞蛋,耽誤了會兒子。”
“我家雞崽子還沒下蛋呢,索性就上十文錢罷。”
“我給打了瓶香油去上禮,新出的芝麻油香著呢。”
幾人你一句我一句的,朝葉家走去。
今兒是林與歷的周歲宴,原本該在林將山和葉溪的院兒里辦的,但那里不如葉家的院子寬闊,索性就在葉家張羅著辦了,劉秀鳳和葉阿爹疼愛自家外孫,這又是家里最小的一個,盡心的忙碌著將這次席面兒辦的漂亮。
葉家上半年重新修葺過屋子和院兒,鋪了青石板地不說,院子還往外擴了好些,又砌了磚墻,如今叫人一看便知道這是個富戶人家。
桌椅已經在院子里鋪開了,劉秀鳳葉阿爹在大門口迎客,山秀村的人都來上禮了,人來的越多,主家越是有臉面。
葉溪抱著小歷子在堂屋里,有賓客來都要去瞧一瞧孩子的,葉與歷穿著一身大紅色邊上鑲兔毛的棉衣,頭戴五彩虎頭帽,襯得臉圓潤飽滿,眼明鼻挺。
“這娃崽長的好,多俊,身子骨也結實,以后定是個干活的好手。”
“溪哥兒家地多,以后啊,讓歷小子跟著他阿爹種地去,保管還能再掙幾畝地出來。”
“溪哥兒福氣,有小子有哥兒的,以后都叫他們孝順你咧。”
村里的哥嬤嬸子們團在堂屋里你一言我一語的說話,都是些叫人聽了心里高興的。
剛滿周歲的林與歷可聽不懂這些,睜著一雙黑漆漆的眼睛,看著屋子里的人都圍著自己,便咧嘴笑開了。
他這一笑更是可愛,惹的屋里眾人笑聲連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