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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阿爹和劉秀鳳便招呼起人說起了客套話,村里的鄉鄰是不能得罪的,就怕會有人使壞,來偷魚不說,若是毒魚,那滿塘的魚苗便是遭了秧了。
葉家在山秀村的人緣不錯,說話做事有分寸體面,因此才敢開這魚塘,以后還要仰仗著村鄰幫忙看顧照應咧。
葉溪扶著李然在旁邊說著話兒,如今她的肚子愈發大了,身子也笨重了不少。
“你大哥整日趴我肚子上叫姑娘呢,他是個喜歡姑娘的。”
葉溪笑道:“我阿娘曾經說過,我大哥以為她懷的那胎是個姑娘,惹的我大哥可高興了,整日喧鬧著說自己有妹妹了,定是個白白嫩嫩的小姑娘,結果生出我來了,我大哥當時便坐到地上哭,叫我阿娘還他妹妹,惹的我阿娘笑的沒法子,便叫他以后成親了自己和媳婦兒生姑娘去。”
李然聽了忍不住的笑,“雖不是姑娘,但你大哥還是疼你的。”
葉溪笑道:“可不是么,我大哥從小還是巴巴的疼我,若嫂嫂真是生個姑娘出來,怕他日后要當個眼珠子疼呢。”
李然笑著摸了摸肚子,他的那位傻相公是最疼她們的。
那邊兒的魚苗將將放完一桶,葉溪覺著池塘邊的風大,便攙著李然先回去了。
到家的時候,厘哥兒也來了,“李二聽說你家今日放塘,便去幫忙了,我無事,就來找你們說說話兒。”
葉溪笑道:“他是個好的,扔了自己的殺豬攤子都要跑來搭把手咧。”
厘哥兒道:“他若不是個有良心靠得住的,我也瞧不上他了。”
李習和厘哥兒在雨水時節后便擺了酒席,成了親,現下都搬到半山腰的屋子里去住著了。
兩個人在鎮上租了個豬肉攤子,平日里都要走街串巷的收豬,雖是累了些,但日子也是愈發好起來了。
這不,才成親不過兩月,厘哥兒的手腕上就有了根細細的吉祥紋銀鐲子,雖比不上葉溪手腕上的粗,但也很體面了。
葉溪打趣他:“喲,這可真是富貴了,這銀鐲子說戴便戴上了,我成親那會兒子有人還在巴巴羨慕我有銀鐲子戴自己可能一輩子都戴不上了,這才剛成親,這便已經戴上了。”
厘哥兒被笑的臉紅,輕聲道:“他是個疼人的,宰了豬偷攢了點銀錢就去給我打了一個,我阿娘瞧見了,心里也歡喜呢,說他是個靠得住的。”
李然吃著地瓜干笑道:“怕是明年兒便給你打一對出來!以后你兩只手都戴著,那才更富貴了呢。”
三個人窩在屋里聊著閑趣,厘哥兒是從鎮子上回來的,想起了個趣事兒:“今日春闈放榜咧。”
葉溪和李然是山村里待著的,更不會去管這些科舉的事兒,離她們來說實在遠了些。
“春闈是那些學子的事兒,我們倒是沒記掛在心上。”葉溪笑道。
厘哥兒嗐了一聲,他也是路過瞧見了聽人說了幾句,“咱們這里還真出了個秀才老爺咧。”
秀才是難見的,李然和葉溪這才直起身問道:“是誰”
厘哥兒想了想,“是隔壁村子的,叫什么張元的,聽人說私塾先生就曾夸他文章寫得好,有官相,知道上進咧,還說這次他考中了秀才,下次很有機會中舉人的。”
舉人,這可真是不得了的身份了,山秀村幾十年來都沒出一個,能跟知縣老爺并提的。
葉溪覺得這名字怎么有些耳熟呢,張元
自己好像在鎮上買過的對聯就是這人寫的,沒想到還真中了秀才。
葉溪道:“這張元聽起耳熟,我還買過他的對聯咧。”
厘哥兒笑道:“說起來是咱們山秀村半個村子人咧,他是趙家哥嬤的弟弟。”
葉溪這才恍然道:“是了,我說這怎么如此耳熟,前些天聽趙哥嬤說起過他弟弟,是在私塾念書的,如今可好了,他這弟弟有了出息!”
李然好奇道:“趙哥嬤?”
葉溪便將他的事兒說了一圈兒,惹的李然想要替這趙哥嬤去教訓一頓那惡婆婆。
葉溪笑道:“莫擔心了,如今他弟弟是秀才了,日后說不定還要往上考,趙家那農戶地里刨食的,自然是要畏著趙哥嬤弟弟的,以后有了這官身的弟弟撐腰,趙哥嬤的日子怕是好過起來了。”
厘哥兒和李然這才放下心來。
*
張元知道自己中了秀才后,連忙來了秀水村去給自己哥哥喜哥兒報喜,一路上是喜悅交加,難掩激動。
恨不得立刻將這好消息告訴自己哥哥。
剛走到村子里,就遠遠聽見了一個老婦人難聽的罵聲,他在心里罵了一聲有辱斯文。
結果離自己哥哥的婆家越近,越是聽的清楚。
“你個狗日不要臉的貨!家里的銀錢都盡管被你丟了出去,便是我家金山銀山的也養不起你這等子敗家貨色,我呸!全是我家沒福分,攤上了你這個腌臜東西。”
里面的老婦人罵人越來越難聽,饒是張元聽過村里婦人罵嘴,也是沒聽過這般污糟的言辭。
他站在門口遲遲未進,過了會兒,里面傳來了小聲的啜泣聲,張元的拳頭捏的死緊,這老婦罵的是他的哥哥喜哥兒,從她的言辭里就能看出她罵喜哥兒不是一兩次了。
自己哥哥竟然在家受這般侮辱,這等子委屈,怪不得有時候喜哥兒來私塾給他送衣裳吃食的時候,眼睛都是紅的,卻從未提過這些。
張元氣不打一處來,抬手將門砸的怦怦作響,里面老婦人的罵聲停下來了,“誰啊!上門討債的不曾!砸壞了門,可別想走了!看什么看,還不快開門去!傻了不曾!”
隨后門那邊就傳來了腳步聲,門開了,張元看見自己的哥哥喜哥兒眼睛紅腫,整個人精神萎靡。
喜哥兒也沒想到自己弟弟怎么突然來了,他一向用功,都是在私塾上學到了深夜都還在用功,不荒廢一日的。
“元兒,你怎來了?!”
張元心疼自己哥哥受這等子委屈,一把推開他,往院子里沖,“你在家就這樣被這老婦辱罵?!若是我知道,定是早就帶你回家去的!”
家里無人,弟弟還在讀書,他不在這里苦熬著,哪里有多余的私己補貼他讀書呢。
喜哥兒抹了抹眼角,“我沒事的,倒是你怎地來了,莫不是出什么事了?”
張元氣的眼睛通紅,拉著喜哥兒就要走。
他的婆婆趙老婆子尖酸刻薄道:“走哪里去!喜哥兒是我趙家媳婦兒,當初花了八兩銀子取回來的!就是死也是我家的人了,你說走便走,哪有這么容易!”
第76章
這里是山秀村76
因為這八兩銀子,喜哥兒一直在家里抬不起頭,趙家人覺得他就是賣進來的。
張元冷聲道:“我哥哥在你們家磋磨受辱這些年,早就抵過了八兩銀子,他當牛做馬,便是天大的恩情也是還完了的,有你這等子惡婆子在,他有什么好日子過!”
趙老婆子聽見他罵自己惡婆子,氣的喘氣兒,皺巴巴的臉擠作一團,倒三角耷拉的眼皮下透出兇狠的目光:“你家這破落戶,若不是當初我們趙家娶了喜哥兒,怕是你那病死的娘都沒錢埋,你這吃奶的小崽子也要餓死,如今倒是有能耐站我家來喘氣罵人了!”
喜哥兒不想將事情鬧大,安撫自己弟弟道:“元兒莫說了,你顧著你自己就是了,我在這里還能過。”
張元再不忍心讓他在這里受這等惡婆子磋磨,“哥哥你只管跟我回家去,日后我們一起好好過兒,我只是能養著你就是了。”
喜哥兒還不知道他已經中了秀才,“你讀書如何不用銀錢,我.....”
張元道:“我已考上了秀才,待到不久便要去考舉人,我定是會為了你好好用功的,我們還用得著在這里受這氣么。”
秀才每月有兩錢俸祿不說,就是去衙門做吏人也是比旁人過的好的。
聽到張元中了秀才,喜哥兒的淚水便一下落了出來,喜極道:“可是真的?!我弟弟好出息!這前程算是有了!”
也不枉他這些年點燈熬油的繡帕子縫衣裳給他攢學費了。
趙老婆子一聽這張家的還真考上了,一時也是氣焰下去了大半截,她這種泥巴地里出來的老婦一輩子沒什么大世面,連秀才老爺也不見過,骨子里天生對官身的人有敬畏,一時間也是有些怕的。
張元抹掉自己哥哥的眼淚,對這惡婆子道:“我家哥哥絕不會再待你家了,日后有我照顧,莫想著休了他,只能和離,離書我自會寫好交給你們畫押的,若是你們不同意,我便同你們上官堂打官司就是!”
喜哥兒聽了,激動不已,自己的日子可算是過出頭來了!
趙老婆子哪敢再和張元對嗆,日后他若是再往上考,那便是真正的大官兒,能捏死她的,也只能悶悶的憋了氣,不敢再說話。
張元便拉著自己哥哥大搖大擺的從趙家走出去,喜哥兒在出門子的時候,第一次將背挺的那般直,當年他進這家門的時候,都是彎著腰進來的。
門口站了許多看熱鬧的人,喜哥兒摸了眼淚,情緒繁雜。
張元拍了拍自己哥哥的手背,哪像是小哥兒的手,上面全是繭子和舊疤,他心里愧疚不已,此生定是要好好回報自己這個唯一的親人!
“哥哥,抬起頭跟我回家去,咱以后活的堂堂正正風風光光的!若是這家人還想來求你,便讓他們跪著來請你。”
喜哥兒點頭:“好,我們兩兄弟在一起,張家就一直在,日子有望了。”
*
葉溪在院子里灑掃時,就聽到院門兒外有人喚他,抬頭一看,是趙哥嬤。
他連忙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去開了門迎人:“趙哥嬤快進來屋里坐。”
圓哥兒帶著自己弟弟張元站在籬笆墻外,張元對葉溪行了個讀書人的禮,倒整得葉溪有些不會了,連忙低了低頭,還了個禮。
趙哥嬤拉著葉溪的手笑道:“我要跟我弟弟走了,走之前來你家院兒特意跟你道別。”
葉溪笑道:“剛聽說趙哥嬤的弟弟考上了秀才,大喜,恭賀趙哥嬤了!”
趙哥嬤眼角濕潤,高興道:“他是個出息的,如今考上了秀才,是過出頭來了,把我一塊兒接回去,我也是不必再磋磨了。”
葉溪自是為他高興的,知道他日子不好過,苦苦熬了這些年,郎君也是個不向著自己的,是一點盼頭也沒有。
“多謝你那天聽我絮叨了那么多話兒,我是很久沒找人說些心里話了,憋在心里難受的緊,瞧著你性子好,人又體貼,我才忍不住拉著你嘮話兒,你也是沒嫌我煩的。”
若是旁人,怕是早沒性子了,那天他跟葉溪嘮過后心里也松快了許多。
葉溪:“你愿意講心里話兒講與我,是看得起我呢,趙哥嬤,以后的日子好過著呢。”
趙哥嬤笑道:“是咧,沒想著就熬出頭來了,那天我婆婆賴我偷了錢,責罵的我是不想活了,我本是坐在井邊想投了井的,你不巧路過那里,遇上了狗,我才出來替你趕走的,若不是你,我怕是已經投井了,你又陪著我說話又陪著我找到了丟失的銀錢,我心里是感激你的,溪哥兒,你定是有福報的。”
葉溪心里一驚,暗暗抽了口涼氣,他竟不曾想自己居然無意間救了趙哥嬤,“那我也祝趙哥嬤你日后幸福和順,日子美滿了。”
兩個人又說了幾句話,趙哥嬤便跟著自己弟弟走了。
林將山幫著葉山放了魚苗回來了,回來拿鋤頭時,見自己夫郎在院兒里坐著折菜,臉上還掛著笑意,不禁笑著問道:“大哥今日放魚,夫郎很是高興呢。”
葉溪將折干凈的青菜丟進籃子里,笑道:“大哥家的事兒我高興,別家的事兒我也高興,總之這日子啊是能越過越好的,總是能過出頭來的。”
林將山被他說的迷迷糊糊,葉溪便將趙哥嬤的事兒說了一遍。
“夫郎心善,為人好,這才誤打誤撞幫了趙哥嬤一次,也算是積累的福報了,日后定是要享福的。”
葉溪用竹簽把涮著鍋,笑道:“我可不就在享福么,嫁了你不說,如今地也有了牛也有了。”
林將山從背后摟住自己夫郎,“那我得多攢些銀子再買些地,讓夫郎更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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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闈的榜單出來后,張貼在縣衙門口,大紅色的紙張用黑色墨汁,濃墨重彩的寫著考上秀才的名單。
方圓十村八鎮讀書的學子不過一百余人,考上秀才的那更是廖廖數人,一眼看去就望到了頭。
曹斌擠進人群里,在榜單前看了數遍,恨不得將紅紙看穿了,也沒瞧見自己的名字。
他咬著牙,不敢相信,自己怎會沒有考上秀才!他自詡文章作詩皆為第一,哪點不好,竟沒有考上,反倒是同在一個私塾的窮人張元考上了!
越想越不服氣,跟他一起吃喝玩樂的富戶公子知道了,上前勾肩搭背安慰他:“是這次的考官有眼無珠不識人,不懂得曹兄的才華,曹兄何必掛在心上,跟我們喝酒去,下次再考就是了,那張元也是走了狗屎運,竟考上了,他定是不如曹兄的!”
曹斌聽了這番話,心里也是這樣覺得的,他只是覺得自己最近運勢不順的很,先是娶了家里那個母老虎,又是被訂過親的溪哥兒劃了臉,回去差點沒辦法交代,又是撞鬼暈在了亂墳崗,現下又是考不中秀才,真真是哪里都不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