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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溪聽的眼淚婆娑,輕輕吸了下鼻子,“這般貴重,我會好好珍愛的。”
將手鐲戴到葉溪的手腕上,竟格外的好看,許是他的手腕纖細,這般大小的銀鐲倒顯得格外精致好看。
“好看,以后多存些錢了我替你再打根粗的,最好是一對。”林將山道。
葉溪借著月光細細的欣賞自己手腕上的鐲子,笑道:“我是個有福氣的,還能戴上銀鐲子,我阿娘辛苦幾十載也只有一支細銀簪呢。”
村里那些成了親的小哥兒更是少有銀鐲的,山村日子清貧,家家戶戶不見得多富裕,銀錢都要填進口糧衣裳里,哪還有銀子去給家里小哥兒添首飾穿戴的。
林將山笑道:“別人我是不管的,你既嫁我,壓箱底的首飾還是要有的。”
葉溪眼睛亮晶晶的,浸著感動的笑意,月亮似乎在他的眼里。
他找了個十里八鄉都沒有的好漢子,未來的日子他定是能過的幸福和順的。
*
日子似流水一般的過了,在樹葉的枯黃中,山秀村又冷了一個度,下了幾場淅淅瀝瀝的秋雨后,寒意也重了些,初秋的霧氣盤旋在半山腰。
葉溪窩在窗戶邊的炕上,繡著自己的喜蓋頭,忍不住打了個呵欠,頭靠在炕柜上有些昏昏欲睡的打盹。
劉秀鳳在院子里收拾過兩日喜宴要用的東西,林將山是個外鄉人,在山秀村無親無故的,席面兒便要葉家來幫著操持著辦了,到時候還要葉家出面請宗族親戚四鄰街坊來熱鬧熱鬧。
劉秀鳳在灶房院子里來回進出,雞鴨在圈舍里時不時鳴叫,過了會兒,院兒里就來人了,是劉秀鳳請的村里嬸子們來幫忙的。
村婦的嗓門兒大,說話直爽辣利,剛進了院兒,就嚷成了一團兒,驚的葉溪醞釀的睡意都消了。
“他葉嬸兒,這么大扇的豬肉,這是要做幾大碗葷腥?”
葉溪在屋里聽的清晰,這是隔壁家的趙大嬸子,手腳麻利,幫過不少席面兒。
劉秀鳳回道:“做個四葷應付了就行,橫豎討個四全四美的兆頭。”
“共幾個碟子?”旁的嬸子問。
“九碟,四葷碟,三涼碟,一熱湯,齊全。”
趙大嬸子夸道:“這足上得了臺面兒了,要我說就是六碟子的席面兒也是常有的,你家這席面兒辦的風光。”
劉秀鳳嗐了一聲,便收拾著豬下水,便同那些來幫忙的嬸子們道:“我那虎莽的夫婿,不打招呼便送來了這大半扇豬,既然他銀錢都舍了,不拿來做席面兒怎說的過去,橫豎他使了銀子想要將席面兒辦的漂亮,我這也不好不盡力了。”
其余嬸子嘖嘖看的眼紅,不免拉起了閑話兒。
“你家這外鄉女婿是個好的,做事實在,不似我家吳哥兒的夫婿家,摳吧的緊,當初聘禮就給的摳搜,兩匹布都是拉扯了好段時間才送過來,席面兒更是小氣,才兩葷兩涼,一熱湯,你們是不知道那席面兒吃的讓我家丟了臉面,不少人都是半飽著走的,就這還在哭鬧著他家費了許多的銀錢。”
“可不是,我家姑娘那婆家也不是個好的,盡打發我姑娘回娘家來搜刮些雞蛋豬油回去,他家日子清苦,全指著娘家救濟些油水,想想我姑娘就命苦,全怪當初我們老兩口眼光不行,挑錯了人。”
“前陣兒村西的魯大家打發小哥兒,那席面兒就辦的漂亮,聽說嫁的鎮上富戶,有個兩進兩出院子。”
“小哥兒還能嫁到鎮上富戶里去?你看那林家的不就一心想找個高門的,跟隔壁村的曹家議了這許久的親事了,就不見下文了,憋了半天也沒放出個響屁來。”
幾個婦人你一言我一嘴的閑聊開了,不知不覺就扯到了林家的幺哥兒和曹家的事兒上去了。
等說完了才反應過來失言了,這曹家的跟葉家溪哥兒以前定了婚的,后面是溪哥兒燙了臉曹家這才趕著取消了婚事。
說錯話的嬸子尷尬的笑了下,用手打了幾下嘴:“瞧我,這嘴兒沒個把門兒的,說著說著就扯到旁人身上去了。”
劉秀鳳雖心里有些不舒服,但也沒說什么,如今她溪哥兒找了個好歸宿,她也懶得去提以前那些糟心爛事兒了。
幾個嬸子又開始扯起了村里的其他家常閑話,葉溪有一耳朵沒一耳朵的聽著,閑閑的靠著窗戶繡著手里的絲線。
過了會兒,厘哥兒便來竄門子了,進了屋便撅著嘴道:“自從你要成親了,我阿娘整日的催我,生怕我獨落下了。”
葉溪看他:“你只比我小了三個月,劉阿嬸是該催了,她可替你尋到哪家了?”
厘哥兒道:“最近相看的那家是趙村的李三屠子那一家。”
葉溪笑道:“那是不錯的,做屠戶的家境殷實,你嫁過去以后能每日有肉吃,不出幾月就能將你養的白白胖胖。”
厘哥兒撇嘴:“那李三家的憨的很,聽說就知道殺豬宰肉,長的還渾實,膀大腰粗的。”
葉溪垂眸繡著花瓣,道:“漢子么,總歸要身強力壯才能頂門立戶,莫非你也喜歡那種文縐縐清雋的讀書人?”
厘哥兒搖頭:“我可沒那心氣兒,嫁漢嫁漢,穿衣吃飯,我圖個知暖知熱吃飽穿暖就是了。”
葉溪笑道:“我也是這么想的,日子么,總要這般過的。”
第21章
這里是山秀村
厘哥兒順手拿起矮桌上的新鞋,嚇了一跳:“這般大的腳,跟船似的!”
葉溪捂著嘴低低的笑開了:“我那會兒拿到這鞋的尺寸時還懷疑自己看錯了,抵咱快兩只了!”
厘哥兒挑眉弄眼道:“老人常說,腳大身子就大,怕是你這未來新夫婿肩背寬的能壓全了你,只怕是你有些難捱。”
葉溪聽了這話羞紅了臉,嗔他:“害不害羞,你還是個未說親的小哥兒,怎這般混,回頭我告給劉阿嬸去,讓她收拾了你。”
厘哥兒捂著嘴笑:“行行行,我錯了還不成么。”
外面的嬸子們也是聚在一起歡鬧的很,厘哥兒和葉溪悄悄聽了些。
厘哥兒眼尖的看見了葉溪手腕間的銀鐲子,驚呼了聲道:“哎呦,溪哥哥你可別動,讓我看看這是什么好東西。”
葉溪大大方方的伸出手腕來,“看吧看吧,橫豎我也是不藏著掖著的。”
林將山既做了這東西給他,那他就光明正大的戴著,全了他的一番心意。
厘哥兒艷羨的伸手來摸銀鐲子的紋路,止不住道:“這還是我第一次摸到銀鐲咧,我阿娘嘴里念叨了好些年,也舍不得去打一個,莊稼收了兜里有了銀子就趕緊存了起來,我就只看過村長家的媳婦兒戴過呢。”
葉溪笑道:“他有這份心,是我沒想到的。”
“這怕得花個二三兩銀子罷,咱們農戶人家娶小哥兒,給個幾兩的彩禮都讓男家心疼的跟割肉似的,誰還舍得再掏出幾兩銀子來給你打鐲子。”
葉溪哄他:“你阿娘定是要尋一個比我家那個更好的,到時候給你打一對呢,出門去都惹人眼,重的你手腕疼。”
厘哥兒:“那就好了,如今你要成親了嫁這般好漢子,我可為你歡喜著呢。”
葉溪放下針線,道:“還有件事兒也是值得歡喜的。”
厘哥兒抬眸看他,一臉的疑惑。
葉溪笑了下,緩緩解開了耳邊的面紗繩子,露出自己曾經被燙傷過的臉頰。
厘哥兒瞪圓了眸子緊緊的盯著葉溪的臉,臉上是震驚的表情,久久不說話。
葉溪曾經凹凸不平的左臉如今紅印消的已經只有淡淡的一團,像是暈紅的臉,只是表面的疤痕正在蛻皮,泛起了一片片的舊皮。
“不是,你的臉!”
葉溪用指尖輕輕觸了下臉,“我也嚇了一跳呢,他給的藥膏我每日都在擦,不曾懈怠,前些日子又給了我一罐子,算下來涂了兩罐有余了,直到前日我摸到臉上開始泛皮了,一開始以為是天氣太干燥的緣故,沒放在心上,但摸著這燙疤已經沒有凸起的手感,反而平了下去,我這又看了兩日,發現竟是要好了的跡象。”
厘哥兒高興的說不出話來,“我的天爺,托了大福了,你如今的臉也快好了,婚事也要到了,這可不是一下子全了么!你這藥膏莫非是靈藥不是,怎這么管用啊。”
葉溪道:“說是京洲那邊的秘方,達官貴人用過的,我一開始是沒有什么期盼的,竟不曾想是真的。”
厘哥兒抿唇笑他:“若你這張臉恢復如初,那還不把林將山那個漢子看呆啊。”
葉溪垂眸輕聲道:“他是個不看容貌的,若是他看重這些,當初怎會答應娶我,還送了這般重的禮來,可見患難之中才見真情,才能看出誰是真心人好漢子。”
若當初他沒有燙傷臉,如今怕是應該都要嫁去曹家了,這才是上天的厚愛,讓他經過此事看清了那家人的嘴臉,逃過一劫,又尋的真正的好夫兩個人喝著茶繡著花兒,不自覺竟聊了一下午。
傍晚厘哥兒就回去了,劉秀鳳送走了那些嬸子,又去灶房重新點了一遍食材。
“是該養只貓兒了,這入了秋,老鼠蟲蟻總歸是要出來偷糧囤冬的,到時候養只貓兒好守糧。”
葉阿爹在井邊洗著手,回道:“那明日我便提上一斤鹽去村里的王疤子家里去問問,聽說他家的貓兒是剛下了一窩的,若有合適的就聘一只回來,養只貓兒是費不了什么糧的。”
劉秀鳳叮囑道:“要拿純黑帶白的,這顏色的貓拿耗子厲害些。”
葉阿爹又回了幾聲知道了,劉秀鳳這才拌著盆里的麥麩轉頭問葉溪:“溪哥兒你的嫁衣還有新哥婿的新衣新鞋都做好了么?”
葉溪正布著碗筷,回道:“已經做好了,只等著明兒給他送過去。”
葉山坐在院兒里用鐵錘休整著鋤頭,“他一個人也沒個幫手的,不如我明日去他屋子里幫著布置布置,看看有沒有什么地方可以搭把手的。”
葉溪:“大哥你明兒還有地里的活計,我去就行了,橫豎他那里也沒有什么好張羅的,我之前便告過他簡單掛掛喜彩就好了。”
葉山想著地里的活是不能耽擱的,葉阿爹年齡大了身體不如從前,苦活力活如今都是他幫著做,“行,若是有要使力的你回來告訴我。”
飯罷熄燈,農家一日又過了。
第二天葉溪便將自己做好的新衣新鞋給林將山拿去,他正在掛屋檐下的紅布呢,低頭一看,就看見葉溪笑眼盈盈的站在檐下看他。
林將山笑道:“是來當監工的?怕我裝點的不夠好?”
葉溪晃了晃手里的布兜:“來給你送新衣新鞋,順帶看看你有沒有偷懶。”
林將山從長凳上跳下來,“放心,我自當盡力辦好,只是我沒親沒故的,一切也只能從簡了。”
葉溪將新衣新鞋遞給他,“正好能省銀錢了,若是要好好操辦一回,那這喜字紅花綢布燭臺都要錢,如今就簡單貼貼喜字紅布也是能行的,省下的銀錢咱倆日后多吃幾頓豬肉不是更好?”
自己未來的夫郎如今貼心知意,林將山心里也是暖的很,他點了點頭:“你且放心,嫁給我,日后定要讓你天天有肉吃。”
葉溪扯唇笑道:“那我可有口福了,地主婆子也沒有天天吃肉的,我比她還要強些!”
兩人說了會兒趣話,林將山拿了新衣新鞋去屋里換了,他個高肩寬,能撐起衣裳,葉溪縫衣的時候將針腳做的稠密,裁剪也好,所以這身新衣裳是襯的林將山也魁梧又挺拔,村里沒有這般的好漢子能比上。
葉溪眼睛發亮,來回打看了一圈,彎著眼睛道:“這衣裳襯你!穿的好看。”
林將山又踩了踩腳,新鞋做的柔軟舒適,一點都不硌腳,他滿意道:“還是你手藝好,怕是去布莊上也是買不到這般好的衣裳鞋子,我有福氣,娶了這么個賢惠手巧的夫郎。”
葉溪被他哄得臉紅,叱他:“以前你可是冷冰冰的,如今嘴像是抹了蜜似的,完全不是一副模樣,我怕是被你騙了。”
林將山笑:“以前在山秀村無依無靠的,孑然一身,自是要留個心眼兒跟人隔著距離的,如今丈人家真心待我,夫郎心里有我,我自是要以真心回報,哪還能像以前一樣端著架子裝沉穩之人。”
葉溪上前用手撫平他肩膀上的褶皺,心疼他道:“是啊,以后山秀村有你的家了,咱倆好好過日子。”
林將山寬厚粗糙的大掌輕輕握住葉溪的手,指腹細細的摩挲著他的手心,垂眸里皆是幽深之情,他低沉道:“好,我們一家子好好過。”
*
山秀村路邊的野菊謝了又開,轉眼之間,婚期就已經到了眼跟前,明日便是葉溪的大喜之日。
劉秀鳳在灶房燒了滿滿一鍋子的熱水,成親前日是要好好沐浴一遍的,免得邋里邋遢進了洞房,被夫君嘲笑。
葉溪除了寒冬臘月不像那般愛洗澡外,尤其夏季幾乎每日都要擦身子,“阿娘,用不著這般,我只淺淺洗洗就好了,橫豎我身上也是干凈的。”
劉秀鳳將葉山兩父子哄了出去,關上了灶房的門,對葉溪道:“平日是平日,明日便要成親了,你今兒還不在家好好洗一回,以后可是用不到娘家的水了。”
葉溪聽的鼻子酸,成親固然是高興的,可離開家的難過之情也是真的,劉秀鳳就這么一句話差點勾的他不想嫁人了。
劉秀鳳笑罵他:“還是沒長大,怎么可能不嫁人呢,橫豎你就在跟前兒,一碗茶的功夫就能回家來轉轉。”
這才安慰住葉溪,幸好自己嫁的近。
劉秀鳳說完又掏了一個布包出來,掀開后里面包著的是幾顆紅珠子,“這是你阿爹買給我的洗澡珠子,里面加了香料,聞著香的很哩,這兩年我省著不舍得用,還剩了這幾顆,你今晚用這好好的洗洗,明兒香噴噴的出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