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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溪聽他這么一說,才想起他送了自己魚而他答應的酸菜還沒送呢,連忙道:“哎呀,這段時間我竟忘了再替你送壇酸菜來,改日我空了便給你送來。”
林將山看見他這幅慚愧懊惱的模樣,眸子里染了一絲笑意,低聲道:“不急,我還有其他吃食不急著這一口。”
葉溪道:“不是個費時間的事,改日好了我便給你送來。”
林將山嗯了一聲,眼看遠處走來了幾個村里人,他知道漢子是要跟小哥兒避嫌的,為了不給葉溪招蜚言,便不再多說,扛了鋤頭走了。
葉溪看著他扛著烈日的身影,笑了笑,這漢子外冷心細,比不少漢子都有分寸呢。
提著竹籃來了田里,葉阿爹和葉山剛好理完了稻子里的溝壑,兩人坐到樹下來歇涼。
葉山被太陽烤得黝黑,臉頰通紅,他用衣裳擦了擦汗,道:“今年怪的很,還沒到大暑就又熱又旱的。”
葉溪遞了一碗綠豆湯給葉阿爹,葉阿爹道:“還有半個來月才到收割時節,又熱又旱現在也割不得。”
稻穗兒還沒有到真正飽滿的時候,捏上去還是癟了些,減了產量不說,就是賣到鋪子里價格都得跌個兩三文。
葉山灌了一碗綠豆湯,“明兒去問問村長,看看這幾天好久開渠灌水,再不往地里澆點水怕是真要曬干了。”
葉阿爹:“今晚我就去問問。”
葉溪埋頭收拾著碗,又聽大哥聊起:“下面那塊兒好地被人買了,我還算著今年攢了錢去買下來,結果被別人先了。”
葉阿爹嘆了口氣:“下面那地平整肥沃,挨著河渠,是好地,比咱家的強不少,怪就怪咱們銀錢不夠。”
家里想要那塊兒地好久了,只是價錢比旁的地都貴上三兩銀子,所以遲遲沒攢夠。
葉溪抬眼道:“好像是林將山買的。”
葉山有些吃驚:“好家伙,兩畝地說買就買了?村里人哪有他這般闊綽的。”
葉溪:“應是以前攢的身家吧。”
葉山嚯了一聲,道:“別真是以前干過什么吧,看著他跟我年紀相仿,就算是在鎮上扛沙袋子,也不能這般闊綽。”
葉溪瞪了自家哥哥一眼:“少胡說了,人家自己有本事掙的銀錢,少眼紅編排些沒的。”
葉山看自家弟弟:“不是,你干嘛替他這個外鄉人說話,我就隨便猜猜罷了,溪哥兒,你抵我做甚。”
葉溪耳朵尖微紅,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下意識巴巴的替林將山說話,一時憋住了不知道該說什么。
葉阿爹在一旁看兩人要嗆起來了,開口道:“管別人闊不闊綽的,跟咱沒關系,趕快歇好了,去將田埂雜草理一理。”
阿爹和大哥要忙活了,葉溪也趕快收拾了東西,準備回去,路過那畝良田的時候不由多看了幾眼。
第9章
這里是山秀村
因為干旱的原因,山秀村第二日就宣布了要開渠灌田,只是這家家戶戶都要灌田,也得排著隊挨個兒來。
葉溪家的地在靠后的位置,得輪到第三天去了,稻子關乎一家人的生計,每家每戶都看的特別重要。
葉阿爹和大哥葉山天不亮就去了田埂上,盼著河水通過溝渠流向自家地里,誰知道等了一上午,也沒見水流過來,這下葉家人坐不住了。
葉山扔了犁耙,“爹,我沿著溝渠去找找,指不定是哪家黑心腸的把渠堵了!”
葉阿爹守在地邊上,哎了一聲,“要是晌午后還不見水,我就堵上村長家去。”
葉山沿著溝渠就往前走,彎彎繞繞,一直走了百米遠,才看見溝渠被人用泥巴堵了,水流到旁邊的田里去了。
一時氣不打一處來,要找人拼命。
干這兒事的正是村里的賴戶劉麻子一家,他家向來愛占旁家便宜,就是別家門口種的果樹,他也是要伸手去偷三五個的回家去。
以往那些恩怨也就罷了,現在灌水這事兒是莊戶人家的頭等大事兒,他竟也敢從中作梗。
葉山將鐵耙舉起,就要將那泥巴推了,誰知劉麻子一家也守在不遠處的樹蔭下,見了葉山急急的就奔了過來。
“嘿,葉家小子你想作甚!”劉麻子高聲喊道。
葉山啐了一口,惡狠狠道:“今兒是我家放水的日子,你家倒好堵了渠口,讓水都流你家去了!你們做人有沒有良心!”
劉麻子媳婦兒喊道:“我家地里的糧食也快旱死了,況且我家地在你家前面,自該是我家先灌田!”
葉山罵道:“你家昨日就放了水,今兒就該我家了,怎地你家地要旱死,我家就不旱死了!哪有這般的道理,跟我找村長說道說道去!”
劉麻子的兩個兒子也圍了上來,拿著木犁兇狠道:“我家不想和你多廢話,今兒這水我家還就占了!”
葉山也是個骨頭硬有血性的漢子,這么一聽,當即提了褲腰,便要跟劉家的兩個兒子打斗,也不怵他們以多欺少。
眼看就要打起來了,河渠里的泥巴堆一下就被人擊垮了,沒了阻擋,河水瞬間就順著渠道往前流去。
所有人轉頭一看,林將山站在河渠邊上,手里拿著鋤頭,淡定的看了眾人一眼。
劉麻子氣惱就要上前去扯他,“你個外鄉的,你來攪合什么!”
林將山手一擋,就眨眼間就將劉麻子扔到了他自家的泥巴田里,壓到了一片的稻子。
劉家兩個兒子看自家老子被打了,就要上前圍住他,林將山雙手緊握鋤桿,對著他二人,冷硬道:“做人要講道理,別自找事。”
劉麻子媳婦兒尖聲罵道:“少在這里充大爺裝好漢!誰知道你以前是不是個正經的,跟這里講什么酸儒道理,我家放水礙著你什么事兒了!”
葉山呸了他們一聲,站到林將山邊上,“張著嘴噴什么糞,林兄弟雖是外鄉的,但現在是山秀村正頭平臉兒的村民,有官府文書,少張著嘴就編排人家!”
林將山個頭高大,比葉山都高半個頭,劉家兩個兒子在他面前還真顯得有些矮小,劉麻子媳婦兒撇了撇嘴,有些怵他。
林將山斜看了一眼劉家人,沉聲道:“我買的地也在下頭,你們堵了水便是堵了我的水,這事兒我自然要摻和,我今天就守在這里,看誰敢堵河渠,找我麻煩,給我添不痛快的。”
他這話一出,劉家人便不敢再說什么了,就林將山這一身的煞氣,誰敢惹,指不定以前他就是做山匪大盜的,有一身功夫的,打起來誰是他的對手。
劉麻子媳婦兒扶起了被摔在地里的劉麻子,兩個兒子拿著木犁一家人悻悻的就走了。
葉山感激道:“多謝林兄弟了,今兒沒有你,那劉麻子一家還挺難纏的,這放水的事情還不定拖到什么時辰去,地里的稻子可不等人啊!”
林將山在河渠旁邊坐下,“你回去罷,我守在這里,保你家今日有水灌地。”
葉山感謝的對他抱了抱拳,連忙回去灌地了。
他回去后將這事兒給葉阿爹一說,葉阿爹道:“這小子有血性有情意!人家幫了咱們,是個好人啊!”
葉山道:“難道不是因為他的地在咱們下頭么?”
葉阿爹搖頭:“他剛買的地,什么都沒種需要灌什么地,人家就是看不過去出手幫了咱!”
葉山當即決定要同這個林將山做兄弟,“之前我還說別人像個胡蠻子,不該這般編造人家,阿爹我看這人是個可以往來的,改日在家做了飯請別人來吃上一頓。”
葉阿爹點頭:“是該這樣。”
晚上收工回去,葉山將這事兒給葉溪和劉秀鳳一說,劉秀鳳當即答應了請林將山來家里吃飯。
葉溪不曾想他今日居然又幫了自家的大忙,于是主動請纓道:“那我便去割上二斤好肉做個席面來,再到東頭打上一壇子好酒。”
劉秀鳳的廚藝比不上葉溪,她放手讓葉溪去張羅,拿了五十文錢出來。
*
翌日,葉溪擱在櫥柜里的黃瓜腌菜入味了,他撿了一小壇子出來準備拿去送給林將山。
順著山腰的小道上了山,很快就到了林將山的屋子前,這次他家的大門敞開著,應該是人在家里。
葉溪站在門前抬頭一看,就見到了正在吃飯的林將山,他左手捧著個寬大的土陶碗,蹲坐在堂屋門口的青石臺階上,用筷子扒著碗里的面條,吃的豪放又不顯粗魯。
葉溪笑吟吟的站在門中央,輕聲喊道:“我可是來的不巧,擾你吃飯了?”
林將山停下筷子,循聲抬頭來看他,咽下了喉嚨里的食物,才道:“你怎地來了?”
葉溪笑了笑,舉起自己手里的小壇子:“上次答應的,給你送罐酸菜。”
林將山聽后,站起身從屋里抬了一把小矮椅出來,他可以坐地上,但不能讓人家小哥兒坐地上。
葉溪也不客氣,拉過椅子來便在林將山邊上坐下了,橫豎這里沒有其他人家,旁人也不得了,所以他也不講究那些了。
“唔,你吃的什么?”葉溪忍不住伸頭去看。
林將山將碗朝他這邊傾斜了點,讓他能夠看到。
碗里黑乎乎的一坨,只隱隱看得出像是面條,葉溪也不確定林將山吃的是不是面條,他哪兒見過這種樣子的面條。
“你這吃的是?”
林將山很坦然道:“看不出來嗎?面條。”
葉溪:.......
他尷尬的摸了摸鼻子,他還真看不出來像是面條,這個人看樣子廚藝真是一塌糊涂,上次那個硬的像石頭的饅頭,這次又是黑成一坨的面條。
“你是怎么做的面條?”葉溪眨著眼睛好奇道。
林將山回道:“水煮開,然后下面。”
葉溪:“那也不會做成這樣啊....你放了哪些調料?”
林將山看他道:“等我撈起來的時候就已經糊成一團了,扔了點鹽巴,倒了些醬油。”
葉溪絲毫不信他的只倒了些醬油,這怕是倒了半罐子的醬油吧。
可這人卻像是沒有味覺似的,仍然能面不改色的將這碗面條吃進肚子里去。
他看不下去了,伸手奪過林將山手里的碗,“別吃了,齁咸的緊,晚上怕是要一直口渴喝水了。”
林將山緊抿著唇,良久吐出一句:“沒吃飽。”
頗有點委屈的語氣,葉溪忍不住笑了下:“等著,我給你煮點,很快的。”
說完,葉溪就鉆進了他的灶房,和上次一樣,灶房冷冷戚戚的,除了剛剛煮面剩下的半鍋面湯,其他的鍋碗瓢盆都鋪上了一層灰塵,看著就是很久沒用了。
林將山是個愛干凈將自己也收拾整潔的男人,家里井井有條不顯臟亂,唯獨對吃的這一塊兒缺了點腦袋。
葉溪拉開櫥柜看了看,只有兩摞土陶碗,連個雞蛋都沒有,米缸里也只有淺淺的幾斗米,屬實叫他有點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最后沒有辦法,舀了兩把米出來,用清水洗凈燜在鍋里,葉溪又將自己帶來的腌黃瓜撈了兩根出來,切細后用油炒了炒。
他做這些的時候,林將山就站在灶房門口,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自己該幫什么忙,高大的一個漢子巴巴的站在那兒。
葉溪以為他是餓了,便對他道:“快得很,待會兒就能開飯了。”
林將山點了點頭,又坐回了門前的凳子上,他聽著灶房里傳來的鍋碗聲,忍不住轉頭去看,只見那個清瘦的身影在灶臺間嫻熟的忙活著,升起的青煙籠罩著他。
自從他搬到這里來后,這是第一次感覺這屋子有了煙火氣,就像是尋常人家那般,熱鍋熱灶。
他竟一時看的有些出神。
葉溪炒好一小盤黃瓜后,又去院子外面的樹蔭下摘了一把竹葉菜回來,嫩綠的,這段時間正是竹葉菜長的最好的時候,用清油和蒜瓣簡單一炒,既有野菜的香味兒,還帶著淡淡的竹葉味,好吃的緊。
“吃飯罷。”葉溪在灶房里喚他。
林將山進了灶房,就看到葉溪正在從缸里舀水涮洗鍋,一旁的矮桌上擺了兩盤簡單的素菜,一碗晶瑩剔透的白米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