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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襄看著他的模樣,就能明白這人是喝醉了,所以叫人綁了來的。
但是,一個本不該在江南的人,居然會出現在江南,甚至是以一種爛醉如泥的狀態,這簡直太不可思議了。
不過,郭襄已經不會去思考這件事了,她只覺得自己大約是多了一個同命鬼,還是個酒鬼。
“秦歌若是醒來了,你們必定不是對手,還不快些將他放了。”
郭襄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多嘴說這一句,大約是看見那匕首正比劃著怎么對秦歌下手的時候,有些不忍罷了。
“秦歌這人有個習慣了,喜歡喝得爛醉去睡覺。這會兒,我便是捅上他一刀,他都不會醒的。”
那人說著,一匕首插進了秦歌的大腿,登時鮮血暈濕了他黑色的衣裳。可笑的是,秦歌真的動都沒動,這下子原本就很囂張的人現在就更囂張了。
“酒色是刮骨鋼刀,秦歌自成名以后,除了喝酒賭錢,還做過什么正經事。便是他此刻醒來了,也改變不了什么。”
秦歌的反應,讓這些仇家暢快之余又覺得沒勁,早就放松了警惕。而下一刻,便是他們身首異處的時候。
原本綁著秦歌的繩子早就散開了,他的刀也不知道什么時候出現在了他的手上,而此刻寒光凜冽的刀尖上正滴著血,是屬于方才這些人的。
郭襄驚訝的看著這一切,她有些不明白了,秦歌到底是為什么要這么做。
既然他有能力殺死他們,又為什么要等到現在?還非要挨那一刀。
秦歌挨的那一刀是實打實的,從他走路時就能看得出來,而除了刀尖上滴下來的血,還有他腳邊的血跡,順著衣裳滴落下來的。那不是別人的血,是他自己的。
郭襄也終于想起了其他的疑點,秦歌喝醉以后,其實并不老實,她還記得自己把秦歌撿回去的樣子。他喝醉之后,也并不是叫不醒,更何況還被人扎了一刀都毫無反應。
真要是這樣,秦歌喝得就不應該是酒,而是迷魂藥了。
由此可見,秦歌應該是從進來的時候就醒著的。
這般,他的所作所為就更是叫人不能理解了。當然了,還有一個可能,郭襄想到了,卻又覺得自己是在胡思亂想。
此時的場景,似乎與那一日在小巷之中,她被他救的那時一樣。可是,這一次滿地狼藉,郭襄已經已經不會被嚇到了。
她站在他的面前,兩人四目相對,好像他們才初見一樣看了對方許久。
“為什么會來救我?”
郭襄不是覺得秦歌小心眼,而是他已經離開了江南,又為什么會因為她一個不相干的人回來呢?
就在郭襄等待秦歌回答的時候,一陣風吹過,帶來的除了空氣中的血腥味,還有那飄到她面前的紅絲巾的一角。
紅絲巾掛在秦歌的脖子上,那鮮艷的紅色就像此時地上的鮮血。
忽然,郭襄就明白了。
作者有話要說:
人是矛盾的。
第512章
紅絲巾所象征的熱情和勇敢,
讓他可以無懼任何的危險和困難。
但是,郭襄心里也很清楚,這絕不僅僅是秦歌來救她的唯一的原因。
這會兒秦歌的大俠風范維持的很好,
他問道:“你可以自己走嗎?”
郭襄身上中的散功藥的藥效已經散得差不多了,當然了,
這也得益于被秦歌拖延的時間,
否則這會兒她還不能動彈呢。
郭襄眨眨眼,說了兩句俏皮話,
其實秦歌這人倒也還好,“若我說我走不了呢?”
“那我可抱不走你了,畢竟我自己都行動不便了,那就只能委屈郭姑娘在這里待一晚上了。”
秦歌一臉的苦笑,
無奈的低頭瞄了一眼自己受傷的腿。
倘若忽然他剛剛身上肅殺的氣息和滴血的刀尖,
似乎會更加的和善可親。
下一瞬間,方才還穩穩的站著的秦歌身形一晃,
一個踉蹌便要倒下來了,
郭襄眼疾手快的上前扶了一把,好險才扶住了他。
秦歌順勢坐在了旁邊的凳子上,扯了扯唇角,
自嘲道:“果然方才那人說的不錯,
我已經不是當年的我了。”
這樣老氣橫秋的話居然出自一個芳華正茂的年輕人的口中,當真是有些讓人啼笑皆非。
郭襄似笑非笑的瞥了秦歌一眼,“但凡你能少喝兩杯酒便夠了。”
頗有些閑情逸致跟她聊天的秦歌,一聽到這話,當即便沒了聲音。喝酒這件事,
怕是他這輩子都戒不了了。
不過,一個有著超越生死的堅強意志的人,
如果真的想要做一件事,這世上還有什么事是他做不到的呢?
說來說去,無非是秦歌不想戒酒罷了。
郭襄沒有再揪著這個話題不放,而是感覺身上的力氣恢復了之后,便提出要帶秦歌離開。即便剛剛秦歌已經及時點了自己的穴道,傷口已經不再流血了,但是若不及時處理,還是會留下些麻煩的。
郭襄心善,自覺就算眼前這人不是秦歌,她也不會不管的,更何況人家剛剛還救了她的命,做人也應當要知恩圖報才是。至于,是被秦歌牽連才被人抓了的這件事,她便大度些不去計較了。
秦歌沒有逞強,只是任由郭襄一個小姑娘將他扶了出去。不過,大約還是虎丘大俠的面子比較值錢,他到底是說了一句,“選個僻靜無人的路走吧。”
“這半夜三更的,就算是你走在大街上,你還能看見幾個人?”
陡然被人噎了回去,秦歌除了憋悶之外,竟還覺得有些新鮮有趣,遂沒在說話。
一路上,秦歌就沒有消停過,一直在跟郭襄說話。若不是三更半夜的,郭襄都有種沖動直接把人扔在大街上了,她從前是怎么認為這人彬彬有禮,不善言辭的,現在滿嘴花花的又是哪個?
果然,傳聞害人不淺吶!
郭襄心內悔得是捶胸頓足,但是好歹沒把秦歌直接扔在半路上,而是好好的把人帶回了秦歌之前住的地方。
至于為什么不回客棧?
想象一下,半夜三更一個姑娘攙著一個滿身是血的人敲門,誰敢開?若真這么做了,怕不是要嚇死店家了。
秦歌住的地方,雖然簡單,也沒什么擺設,但是該有的傷藥還是有的。畢竟,人在江湖飄,哪能不挨刀!
秦歌傷在大腿上,這地方有些隱蔽。按道理來說,這事他應該自己處理的,畢竟總不能叫人家姑娘看了去,這于雙方的名譽都不大好。
只可惜,要面子要臉是一回事,要命又是另一回事了。
這時候,剛才郭襄戲言勸他戒酒,他都毫不理睬甚至假裝沒聽見的秦歌,這時候開始有些后悔自己為什么要為了裝醉喝那么多的酒了。隨便喝兩口,然后在身上灑一些,不是更像嗎?
酒喝多了也就算了,方才挨了人家一刀,還殺了幾個人,耽誤了許久走回來。當真,要不是秦歌命大,這會兒清不清醒還兩說呢。
好在郭襄是看明白了,秦歌如果真的可以的時候,他是十分要面子的。但是,剛剛她扶他回來的時候,秦歌真的幾乎是靠著她回來的,若非如此她還真的以為他只是受了輕傷。可是,眼下看來,他腿上傷得確實不輕了。
都是江湖兒女,也不拘小節,郭襄便自告奮勇要綁秦歌處理傷口。不過,她想找剪刀沒找到,只在屋里找到了一把匕首。
只是,這會兒的架勢竟不怎么像要給人治傷,而是要上前給人來一下子,送人歸西!
看著郭襄拿著匕首沖他的腿來的時候,剛剛挨了一刀還面不改色的秦歌這會兒竟有些想要落跑。好在秦大俠的面子比較重要,他生生的克制住了自己想要往后躲的沖動。
郭襄只是拿匕首劃開他腿受傷的那處的布料,將那受傷的地方露出來好方便清理包扎。
用了一盆清水,郭襄才算是清理干凈了秦歌腿上的血跡。原以為他傷的不重,可現在看起來剛剛那一刀就差扎進骨頭里了,看起來很深。
郭襄下意識的抬眼去看秦歌,他的臉上還留著剛剛兩人互懟說笑時的笑意,只是臉色很白,眉頭若不細看根本看不出皺來,似乎他一點都不在意腿上的傷口,好像根本就不疼一樣。
可是,他是人,是血肉做的,而不是銅筋鐵骨,怎么可能會不疼呢?
現在的郭襄已經開始有些明白秦歌這滿嘴花花的意思了,他的嘴里也不知道有幾句真話,只怕連他自己都分不清了。
當她將金創藥的粉末撒在他的傷口上的時候,郭襄終于聽見了某人的倒抽了一口氣的聲音,她還以為他真的沒有知覺呢。
“這點小傷,不用那么在意的。”
他嘴里輕描淡寫的,像是真的不在意,而郭襄也看到了他腿上的陳舊的傷疤,交錯縱橫。
一個人如果真的傷了太多次,是會習慣的嗎?她想起了他挨過的三百多刀!
郭襄垂眸給他包扎傷口,十分的認真的,纖長的睫毛留下的陰影在昏黃的燭光映照下,留在了她白皙清雅的臉上,看上去格外的有魅力,也足夠的吸引人。
而且,她這般模樣像極了一個人,一個不可能在這世上再次出現的人,真是一種令人懷念的感覺。
方才還一直被疼痛所困擾的秦歌,心頭忽然產生了一絲悸動,竟一時也看入了迷。直到郭襄說了句話,才喚醒了他。
“人受傷了,就會疼,這沒什么大不了的。就算是秦歌,也不用顧及太多的。”
秦歌微微一笑,扯下了脖子上的紅絲巾放在一旁的桌子上,眉頭都皺在了一起,“唉,怎么能不疼呢?虎丘大俠不怕疼也不怕死,可是秦歌怕啊!不過,這點疼痛真的不是一個大問題。”
因為只是一刀罷了,而他曾連中一百零八刀,渾身是血的在地上爬,那才是真的痛,痛到了骨髓里,渾身發冷,卻又五臟如焚。
受了這么重的傷,當真能那么快好嗎?
中了一百零八刀之后的秦歌,一年之后以更強的武功再次去挑戰江南七虎了。如此循環往復,他在第四年才真的殺了他的仇人。
早年秦歌身上的傷是真的沒有好,他沒有機會去休養生息,因為他一旦停下來,就真的沒有機會了。
那些人說的很對,但除了酒色之外,還有一樣東西能夠打敗一個英雄,那就是歲月的侵襲。
它會衰老你的身體,損失你的能力,秦歌那時候不過是在跟時間較量罷了,他只是怕沒時間而已。
“酒其實算不上好喝,入口辛辣也不是什么好滋味。可是,酒醉之后,會使人忘卻疼痛,這便夠了。”
秦歌為什么沉迷喝酒,幾乎天天都在喝,因為他身上的傷痛并未隨著時間的流逝而消失,反而愈加的疼痛了。尤其是每逢下雨陰天的時候,那是一種從骨子里透出來的刺痛,卻無法避免。
所以,他剛剛之所以能夠面不改色,不是因為他不疼,而是他時刻都在接受疼痛的煎熬,與之相比,便算不得疼了。
郭襄很聰明,她一下子就明白了秦歌話里的意思。就算她覺得他嘴里沒有幾句真話,此刻也還是相信他的。因為她親眼見證了這些傷口的存在,這是無法磨滅的證據。
或許,日后她可以從外公那里討些好藥來送給他,便算是還了他的救命之恩了。
郭襄的動作很麻利,很快就幫秦歌包扎好了。可是,當她再抬頭的時候,秦歌竟然已經睡著了,她都不知道他剛剛還在偷偷的瞧著她,只一會兒便睡著了。
秦歌是真的睡著了,他早先喝了不少酒,之后又是受傷,又是殺人又是回來,可是用了不少力氣,再加上剛剛郭襄給他上的藥里有些安神的成分,他便睡了過去。
臨睡前,秦歌想著,他好像忘記告訴她了,應該用另外一瓶的,這一瓶用了會讓人很快睡著的。
郭襄坐在他旁邊的凳子上,就這昏黃的燭光,開始仔仔細細的端詳著面前這張英俊的臉,像是要看出些什么來。
第513章
秦歌的面相當真是很好,
長眉入鬢,俊朗非常,只那眉眼之間便流露出一股堅毅之色。只要看他一眼,
便會覺得他就是傳說的那個虎丘大俠,除了他再不會有別人了。
而且,
他身上自有一種風流瀟灑,
邪魅勾魂的味道,即便他為人不是如此,
但是在他的一舉一動之中總是會流露出一些來。想來,這就是整個江南女子為之傾心的原因之一吧。
郭襄看了秦歌很久,她之前一直覺得自己應該是討厭他的,尤其是在那些事情之后。可是,
她還是會被他的眉眼所吸引。
今日,
郭襄猜測秦歌應當是不會來的,可他居然來了,
還不遠千里的趕回來,
這讓她的心里五味雜陳。
她越發的看不懂眼前這個男人了,只是她明白了,她終究是難以討厭他的。那以后,
便做個普通朋友吧。
郭襄的思緒發散著,
想了許許多多的事,也許是此時的氣氛太好,才叫她這般想入非非。想著想著,她竟有些困倦了,一時支撐不住便睡著了。
誰能想到,
可以說是千辛萬苦脫離賊窩的兩人,放著床不睡,
一個靠在椅背上睡了一晚。另一個也不遑多讓,趴在桌子上寐了一宿。
大約是累極了的原因,兩人這一晚倒是意外的好夢。
不過,也是昨日天太晚了,無人瞧見他們,否則這孤男寡女共處一室的,只怕傳出去便什么名聲都沒有了。
雖說昨日秦歌是喝了酒,受了傷的,但是第二日竟是他最早醒過來的。
這靠在椅背上睡了一晚,秦歌只覺得自己腰酸背痛,還有那昨天被人捅了一刀此時還在隱隱作痛的大腿,這滋味真真叫人有苦說不出啊!
郭襄這會兒還沒醒,他便沒了什么大俠形象的顧及,只覺得自己疼得臉都抽抽了,那張俊臉上哪兒還有什么俊朗,只差整張臉都擰到一起去了。
有時候,秦歌會在想,為什么世人總覺得像他們這樣的江湖俠客,尤其是傳聞中的大俠,受了傷也不會覺得疼。就算是被人捅個百八十刀的,也依舊能保持大俠的風度,也不會跟常人一樣疼的在地上爬。
難道大俠就不是人了嗎?非得完美的符合人們想象中的神仙模樣才是真正的大俠嗎?
不過,這樣的話,秦歌只是有時候會矯情的在心里偷偷想想,叫他說出口是不可能的。不僅如此,他在旁人面前,尤其是他那些狂熱的追隨者的面前,還必須做出那些樣子來。
虎丘大俠的名聲和狂熱的追隨者們,是一種榮耀,也是一種束縛。秦歌因為最初享受著這種與眾不同,以至于現在進退兩難,身陷其中無法自拔。
倘若他做的只要有一點不與那些傳聞相符,或許他便做不了人人敬仰的大俠了,可能就要人人喊打了。
一夕之間被萬人推崇,與一時之間被眾人唾罵,真的不需要多久,也許只要一個小小的改變。
只可惜,秦歌是個膽怯的人,他不敢去做這個改變。
郭襄還未醒來,秦歌看著她的睡顏,不知在想些什么,許久都沒有挪開自己的眼神。卻正好與忽然醒來的郭襄,四目相對,一時兩人無言,氣氛頗為尷尬。
“郭姑娘,以后咱們便是朋友了。”
秦歌不知該怎么化解現在的尷尬氣氛,生硬的轉移話題,不過這話也確實是他內心所想。也許是因為她是他這幾年來,唯一與之說過真心話的人,他能看出她的體諒,也能明白她的惱恨。
機緣巧合之下,成為了人人敬仰的大俠,可這卻不是秦歌的心愿。他本就不是傳說的那樣處處完美,他的缺點可是不少的,但現在也只能時常做些明里暗里做些截然相反的事,來證明自己的身不由己。
“作為朋友,我喚你秦歌,你還要叫什么郭姑娘嗎?不說別處,江南的郭姑娘可是不少呢!”
“若是襄兒不介意,我便大膽喚你的名字了。”
郭襄當然是不介意的,有秦歌這么個朋友,說出去其實也是一件挺有面子的事。
郭襄是準備回家的,而秦歌早先就因為種種原因不能繼續待在江南了,也是因為郭襄才回來,眼下卻不知道往何處去。她本沒什么想說的,但不留神看見他的眼神之后,便鬼使神差的邀請他一起去襄陽了。
秦歌本無所謂去哪里,襄陽他倒是聽說過,那里因為是大宋的邊關,周邊尤其是蒙古的時常侵襲,讓那里并不怎么安全,戰爭和死亡成了那里的常事。
他早就在這些年的江湖漂泊中失去了當初的那一腔熱血和滿心的壯志凌云,成了個只知道整日喝酒賭錢的人。或許再過幾年,他要是再遇上這樣的仇家,便只能魂歸黃泉了。
秦歌是個理智清醒卻又時常渾渾噩噩的人,十分的矛盾。
他知道自己做不了真正的大俠,卻又向往成為那樣的人,所以才會將自己困在今天這樣的困境之中無法脫身。
所以,他其實是向往襄陽的,但他又不敢去,或許是覺得自己不配,也或許是因為別的原因。可郭襄的邀請給了他一個自欺欺人的借口,他只是去瞧瞧罷了。
兩人結伴上路了,大約是成了彼此的朋友,說話做事也就更加的隨意親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