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平安劉羨陽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chap_r();</script></dt>
而裴旻也到底不是那位傳授過幾手劍術的人間最得意,老人既沒有能夠合道十四境,也無法學那白也,心中詩篇不用盡,天地靈氣就會源源不竭。裴旻一直很可惜白也不是真正的劍修,只是持劍太白,卻沒有溫養(yǎng)出一把本命飛劍,不然裴旻不覺得那個心比天高的文海周密,能夠謀劃得逞。
山腳處的陳平安一閃而逝,天地間如有松濤陣陣,一抹仿佛凝聚了天下青松全部古意的蒼茫劍氣,出現(xiàn)在陳平安原地,然后跟隨隨意跨越天地山河的陳平安,不見頭別玉簪的一襲青衫,暫時成為裴旻一把飛劍的“古翠”,臨陣倒戈一般,按照老者的心意所指,一次次倏忽現(xiàn)身,神出鬼沒,始終跟隨陳平安的縮地山河,有幾次甚至還要未卜先知,早于陳平安的落腳地點,如果不是陳平安同樣未卜先知,就要主動一頭撞上那把飛劍,自己尋死一般。
最終從松針碎為古翠的飛劍,與飛劍初一撞在一起,后者劍身極為堅韌,只是劍尖磨損,但是裴旻隨手造就出來的飛劍,卻已崩散。
但這卻是飛劍初一跟隨陳平安遠游至今,第一次受損如此嚴重,劍尖幾近折損。
咦?
年輕人這么快就看破了個真相?知道為何會被一把飛劍古翠追著跑了千萬里?
裴旻微微訝異。
老人突然轉(zhuǎn)身隨手遞出第二劍。
陳平安竟然舍棄那把長劍不用,只以劍鞘作劍,一劍遙遙劈斬而下。
裴旻不得不稍稍瞇起眼,互換一劍,兩人劍術,大道至簡。一人豎劍,劍光直下。一人橫劍,劍光如山岳橫亙。
裴旻手中劍碎,但是身形依舊絲毫不動。
這一劍,氣力不弱啊,不太像是個玉璞境的劍修,都可以搬動一座與山水氣數(shù)牽連的小國山岳了吧。
裴旻也懶得繼續(xù)凝氣為劍,雙指并攏作劍,往一處輕描淡寫,輕輕一戳。
老人煩也是真的有點煩了。
年輕人手段太多,心思太細,讓這場問劍顯得太不爽利。
遞三劍,接三劍,然后一個倒地不起,生死全部聽天由命,不就完事了?
裴旻身后山頭那邊,躲無可躲的一襲青衫被迫現(xiàn)出身形,右手攥緊劍鞘,左手雙指抵住劍鞘一端,被劍光撞擊,人與劍鞘,一路向后倒滑。
劍光太過迅猛沉重,如一記鐵錘擂白紙鼓面,最終陳平安仍是兩條胳膊往身前彎曲一靠,手腕處,胳膊,肩頭,皆有一連串清脆碎裂聲響起,手中劍鞘狠狠砸在陳平安胸口上,一襲青衫向后倒飛出去,仍是伸手一抓,山巔處的太白劍尖所煉長劍,劍歸長鞘,以此抵消掉那道劍光的后勁,劍光炸開,一件青衫法袍破碎不堪,年輕人一張臉龐,尤其是雙手,更是滲出無數(shù)條細密血痕。
陳平安終于止住一退再退的身形,左手持劍鞘,拇指抵住劍柄,身形佝僂,本該握劍的右手,依舊捂住原本已經(jīng)止血的腹部傷口,鮮血從指縫間滲出。
劍心止水,拳意巍然。
也算是一個山水相依的古怪格局。
一個能夠?qū)⒅咕澄浞蚝甏笕馊谌雱πg的劍修,確實不常見。
裴旻完全沒有乘勝追擊的意圖,因為毫無必要。
好歹給這個年輕人一個喘氣的機會。
不愧是位底子極好的止境武夫,體魄堅韌異常,加上又是能夠天然反哺肉身的劍修,還喜歡身穿不止一件法袍,擅長符箓,精通一大堆不至于完全不實用的花俏術法,又是個不喜歡自己找死的年輕人……難怪能夠成為數(shù)座天下的年輕十人之一,一個外鄉(xiāng)人,都能夠擔任那座劍氣長城的隱官。
一般人對上了,難殺不說,還很容易就會陰溝里翻船。
關鍵這小子是個吃過一次虧就長記性的。
竟然明白了自己為何那么容易找出蹤跡。
是那把太白劍尖煉化而成的長劍,讓陳平安泄露了馬腳。
一方面此劍是劍意太重,裴旻作為一位登頂浩然劍道之巔的老劍修,再者裴旻對那白也的劍術和佩劍太白,其實都不陌生。先前那白衣少年在天宮寺禪房外,應該與陳平安提及過自己的身份。
為了不占便宜,方才飛劍“古翠”的祭出,裴旻有意壓境在了仙人境。
年輕人將錯就錯,故意分開長劍和劍鞘,選擇只持劍鞘,近身一劍,直直斬落,最終將危機轉(zhuǎn)化為一次不是什么機遇的機會。
裴旻與那個年輕人對視。
后者一腳蹬地,整座山頭都碎了大半,被一腳踏平。
右手握劍卻未拔劍出鞘,主動近身來接裴旻第三劍。
裴旻到現(xiàn)在為止,裴旻還沒有真正出劍。
裴旻不是那位人間最得意,雖然不是十四境大修士,老人卻是一位名副其實的劍修,自然會有本命飛劍。
一個飛升境劍修,而且擁有驚世駭俗的四把本命飛劍!
裴旻搖頭笑道:“總不能篤定我不會殺你,就一直這么有恃無恐吧?這種喜歡挨揍的習慣,以后改改。”
那個生性謹慎的年輕人,還是選擇人與劍分開行事,那把長劍與持鞘陳平安再次一起消失。
只是陳平安卻沒有選擇遞出先前相仿一劍,而是心念分散八方,天地間起劍無數(shù),駕馭八條飛劍長河,浩浩蕩蕩涌向裴旻。
裴旻點點頭,劍多就是了不起。
年輕人的第二把本命飛劍,配合第一把飛劍的本命神通,確實看上去比較天衣無縫。不過在裴旻這邊,就只是看上去了。
裴旻想了想,終于祭出某把本命飛劍。
整座小天地變成一座雪白雷池,千萬條雷電長蛇如飛劍,肆意綻放,依舊是以一對一,以飛劍對飛劍。
這把本命飛劍名為“神霄”。
裴旻自己則緩緩飄落在溪澗旁,一路上,井中月的飛劍,都被裴旻一身劍氣撞開,裴旻蹲在水邊,伸手掬起一捧水,掂量了一下重量。
一座籠中雀小天地,不光是整條溪澗之水,所有水霧都被拘押在手,這就是裴旻另外一把本命飛劍的天賦神通。
飛劍名為“水仙”。
讓裴旻能夠仿佛光陰長河當中的一頭水鬼,在裴旻有心設置的座座渡口畔,隨心所欲,游走無拘束。
除了有一層天然限制,極其消耗裴旻的靈氣和心神,而且其實最為忌憚籠中雀這般的小天地,但是年輕人境界不夠,天地不夠牢固,看似無漏,終究不算真正的無懈可擊,當然還是有隙可乘的。
當裴旻一步跨出,真身留在原地,出竅陰神則“游曳”來到一處光陰渡口,雙指作劍,朝山腳處一襲青衫的后背輕輕一戳。
真實天地當中,陳平安一個心生感應的身形傾斜,然后一個踉蹌,莫名其妙從后背處出現(xiàn)一個窟窿,既無半點劍氣,也無絲毫劍意,陳平安如果不是靈光乍現(xiàn),恐怕就要被一記指劍洞穿心竅了。不會死,但是會少掉半條命,武夫體魄留下一個巨大的后遺癥,練氣士境界會不會跌境,看那半條命的運氣。
然后天幕處出現(xiàn)了一道劍氣光柱,將其籠罩其中。
雙手持劍,連人帶劍,砸在那座平整山頂之上,最終山崩地裂,整座山頭都炸開,大地之上,出現(xiàn)了一個巨大坑洼。
是裴旻的第三把本命飛劍,“一線天”。
只是大坑當中已經(jīng)失去了陳平安的蹤跡。
但是一道道筆直一線的劍光,在天地間出現(xiàn),顯得有些雜亂無章,橫七豎八,一一掠過,每次劍光現(xiàn)身,末端都有一襲青衫仗劍,左手持劍,出劍不停。
在那渡口處的裴旻陰神,忍不住感嘆一聲,看來是個走慣了光陰長河的,不然不會躲這一劍。第一劍,好像是那十二劍重疊?
裴旻陰神就在三座心神預設的光陰長河渡口,遞出了十二道指劍。年輕劍修敢在自己這邊抖摟那心念分神的手段,那么裴旻依舊是有樣學樣,用以還禮。年輕人的本命竅穴,擱放五行之屬的本命物,加上儲君之山的氣府,差不多剛好讓裴旻輕輕敲門一遍。
老人始終壓境在仙人。
其實已經(jīng)夠欺負一個晚輩的了。
這個年輕人,靠著一把飛劍小天地,一副止境武夫的體魄,以及熟稔光陰長河,加上左手持有那把足夠鋒銳的仙兵長劍,大體上已經(jīng)救下自己三次。
在裴旻準備收起神霄、水仙和一線天三把本命飛劍的時候。
毫無征兆,一劍趕至,而且來得有點不太講道理。
是一把無人持劍的劍尖太白所煉,比那先前陳平安劍鞘一劍斬落,劍術不同,劍意劍道更不同。
長劍直線而至,直奔干涸河床旁的裴旻真身而來,自斬籠中雀小天地,所以一往無前,勢如破竹。
裴旻陰神退出光陰長河,歸竅真身,想了想,沒有選擇避讓鋒芒,而是伸出一根手指,抵住那把長劍的劍尖。
一團劍光轟然綻放。
以至于整座小天地都變成雪白一片。
一襲青衫在裴旻身后遞出一拳。
結果迎頭撞向裴旻尚未收起的三把飛劍。
躲過神霄,被水仙割破脖頸,被一把一線天從拳頭穿透整條胳膊,最終從肩頭處刺穿。
身為止境武夫,陳平安這一拳,竟然最終靜止懸停在裴旻的身后一尺處。
因為裴旻的第四把本命飛劍,就懸停在陳平安眉心處,只有一寸距離。
飛劍靜止,只是劍尖所指,陳平安原本就鮮血模糊的整張臉龐,好像被一盆劍氣清水沖洗了一遍,再無半點鮮血,但是眉心出現(xiàn)了一個極其細微的窟窿。
裴旻緩緩轉(zhuǎn)身,笑道:“是覺得以命換傷,不劃算?”
陳平安收拳,抬起手掌,抵住眉心。
心念微動,長劍與劍鞘同時畫出一個弧線,分別繞過裴旻,朝陳平安飛掠而來,最終長劍歸鞘,被陳平安右手握住。
與此同時,化劍無數(shù)的那把井中月,最終歸攏為一劍,一閃而逝,返回那處本命竅穴。只是籠中雀,依舊不曾收起。
裴旻問道:“知道我為何在此,為何出劍,為何留力?”
陳平安點點頭。
裴旻終于有些理解當年與鄒子的那個約定了。陸臺以后需要打殺之人,其實一直不曾遠在天邊,兩次都始終近在眼前。陸臺擁有那兩把占盡先手、后發(fā)優(yōu)勢的飛劍,確實仍然不夠,還得加上自己傳授劍術。
而眼前這個年輕人,今夜問劍,除了那沒頭沒腦的一劍,估計是想要回禮,未嘗沒有事先演練一場的念頭。
加上裴旻也不介意此事,就順水推舟,大致上給出了三把本命飛劍的劍術,至于能學走幾成,看陳平安的本事。
要是一個本事不濟,死了,或是重傷跌境,就怨不得別人了。
如果裴旻真要殺他,天宮寺那邊一個仙人境的白衣少年,可以攔,但是注定攔不住。
之前裴旻就與申國公高適真說過,千里之外,某人都會救人不及。而這個某人,當然就是陳平安的師兄,左右。
陳平安放下抵住眉心的那只左手,突然做了一個古怪動作,結合一門指劍術,學那裴旻的劍氣流轉(zhuǎn),雙指并攏,輕輕一戳。
裴旻搖搖頭,“幾分形似而已,后來的劍修陸舫都學不好,何談其他武夫。”
那個劍術造詣還可以的癡情種,勉強算是裴旻的一個不記名弟子,裴旻不愿多教他劍術,陸舫曾經(jīng)專程為了這門指劍術,去過一趟藕花福地。
陳平安心中了然。
藕花福地的鏡心齋,有那指劍術享譽天下,看來這門劍術的老祖宗,就是裴旻了。當然兩者威力,天壤之別,鏡心齋的福地武夫,只是學到了些皮毛。
裴旻抬起一手,手心一捧凝為拳頭大小的溪澗流水,重新倒入河床,然后問了個問題:“陳平安,你是個啞巴?”
除了天宮寺的大門口,年輕人說了句客氣話,之后一場架打下來,竟是從頭到尾一個字都沒說。
陳平安搖搖頭。
裴旻微微一笑。
陳平安立即懸劍在腰側,抱拳道:“劍客陳平安,見過浩然裴旻。”
先自稱劍客。對方的名字也喊了,卻也還是個分量不輕的尊稱、敬稱。
裴旻雙手負后,緩緩走在溪畔,陳平安默默跟上,落后半個身形,呼吸渾濁,腳步不穩(wěn)。身上傷勢實在太多,而且絕對不輕。
如果承受同樣程度的傷勢,裴旻未必能夠像自己這樣行走。
裴旻突然說道:“故意拖延時間,是想要通過你的學生,從高適真嘴里撬出點線索?”
陳平安反問道:“前輩為何會與一位托月山百劍仙之首,攪和在一起?”
裴旻同樣反問道:“你難道不該好奇那個斐然,為何在你看完密信之后,再讓我遞劍?既然一切謀劃,都已水落石出,一個龍洲道人,殺不殺,還有區(qū)別嗎?至于斐然為何如此,我倒是真的有些奇怪了。你們倆個,到底什么關系?”
陳平安松了口氣,“沒什么關系,只是在戰(zhàn)場內(nèi)外,打過兩次照面。”
裴旻點點頭,“原來是為了確定我與斐然約定的具體內(nèi)容,怎么,擔心我是蠻荒天下的細作?”
陳平安說道:“斗膽問劍,就是確定此事。”
裴旻驚訝道:“你有信心,在我劍下逃命?”
陳平安沒有給出答案。
說自己年少無知,不夠真誠。調(diào)侃一句吹牛不犯法,極有可能會多挨一劍。
干脆什么都不說。何況這會兒,隨便說句話都會渾身絞痛,這還是裴旻有意無意,并未遺留太多劍氣在陳平安小天地。所以陳平安還能忍著疼,一點一點將那些稀碎劍氣抽絲剝繭,然后都收入袖里乾坤當中。
先前在寺廟門外,與崔東山交待之事,就是留心自己收起籠中雀小天地后的一枚白玉簪子,一定要迅速將其收入囊中。
若是籠中雀破碎,同時又無白玉簪子掠空,就讓崔東山什么都別管,只管逃命,爭取以最快速度往南逃命,盡早與姜尚真匯合。
所以崔東山在天地隔絕之時,就會立即飛劍傳信姜尚真,密信肯定內(nèi)容不多,大概就是類似一句“速速趕來問劍裴旻”。
到時候陳平安如果還有一戰(zhàn)之力,就可以走出崔東山暫為保管的那支白玉簪子,聯(lián)手崔東山和姜尚真。哪怕已經(jīng)身負重傷,陳平安終究給自己留了一線生機。
其實先前這一戰(zhàn),只說險象環(huán)生的問劍過程,其實還不算是真正的兇險,陳平安只怕裴旻萬一真是那文海周密留在桐葉洲的棋子,或者與那仙人韓玉樹是同道中人,裴旻一個不管不顧,直接以飛升境劍修境界,選擇傾力一劍斬殺自己。
裴旻愿意先以一截傘柄問劍黃花觀,看似沒有太重的殺心,可在陳平安先前看來,要歸功于學生崔東山的現(xiàn)身,讓裴旻心生忌憚。而崔東山又一語道破對方身份,接連拎出左右、劉十六和白也三人,擺出一副求死架勢,更是一記神仙手。崔東山就是明擺著告訴裴旻,他們先生學生二人,今夜是有備而來。
所以說下棋一事,無論是自己落子天宮寺外,還是明知面對裴旻,一樣能夠算計人心,這個學生在棋術一道,都是自己這位先生的先生了。
裴旻嘆了口氣,“知道你還是半信半疑,也很正常。我這個人比較怕麻煩,倒不是擔心你去文廟那邊告狀,而是約定還沒完成,不好隨便離開此地。不妨與你說件事情,我勉強能算是陸臺的師父,之一。那孩子身為劍修,卻恐高,其實不是裝的,是因為他年少時,在陸氏藏書樓秘境中,得到一部我撰寫的劍譜,所謂劍譜,其實就是里邊藏有四把本命飛劍的四道精粹劍意,那孩子傻乎乎問劍一場,跌境之外,道心都受損了,不然換成一般的劍修,有他那資質(zhì),加上陸氏家底,早就是一位元嬰劍仙。”
陳平安說道:“明白了。前輩的行蹤,不會流傳開來。”
一個年輕晚輩如此識趣,反而讓裴旻有些于心不忍。
陳平安卻說道:“我知道陸臺,就是那個同為年輕十人之一的劍修劉材,有人想要針對我,而且手段極其巧妙,不會讓我一味吃虧。所以沒關系,我可以等。不是等那劉材,是等那個幕后人。”
藕花福地鏡心齋的指劍術。
是小事,但是小事加小事,尤其是加上一個“陸臺的師父之一”,線索逐漸清晰,終于被陳平安提起了一條完整脈絡。
大泉王朝,浣紗夫人,天然狐媚的女帝姚近之。浩然天下中土神洲,在白也先生和劍術裴旻共同所在的那個王朝,也有一座天宮寺,曾經(jīng)也有皇后祈雨天宮寺的典故,而裴旻在那天宮寺,還曾經(jīng)留下過一樁典故。
當年在小鎮(zhèn)家鄉(xiāng),因為一片槐葉飄落的緣故,陳平安選擇遇姚而停。在桐葉洲誤入藕花福地之前,先逛了一圈類似白紙福地的古怪秘境。而在更早的飛鷹堡,那個施展了障眼法的漢子,的的確確是露過面的,當時與出門的陳平安擦肩而過,那會兒陳平安只是覺得有些古怪,卻未深思,可哪怕深思了,那時的陳平安,根本想不遠。
看來與裴旻一樣,天宮寺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打招呼”,是一種不算提醒的提醒。好像是那個年少時贈送糖葫蘆的漢子,在很多地方,事先都與陳平安埋好了伏筆,只看陳平安愿不愿意,能不能多想幾步,是否漲了記性,確信那匪夷所思的種種萬一,就真是處處是那萬一。
當年與陸臺兩人結伴游歷,陸臺曾經(jīng)開玩笑,因為瞧不起陳平安的那枚養(yǎng)劍葫,陸臺親口說過他有一件養(yǎng)劍葫的老祖宗,所以后來聽聞年輕十人,陳平安才會將其與劍修“劉材”聯(lián)系起來。
陸抬,劍術裴旻,距離觀道觀入口處并不算遠的桐葉洲大泉王朝,姚近之同樣是天宮寺祈雨過后順利稱帝。
都是細細碎碎的零散線索。
就像當年游學路上,一本江湖演義,李槐只對那些大俠們驚心動魄的打殺場景感興趣,小寶瓶卻更感興趣那些在書上,都沒能說上一句話的小人物,以及那些如飛鳥勸客聲的山山水水。其實兩者皆可,可翻書可以如此隨性,書外的人生路上,尤其是登山修行,陳平安就不得不瞪大眼睛生怕錯過一字了。
裴旻沒來由問道:“與你師兄左右學了幾成劍術?”
陳平安老老實實回答:“不到一成。”
————
在裴旻劍氣小天地被先生隨便一劍打碎,先生又跟隨裴旻去往別處后,崔東山先飛劍傳信神篆峰,然后重返禪房院外,翻墻而過,大步向前,走向那個站在門口的老人,大泉王朝的老國公爺。
看來被那道劍光嚇得不輕,呆頭鵝似的杵在門口不敢挪步了。
白衣少年雙手叉腰,離著禪房門口還有十余步,怒道:“你瞅啥?!兒子看爹兩行淚啊?那還不給我哭!”
高適真笑了笑,沒有老裴護著屋門,風雨飄搖,老人已經(jīng)感到有些寒意了。
白衣少年一個擰腰蹦跳,落在距離禪房只差五六步的地方,背對高適真,指向自己先前所站位置,抬起袖子,自顧自罵道:“我瞅你咋地?!爹看兒子,天經(jīng)地義!”
然后當白衣少年轉(zhuǎn)過身,高適真看到那張臉龐,一個神色恍惚,身形一晃,老人不得不伸手扶住屋門。
崔東山打了個響指,撤去那張高樹毅臉龐的障眼法,笑嘻嘻道:“老高啊,你是不知道,我與姓高的,那是賊有緣分。”
高適真沉聲道:“他會有你這樣的學生?有些玩笑,開不得。”
崔東山使勁點頭道:“意外不意外?老高你氣不氣?”
言語之間,竟然又變成了一張高樹毅的臉龐。
高適真瞇起眼,一手撐在門上,一手攥拳在身后,“覺得好玩,就繼續(xù)。”
那個“高樹毅”捶胸頓足,“害得老高一大把年紀了,白發(fā)人送黑發(fā)人,樹毅大不孝,果然該死啊。”
高適真冷聲道:“很好玩嗎?”
崔東山嘿嘿一笑,一步橫移,走出一個白衣少年,但是原地留下了個“高樹毅”。
大雨滂沱,就那么砸在年輕人身上,很快變成一只落湯雞,年輕人沉默無言,神色哀傷,就那么直愣愣看著高適真。這個年輕人的眼神里邊,有愧疚,埋怨,懷念,不舍,哀求……
而白衣少年則繼續(xù)一步一步橫移,晃晃悠悠,不斷挪步遠離那個年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