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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神府唉,多稀罕的地兒,她們都沒瞧過呢。
陳平安祭出一艘符舟,要帶著裴錢和兩個小姑娘御風遠游。
何辜和于斜回兩個飛奔而來,嚷著要一起去長長見識。
白玄嘆了口氣,搖頭晃腦,“孩子氣,幼稚得很啊。”
結果被崔東山一把抓住腦袋,遠遠丟向了符舟那邊。
白玄大笑一聲,擰轉身形,竹劍出鞘,白玄腳踩竹劍,迅速跟上符舟,一個飄然而落,竹劍自行歸鞘。
看得何辜和于斜回羨慕不已,白玄這家伙不愧是洞府境。
納蘭玉牒沒好氣道:“曹師傅說了,不許我們泄露劍修身份。”
白玄嗤笑道:“小姑娘家家的,頭發長見識短,有崔老哥在,山山水水,風里來云里去,小爺我百無禁忌。”
裴錢笑問道:“百無禁忌?大白鵝教你的道理?”
白玄趕緊掂量了一下“大師姐”和“小師兄”的分量,大概覺得還是崔東山更厲害些,做人不能墻頭草,雙手負后,點頭道:“那可不,崔老哥叮囑過我,以后與人言語,要膽子更大些,崔老哥還答應教我幾種絕世拳法,說以我的資質,學拳幾天,就等于小胖子學拳幾年,以后等我獨自下山歷練的時候,走樁趟水過江河,御劍高飛過山岳,瀟灑得很。崔老哥先前感慨不已,說未來落魄山上,我又是劍仙又是宗師,所以就屬我最像他的先生了。”
裴錢微笑道:“學拳好。”
白玄覺得有些不對勁,趕緊亡羊補牢,“裴姐姐,以后真要切磋,你可得壓境啊,我畢竟年紀小,學拳晚。”
裴錢點頭道:“沒問題,到時候我需要壓幾境,都由你說了算。”
白玄哈哈笑道:“裴姐姐是習武之人,一定要一口唾沫一顆釘啊。不過裴姐姐不用太擔心,我雖然學拳晚,但是我學拳快、破境更快啊,到時候咱倆切磋,估計裴姐姐不用壓境太多。”
裴錢嗯了一聲,“肯定的。”
陳平安瞥了眼白玄,眼神憐憫,這個自作聰明的小王八蛋,好像比陳靈均還要青出于藍而勝于藍了。
白玄以心聲問道:“玉牒玉牒,這個裴錢到底武夫幾境?咱們可是同鄉,你不能胳膊肘往外拐,故意騙我。”
納蘭玉牒說道:“裴姐姐一直沒說自己的境界啊,小妍在云笈峰那邊問了半天,裴姐姐都只是笑著不說話,到最后給小妍問煩了,裴姐姐只說她如果跟師父切磋的話,大概百來個裴錢才能勉強打個平手。”
白玄看了眼那個年輕女子,怪可憐的,身為隱官大人的開山大弟子,資質天賦看來都很平常啊。
距離那金璜府還有百余里山路,符舟悄然落地,一行人步行去往山神府。
白玄問道:“曹師傅,鬧哪樣,兩條腿走路多費勁,不夠仙氣,小心咱們在金璜府門口吃個閉門羹。府君大人,一聽就是個有自己宅子的大官,崔老哥與我說過,在浩然天下,宰相門房三品官,牛氣得很。”
納蘭玉牒埋怨道:“就你話多。洞府的境界,劍仙的口氣。”
何辜點頭道:“”
于斜回補充道:“小小隱官這個綽號不太夠,大大隱官才配得上咱們白玄。”
白玄斜眼他們仨,“等我開始學拳,隨隨便便就是五境六境的,再加上個洞府境,你們自己算一算,是不是就是上五境了。”
陳平安笑著搖搖頭。
裴錢從咫尺物當中取出一根綠竹杖,
她想起一事,就是在這附近,她人生當中第一次拿到了符箓,一張寶塔鎮妖符,一張陽氣挑燈符,不過起先是師父借給她的,用來幫她壯膽子,后來才送給她。
裴錢悄悄說道:“師父,在金甲洲那邊,我碰到符箓于仙了。”
陳平安有些驚訝,“那位被譽為獨占符箓一道的于老神仙?”
裴錢笑著點頭,赧顏道:“戰場上,于老前輩不但幫我打殺了一頭玉璞境妖族,最后還送了我那頭玉璞境的本命物,半仙兵品秩。”
陳平安感慨道:“前輩果然仙氣無雙,就該于老前輩合道星河,躋身十四境。”
裴錢嗯了一聲。
百余里山路,對于陳平安一行人而言,其實不值一提。而且相較于上次陳平安途經此地的崎嶇道路,要寬闊許多,陳平安瞥了幾眼,就知道是朝廷官府的手筆。
路過一座橫跨溪澗的石拱橋,陳平安蹲在橋頭看那十分嶄新的界記碑,微微皺起眉頭。
他有些猶豫,要不要拜訪金璜府了。
裴錢問道:“師父,怎么了?”
陳平安起身道:“可能會有是非。”
稍作思量,陳平安笑道:“沒關系,我喝完酒就走。”
距離金璜府三十里,山清水秀,溪水潺潺,臨水建有一處行亭。
有一隊披甲銳士在路旁散亂而坐,小賭怡情,只是嗓門都不大,因為行亭里邊還有一位盤腿吐納的修道之人,手捧拂塵。
一位年輕武將斜靠亭墻外,雙臂環胸,閉眼屏氣凝神。
陳平安讓裴錢他們停步,獨自走向前。
行亭內外兩人,觀海境修士,五境武夫。
年輕武將睜開眼,淡然道:“如果你們是去金璜府,就可以回了,如今這邊已經山水封禁。”
陳平安轉頭望向一處,溪澗一處碧綠幽幽的稍深水潭當中,浮現出一顆臉色慘白的臉龐,一頭青絲如水草散開,少女面容,身穿一件石榴裙,然后她坐在對岸石上,不過雙腳所穿繡花鞋,依舊沒入溪水,她好像故意與那年輕武將爭鋒相對,笑道:“封山?我們金璜府怎么不知道?這位先生如果是要去府上做客,我可以帶路。”
行亭里邊的老神仙冷哼一聲,輕揮拂塵,行亭外的溪澗如被筑造水壩,攔截流水,水位一直抬升,再無溪水流入那處小水潭。
那女鬼也不介意,只是她身形稍矮,雙腿入水更多,好像記起一事,與那青衫男子說道:“不用擔心原路返回,會被某些人穿小鞋,咱們金璜府有路直通松針湖,泛舟游湖,風景極美,想要登岸,無需計較渡船會不會被蟊賊偷去,松針湖的湖君娘娘,本就是我們金璜府的夫君夫人哩。”
陳平安這才開口笑道:“那就叨擾了。”
那位施展水法截取溪水的老神仙,終于睜開眼睛,冷笑道:“小小水鬼,大放厥詞,活膩歪了?”
年輕武將好像改了主意,揮揮手,示意那些披甲武卒放行,還與那佩刀懸酒壺的青衫男子說道:“你們最好不要在那金璜府逗留太久,神仙打架俗子遭殃,不是一句玩笑話。至于游覽松針湖,倒是可以隨意。”
陳平安拱手謝過。
年輕武將點點頭。
陳平安走在溪邊道路上,那頭金璜府出身的女鬼則一手拎著裙角,行走水面上。
行亭那邊。
名為郭儀鸞的觀海境老修士走到門口,譏笑道:“劉將軍,你倒是好說話,說放行就放行。”
年輕人,名叫劉翚,才二十多歲,就已經是正五品武將,關鍵是還有個北晉國臨時設置的五方山水巡檢身份,也就是說一國北岳山水地界,年輕人可以指揮調動山君之下的所有山水神靈,各州郡縣城隍,各地文武廟,都受年輕人轄制。
劉翚是北晉國的郡望大族出身,不過卻是靠軍功當上的將軍,道理很簡單,家族早已覆滅在那場一洲陸沉的浩劫中。
除此之外,傳聞年輕人與北晉新帝,相逢于患難之際。
而更有小道消息,說皇帝陛下那個聯姻外嫁別國的妹妹,其實與這個年輕將軍,是有故事的。
年輕武將神色淡然,“一個不小心,真要與大泉王朝撕破臉皮,打起仗來,郭仙師可能比我更好說話。”
老修士臉色陰沉,冷哼一聲,返回行亭繼續吐納修行。
金璜府的山水譜牒,其實早已“搬遷”到了大泉王朝,而金璜府卻位于毫無爭議的北晉國版圖之上,所以再不挪窩,就會名不正言不順。哪怕是吵到大伏書院的圣人山長那邊去,也還是大泉王朝和金璜府不占理。
現在比較微妙的事情,其實還是那座八百里水面的松針湖,這座大湖的歸屬以及劃分,確實有待商榷。
北晉皇帝的意思很明確,金璜府必須北遷,最好還能夠拿下整座松針湖,若是大泉那邊仗勢欺人,那就去書院找圣人評理。
北晉這邊的底線,就是將松針湖一分為二,讓那座湖君水府只占據約莫四分之一的松針湖水域。
關于此事,兩國已經其實吵了好幾年,鬧哄哄的,大泉王朝,廟堂上下,都極為強硬,尤其是一些青壯官員和邊關武將,都已經嚷著要讓北晉聽一聽馬蹄聲了。
溪澗中,那女鬼轉頭望向岸上,微笑道:“客人瞧著面生。”
陳平安笑道:“姑娘覺得我面生很正常,約莫二十來年前,我路過金璜府地界,剛好瞧見了府君大人的迎親隊伍,后來還有幸見過府君一面,當年沒能喝上一杯蘭花釀,這次路徑貴地,就想著能否有機會補上。”
那女鬼愣了愣,立即有了些疑心。
因為當年她就在那山神娶親的隊伍當中,怎么不記得見過此人?
陳平安其實先前一眼就認出了她,笑道:“姑娘你還記不記得,當時有個黑炭小丫頭,不小心犯了山水忌諱?你們非但沒有計較,后來接到山神夫人返回金璜府,姑娘你當時手持燈籠,得了老嬤嬤的許可后,你還邀請過我去參加婚宴,只不過我當時著急趕路,錯過了府君大人的新婚酒宴。”
裴錢手持行山杖,會心一笑。
那女鬼驀然而笑,“是你?!那會兒你還是個少年……年輕公子呢!難怪我沒有認出來。”
可不是任何人都能撞見山神娶親的,要么就是個病秧子,陽氣太稀薄,要么就是下山游歷的修道之人了。
只是女鬼心中幽幽嘆息,眼前這位男子,多半不是什么山上高人了。
不然才短短二十年,對方就面容變化如此之大,教她全然認不出。
如今金璜山神府和松針湖君府,是一家親,府君老爺和湖君夫人,比那山上修士更加神仙道侶。
但當下山水兩府,依舊是個多事之秋的處境。
不然行亭那邊,就不會有人說什么山水封禁的混賬話了。
一位觀海境的老神仙,確實道法不俗,可一般情況下,哪敢與金璜府和湖君府犯橫。
說到底,還是背靠大樹好乘涼。自家老爺夫人是如此,那位老神仙也是這般。問題在于自家金璜府不在大泉王朝境內,而是位于北晉國境內。
那女鬼伸手在袖口上一抹,雙指間捻住一條寸余長短的青魚,朝那尾小青魚,她輕輕呵了一口氣,對其“點睛”,再心聲言語道數句,然后輕輕一丟,游魚入水,一個擺尾,去勢極快,倏忽不見。
那尾傳信青魚很快就趕到了金璜府門房那邊,山精出身的老人,不敢怠慢,立即將消息稟報上去。
一位身穿金色法袍的男子,正是昔年北晉五岳山君之下的第一山神,金璜府府君,鄭素。
他得到那條青魚密信后,立即動用大泉王朝贈予的一把傳信飛劍,傳訊坐鎮湖君府的妻子,柳幼蓉。
當年那場廝殺,如果不是那個過路人,一符一劍就截殺了松針湖淫祠水神,否則后患無窮。
只不過這個內幕,除了妻子和幾個心腹,鄭素沒有多說。
鄭素今天走到大門口,耐心等待那位有恩于金璜府的“少年仙師”。一位府君大人,流露出近些年少有的喜慶神色。
去往金璜府的道路上,裴錢手持行山杖,突然喊了一聲師父。
陳平安轉過頭,“怎么了?”
裴錢咧嘴一笑,沒說什么。
第七百五十六章
劍修如云
見著了那一行訪客,金璜府君走下臺階,快步向前,重重抱拳,朗聲笑道:“鄭素見過恩公。”
雖然面容改變極大,從一個佩劍系酒壺的白袍少年郎,變成了眼前這個青衫長褂的成年男子,但是鄭素還是一眼就確定了對方身份。
正是當年那個陌路相逢的少年劍仙,事了拂衣,不曾留名,十分風流。
何況眼前男子腰間還懸著那枚讓鄭素眼熟至極的朱紅色酒壺,一如當年。
陳平安拱手還禮,笑道:“叨擾府君了。”
鄭素立即側過身,陳平安伸出手掌,最終兩人并肩走向金璜府大門,鄭素小聲歉意道:“方才得知恩公光臨寒舍,我就立即傳信松針湖,不曾想拙荊有事脫不開身,暫時無法趕回府上。”
鄭素其實心中頗為古怪,方才等人時,金璜府這邊其實收到了松針湖水神廟那邊的傳信飛劍,竟然是一位身份隱秘的大泉供奉仙師,代為回信金璜府,甚至不是妻子柳幼蓉的手筆。這太不合常理,妻子絕不會隨便離開水府,若是平時,鄭素肯定就已經動身趕赴松針湖,妻子雖說身份殊榮,如今已經貴為大泉王朝的第二等江水正神,是整座松針湖的正統湖君,但妻子其實不過是相當于洞府境的金身和道行,她更不擅長與人斗法,這幾年她硬著頭皮的所謂修行,看得歷來就精通廝殺的鄭素是又好笑又心疼,到最后還是讓她不要勉強了,打打殺殺這種事情,不適合她。以前是,如今是,以后還是。
陳平安以心聲言語道:“晚輩曹沫,寶瓶洲人氏,這是第二次游歷桐葉洲。”
這是來時路上打好的腹稿。
如果不是通過一系列細節,確定如今金璜府成了個是非之地,其實陳平安不介意坦誠相待,與金璜府告知真名。
一位能夠開辟府邸的山神府君,哪里需要朝廷幫忙鋪設一條官道,作為敬香神道,甚至專門在橋頭設立界碑,表明此地是北晉山水地界?而且立碑之人,可不是什么郡守縣令之類的地方父母官,界碑落款,是那北晉國的禮部山水司。至于之后行亭那邊的異樣,不過是確定了陳平安的心中設想,大泉劉氏……如今應該是大泉姚氏皇帝了,顯然是想要借助金璜府、松針府的最終歸屬勘定,作為契機,在與北晉進行一場廟算謀劃了。
鄭素開懷笑道:“我們金璜府的蘭花酒釀,在桐葉洲中部都是鼎鼎有名的好酒,路過金璜府,可以不見勞什子鄭府君,唯獨不能錯過這蘭花釀。”
落座后,陳平安有些尷尬,除了師徒二人,還有五個孩子,鬧哄哄的,像一伙人跑來金璜府蹭吃蹭喝。
老氣橫秋的白玄,眼神一直在四處轉悠的納蘭玉牒,很怕生的姚小妍,年紀不大個子挺高的何辜,略微斗雞眼、說話比較耿直的于斜回。
一行七人,一個止境武夫,一位山巔境武夫。
六個半劍修。其中白玄和納蘭玉牒都是洞府境劍修,按照山上規矩,兩個孩子如此小小年紀,就早早成為中五境劍修,都可以為被稱呼為小劍仙了。
簡單來說,行亭里邊那位手捧拂塵的觀海境老神仙,真要搏命,白玄和納蘭玉牒只要聯手,說不定也就是各自一飛劍的事情。
鄭素笑道:“我已經讓府上準備飯菜,都是些山上野味和松針湖鮮,至多兩刻鐘,就能與曹仙師喝上蘭花釀。”
這位府君自然是打破腦袋,都想不到這撥客人的路過做客,就已經讓一座金璜府足可稱為“劍修如云”了。
陳平安突然站起身,“有勞府君帶我四處走走。”
鄭素有些意外,仍是主隨客便,點頭笑道:“樂意之至。”
裴錢從椅子上起身說道:“師父,我看著他們就是了。”
陳平安以心聲提醒道:“記得在金璜府用真名就可以了,別用‘鄭錢’。”
裴錢點點頭。
等到曹師傅和那一襲金袍的府君大人離開大堂,納蘭玉牒一個蹦跳起身加轉身,摸著椅背上邊的靈芝紋,“裴姐姐,啥木頭做的椅子,瞧著可貴氣老值錢哩。”
裴錢坐回位置,笑道:“不曉得,不過肯定值錢。記得瓶瓶罐罐的,不要亂碰,都是動輒幾百年的老物件了,更值錢。”
納蘭玉牒笑嘻嘻道:“不小心碰碎了,就拿小妍賠,留在這兒當丫鬟。”
姚小妍始終規規矩矩坐在椅子上,可憐兮兮道:“玉牒姐姐,別嚇唬我。”
何辜是九位劍仙胚子里邊個子最高的,翹著二郎腿,一晃一晃,“原來山神府也就這樣嘛,還不如云笈峰和黃鶴磯。”
稍微有些斗雞眼的于斜回,身體一滑,癱靠在椅子上,長呼出一口氣,“舒坦,以后我也要做幾把這樣的椅子。”
白玄剛要脫了靴子,盤腿坐在椅子上。
裴錢說道:“坐好。”
白玄翻了個白眼,不過還是打消了念頭。裴姐姐雖說習武資質平平,但是曹師傅開山大弟子的面子,得賣。
裴錢耐心解釋道:“下山下水忌諱多,出門在外,要切記入鄉隨俗一個道理,我們又是客人,不能由著自己的性子胡來。”
白玄側身趴在椅把手上,唉聲嘆息道:“規矩賊多,好煩人啊。”
裴錢將行山杖橫放在膝,沒理睬白玄的抱怨,開始閉目養神。
裴錢倒是真心沒覺得白玄這孩子如何煩人,每當她回想一下自己的初次游歷,裴錢就會覺得白玄其實已經算話很少、很懂事了。
只是再不煩人,也不是白玄被某部功勞簿遺漏的理由,按照目前這個情形,估計不等回到落魄山,裴錢就該為白大爺換一本新賬簿了。
不過裴錢當下比較好奇一事,為何師父和小師兄,都故意讓白玄始終誤會一件事,而不去故意點破。
白玄好像早早認命了,他雖然目前境界最高,已經躋身中五境的洞府境,但是好像白玄肯定自己就是劍道未來成就最低的那個。孩子劍也練,熬得住吃得苦,只是心氣卻不高。
可按照師父和大白鵝關于九個孩子本命飛劍的大致闡述,再加上白玄自身的性情天賦,裴錢怎么看白玄,不敢說這孩子將來一定成就最高,但絕對不會低。事實上,如今九個孩子里邊,白玄就已經隱隱約約成為了領頭人。而這種無形中顯露出來的氣質,在如今的裴錢看來,既機緣不斷又意外橫生的修行路上,至關重要,就像……師父當年帶著寶瓶姐姐、李槐他們一起游學大隋書院,師父就是那個自然而然成為保護所有人的人,而且會被旁人視為理所應當的事情,天經地義的道理。
假設師父和自己、小師兄都不在身邊,白玄就會一下子脫穎而出,肯定會是那個置身亂局、一錘定音的人物。
裴錢猶豫了一下,聚音成線,只與白玄密語道:“白玄,你以后練劍出息了,最想要做什么?”
白玄眼角余光迅速一瞥,發現裴姐姐是在與自己單獨聊天,就繼續懶洋洋趴著,心聲答道:“不想做啥啊,現在唯一的盼頭,就是以后遇到那個白龍洞同齡人,然后他剛好走夜路落單了,一劍戳他半死就跑,小爺幫他長長記性,來無影去無蹤,做好事不留名。”
裴錢沒了繼續說話的念頭,難聊。
大概師父最早帶著自己的時候不愛說話,也是因為這樣?
裴錢轉頭掃了一眼五個孩子。
何辜和于斜回最投緣,正在交頭接耳竊竊私語,說那穿石榴裙的溪澗女鬼姐姐長得挺俊俏,一點都不嚇人,確實是比裴姐姐好看些。
納蘭玉牒在直愣愣盯著金璜府大堂幾幅名貴字畫,姚小妍在勤勤懇懇溫養飛劍,擁有異于常人的三把飛劍,總是讓姚小妍有些手忙腳亂,有些煩惱。關鍵是姚小妍覺得自己太笨,膽子太小,飛劍又太多且無用,所以小姑娘擔心在修行路上走著走著,自己就成了最沒用惹人嫌的那個拖油瓶。
裴錢對姚小妍悄悄說道:“小妍,休歇的時候,不用這么刻苦練劍,不然一輩子都很累的,聽裴姐姐的,以后專心的時候專心練劍,怎么專心都不為過,放心的時候放心游玩,怎么放心都別怕別人說你偷懶,因為對于練氣士來說,一輩子很長的,我們先不急于求成。”
姚小妍聞言立即收斂心神,微微紅了臉,趕緊與裴姐姐輕輕點頭。
裴錢說完之后,啞然失笑,有些自嘲,是不是收了個阿瞞當不記名弟子的緣故,自己竟然都會與人講道理了?就是不知道小啞巴似的阿瞞,以后能不能跟這幫孩子處得來?裴錢一想到這件事情,便有些憂心,畢竟阿瞞的身份就擺在那邊,是山澤精怪出身,而這些劍仙胚子,又來自劍氣長城,應該會很難融洽相處吧?算了,不多想了,反而有師父在。
白玄,本命飛劍“云游”,一旦祭出,飛劍極快,而且走得是換傷甚至是換命的蠻橫路數,問劍如棋盤對弈,白玄極其……無理手,同時又十分神仙手。
納蘭玉牒,是九個孩子當中,唯一一個擁有兩把飛劍的劍仙胚子,一把“杏花天”,一把“花燈”,攻守兼備。
姚小妍,則是唯一一個擁有……三把飛劍的下五境劍修,“春衫”,“蛛網”,“霓裳”,三把飛劍的本命神通,都極其相似,不重攻伐,擅長防御,可以視為小姑娘一天到晚,同時身穿了三件法寶品秩的法袍,自然能夠天然反哺肉身,裨益劍修魂魄。照理說,姚小妍在先天二字上得天獨厚,破境應該是最快的一個,只是姚小妍相對性情軟糯,修行路上,被后天心性拖了后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