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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宗主言重了。”蘇嬋月連忙站起來,師尊和大師兄都不在,她身為滄瀾派蒼涯峰二師姐,自然要代行其責,維護門派間的友好關系。
“魔界中人陰險狡詐,為奪機緣無所不用其極,此一戰誰也預料不到,您也大可不必引咎自責。”
她淺淺一笑,神色認真:“何況這些時日承蒙宗主照顧,滄瀾派上下皆感懷在心,與碧天宗門下弟子亦是相處融洽,師尊倘若知道,定然十分寬慰。”
旁邊的越修默雖沒搭腔,但也是滿臉贊同地點了點頭。
聞言,林宗主的眉頭不禁微微舒展。
他長嘆了一口氣,感慨道:“貴派之人果真都是光風霽月,蘇小友這番話,老夫聽著實在慚愧。碧天宗別的沒有,助你們養傷的寒瓊暖玉床還拿得出來,也算是聊表心意。”
此話一出,舉座嘩然。
世人皆知碧天宗有二寶,一可斬妖二可續命,
斬妖指的是那把能對抗妖族邪術的刺骨彎刀,如今就懸在林宗主腰間。續命則是指能恢復修仙者元氣的圣物,蘊含極純極厚靈力的寒瓊暖玉床。
此物乃是由南海最冷的瓊石的和天山最暖的翠玉鍛造而成,如同冰火兩重天,有療傷的奇效。哪怕是折了半條命的修士往上一躺,也能在頃刻間轉危為安,甚至有可能直接突破境界。
然而里面的靈氣并非用之不竭,而是需要時間的積累,所以平日里都封存著,非緊要關頭不取,非宗門中人不用。
“寒瓊暖玉床恰好三張,皆在別院,對你們養傷修煉都大有好處。”林宗主面色和藹,見面前女子眉心微蹙似要推拒,立刻佯裝不悅道:“若是拒絕,便是看不起我碧天宗!”
他把宗門寶物安排得明明白白,滄瀾派三位弟子一人占一個。話都說到這份上了,蘇嬋月也只好欣然接受:“多謝宗主好意,那我們便卻之不恭了。”
她柔和的目光一轉,落到了林宗主身后的青年身上,突然心里一動,沉吟道:“可是此戰中林少宗主靈力損耗大半,也急需此物輔助修煉啊。”
林承天被她這關切的眼神瞧得心中微甜,忙往前一步解釋道:“蘇道友不必替我掛心,其實在下身體早已好全——”
結果他才剛說了半截話,就牽動了腹部的舊傷,沒忍住咳嗽了幾聲,臉色瞬間變得鐵青,笑容也尷尬地僵在嘴角。
大廳里出現了片刻的寂靜。
因為明眼人一瞧便知,這些人里最不需要寒瓊暖玉床的便是葉寒霜。一個根骨已毀修為盡失的修士,即便在匯集天地靈氣的地方,也無法修煉。
那些至純的靈氣在她體內穿梭,雖然的確能起到調理根骨舒絡經脈的作用,也能緩解傷勢,但相比起讓其他人的修為進階,對她的這點效用便只能算是一般了。
“爹,我看還是讓兄長用吧,葉師姐現在沒有修為,那圣物于她用處也不大啊。”一個黃鸝般的聲音突然在堂中響起。
說話的正是宗主的小女兒林承碧,這話別人不敢提,但她年紀小,又被家里寵壞了,性子天不怕地不怕,想到什么就說什么。
“碧兒!”林經義立刻回頭厲聲呵斥,“不可胡言。”
林承碧下巴一抬還想再說些什么,袖擺卻被兄長拉住了,她又看了看父親陰沉的臉色,只好把到了嘴邊的反駁吞回去,氣呼呼地撇過腦袋。
見狀,蘇嬋月連忙開口解圍:“林宗主請聽晚輩一言,小師妹身份不比尋常,師弟的傷又比我更重,而我觀林少宗主已隱隱有破境之勢,正是修煉的好時機。反倒是我,只受了一點小傷不足掛齒,實在不必浪費此等好物。”
她說話時面上自帶三分淺笑,話里話外處處為他人考慮,當真是令人如沐春風,不自覺地心生動容。
門外的其他弟子不禁開始小聲議論。
“真不愧是滄瀾派仙子劍,果然大家風范!”
“成大道者該當如此,那位命定之女目空一切整日頤指氣使,我看還沒她半分氣度。”
“哎,蘇師姐先是在金譚御敵,后又趕回宗主府救援,如此勞心勞力,又怎么能說是浪費圣物呢?”這是位滄瀾派弟子。
“是啊,反觀小師妹,既無靈力修為,近日又未曾出手,要那寒瓊暖玉床又有何用?”
人群之中,有幾位碧天宗弟子昨日幸得葉寒霜相救才逃過一劫,便有心想要為她辯解一二。奈何勢單力薄,周遭嘲諷聲又太盛,最后到底還是沒有開口。
葉寒霜進門的時候,正好趕上這段爭執。
她也不在意,眉毛一挑,拱手朝林經義見了全禮,又和同門師兄師姐問了好,就徑直在三師兄越修默的左側旋身坐下。
林宗主見她行動如常心中稍安,待她坐定便親身下座,神色關切地問她:“葉小友,身體可好些了?”
葉寒霜微微頷首:“勞宗主掛心,已無大礙。”
“那就好那就好。”林經義有些寬慰地一笑,而后把自己的安排又說了一遍,仍舊是把療傷修煉的圣物全留給了滄瀾派。
一旁的林承天本就認為這是名門正派應當有的氣度,所以神色自然并無異議。倒是他小妹林承碧滿心不悅,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直直地瞪著葉寒霜,像是能甩出刀來。
葉寒霜卻好似全然沒有察覺四周不算太友善的目光,神色平靜仿佛古井無波,嘴唇一抿輕聲道:“林宗主的美意寒霜心領了,不過這樣的寶物,我是用不上了,還是把它留給需要的人吧。”
這話是什么意思?
眾人的眼睛齊刷刷地看向大廳一側的纖弱女子,不知道她葫蘆里賣的什么藥。
“小師妹,你這是……”越修默眼睛都瞪大了一圈,難以置信地看著她。
他是很了解自己這個師妹的,心比天還高。凡事都要爭先,什么都要拿最好的,怎么今天卻知道謙讓了?
葉寒霜卻沒被旁人的神色所影響,語氣淡淡的,但態度卻很堅決:“三師兄,寒瓊暖玉床能梳理靈氣提升修為,對你們大有裨益,而我靈根已毀修為盡失,即便用了也不過是大材小用罷了。”
隨著她清冷的尾音落下,兩派弟子的竊竊私語聲霎時停了。
廳堂內無人說話,甚至靜得能聽見院內葉片從枝頭離開的聲音。
“小師妹,話可不能這么說,這寶物能溫養受損的根骨,對你有大用啊!”越修默第一個站了起來,面上的笑意一如往昔,看似吊兒郎當,眼里的神色卻很認真。
“至于我的傷嘛,早就好了大半,用在我頭上才是真的大材小用呢。”他似乎輕輕嘆了一口氣,語氣轉低,“再說要真論起來,咱們這里誰受的傷,有你重呢。”
他這話一說,場上風向立時就有了點變化。即便對這位命定之女印象不好,總也有點惻隱之心,人群里甚至隱隱起了些附和聲。
葉寒霜不自覺皺起了眉頭,完全不明白這些人磨磨唧唧在推讓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