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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務(wù)生走了,她這才認(rèn)認(rèn)真真地看著他。“怎么會是你?我以為……”
他淡淡一笑。“看來你真把你母親的吩咐當(dāng)成命令啊?真是不管什么人你都會來見見,然后再也不見是嗎?”他的口吻里聽不出褒貶。
她有些無奈地聳聳肩。“不然能怎么樣呢?我要是反對,她保準(zhǔn)會一天五六個電話地逼我,甚至親自來押著我去。”對于母親的性格,她自認(rèn)是很了解的。母親要做的事,除非她自己肯轉(zhuǎn)變心意,不然沒什么人能打動她。
裴宇曄定定地直視著她。本來他是不會來第二次的,上次的見面僅僅只是為了應(yīng)付一個跟自己家關(guān)系不錯的長輩,但是當(dāng)董秀敏第二次跟他提出這個請求的時候,不知為什么他忽然就答應(yīng)了。
他還記得她那一次對他說過話,她說她相信感覺。感覺到底是什么東西?她怎么能憑著這樣一種抽象而又荒誕的東西去決定自己未來的伴侶?
他仔細(xì)思考過,莫可口中的“感覺”,其實就是喜歡,或者愛,她要喜歡一個人或者愛一個人,才會跟他共結(jié)連理。這種想法原本沒有什么不對。他長這么大,自然談過幾次戀愛,也曾喜歡過、眷念過幾個人。但那些都是年少輕狂、少不更事時候的天真幻想,時光和現(xiàn)實告訴他,感情是一件靠不住的事情,因為它隨時都會因為這樣或那樣的原因而變化,甚至變質(zhì),靠得住的,是那些能抓在你手里的東西。
在他接觸過的那些人里,他見多了對感情這東西嗤之以鼻的嘴臉,而他自己也習(xí)以為常。有時候,拋開別的,只一心一意談感情,看起來是件無比可笑的事,或者,是一種非常奢侈的想往。
他不懂,她哪來的那種篤定,以及信仰?
有這種想法的人,大概只能是那些被保護得很好,生活無憂無慮從無挫折的人,一言以蔽之,就是生活在溫室里的人。但莫可,很明顯,她并不是這種人。
他忽然很想看看,她那一副理所當(dāng)然、毋庸置疑的臉上,出現(xiàn)打擊和挫折的時候會是什么表情?或者說,他想從她身上看看有沒有一個靠感覺、感情就能實現(xiàn)自己心愿的成功例子?他十分好奇。
所以他來了。這么做其實有點矛盾,因為這么做也阻攔了她認(rèn)識其他男人、喜歡其他男人的機會,但他內(nèi)心里或許還隱隱藏著一種不能釋懷的小心思——如果連他她都沒感覺,那她又會對什么樣的男人產(chǎn)生感覺?
一個自小養(yǎng)尊處優(yōu)的男人,不能接受這種類似否定的評判。這關(guān)系到一個男人的尊嚴(yán),雖然有時候它看起來很可笑。
莫可自然不會猜到他的這些心思和想法。她只當(dāng)這是一次母親布置下來的作業(yè),她聽從了,照做了,就行了,至于結(jié)果,那不是她能把控的事。
他們這次見面時間并不長,不過至少比上一次相處得更和睦、融洽一些。裴宇曄有意或無意的,談到他的求學(xué)經(jīng)歷、他的工作、他的興趣愛好……無可否認(rèn),他是一個很多女生都會欣賞甚至向往的那種人,但聽在莫可的耳里,卻僅僅只是一場可有可無的閑談而已。
誠然,裴宇曄的教養(yǎng)良好,他也會注意到她的感受,會態(tài)度自然地引她開口,談她的工作,她的愛好,不會讓她像個傻瓜一樣只悶悶地聽他一個人講,或者有跟他格格不入的不適感。
但是對于這樣的男人,莫可卻還是沒辦法“走心”,或者說得更準(zhǔn)確點,交心。你能在他面前做什么呢?他一切都很完美、無可挑剔,你要是認(rèn)真了也許會逼著自己也跟他一樣完美,不被挑剔;你要是不愿意,卻又不得不接受他那種因為完美而自覺或不自覺流露出來的優(yōu)越感,接受那種難以用言語形容的高高在上。這樣的人有,而且可能還很多。
當(dāng)一個人用自認(rèn)為是世間精品一樣的心態(tài)面對眾人的時候,莫怪乎眾人將他當(dāng)做是可以估價的鉆石。你挑剔地看著別人,莫怪乎別人也只看得到你身上那些待價而沽的東西,而不是你這個人本身。
裴宇曄這個人,給她的就是這種感覺。從第一次在連鎖超市見到他,到現(xiàn)在的這次見面,這種感覺就不曾消失過。
莫可見過的人不多,生活也比單純,或許正是因為這樣,她看一個人才會這么直觀,沒有那么多雜念。
吃完午餐,他們一起出了西餐廳。走出門的那一剎那,她的表情是松了一口氣,像剛剛完成一項任務(wù),而裴宇曄,雖然臉上看不出什么,但眼神之間隱隱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陰霾。
沒有再約下次見面的時間,也沒交換彼此的聯(lián)系方式,他們倆就像一對君子之交的朋友,一起默默地走到廣場外面,在地下通道的門口,微笑著告別。她要到對面那邊去坐車,而他,回去的是另一個方向。
他們沒看見,就在他們從商場門口走出來的時候,辦完公事正準(zhǔn)備回征信社的程否在車上看到了他倆。他的征信社就在迷光廣場的旁邊,彼時他的車正因為擁擠的車流而被堵在路中間。
程否的車上還坐著鐘聆,她也和他一樣看到了他們。盛裝打扮的莫可,和一位儀表不凡的年輕男生并肩一起,從最時髦豪華的迷光廣場走出來。
憑良心說,今天的莫可很漂亮,她很適合她現(xiàn)下穿的那套裙裝,將她柔美可人的一面完好地展現(xiàn)出來,看起來和她身旁的那名男子十分登對。這是鐘聆的直覺想法。
她偏頭瞟了一眼旁邊的男人,程否的臉上沒有絲毫表情,也不置一詞,就跟看見一個陌生人沒什么兩樣。
她覺得一個聰明的女人這時候最好什么都別說,因為不管說什么都是錯,只會讓他更加留意到外面的那個女人,所以她挑了挑眉,一語未發(fā)。
車流終于疏通后,他雙目直視著前方,腳底踩下油門,像個一往無前的騎士那樣揚長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