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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
蘇氏是太子的乳母, 據說自從太子之母死后一直跟在他身邊照料,是比親母還親近的人物,太子尊重她, 信任她,在沒有清寧插一腳的世界里, 他和蘇青玉成婚后甚至將其尊為親母。
此時蘇氏被斥責, 太子若是為她求情, 難免又要挨一頓罵,若是不求情,就會讓人覺得他冷酷無情, 實在矛盾。
流光在和清寧說麗妃宮里的事情,麗妃娘娘高興自己兒子回來,賜下去的賞賜都多了許多,使得陰氣沉沉的宮里活潑不少。
若月等到翠玉出去之后,朝流光使了個眼色,對清寧道,“麗妃娘娘想給四皇子先找個妾,已經先說到幾家去了,像那張家, 還有她的娘家,奴婢偷偷看了, 都是些可人兒。”
清寧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她還是不信我,莫非怕我給她找個兇悍的兒媳婦,害得她兒子斷子絕孫?”
若月笑嘻嘻說, “哪能啊,娘娘您可是天上地下最心善的人兒。”
她說話嘴甜討巧, 清寧就當她話是放屁了。
到了宮宴這一天,陛下帶著后宮中諸位妃嬪都到了,說是給四皇子接風洗塵。宮里宴會和世家那些大不一樣,大概為了撐面子,御膳房里什么菜都敢做,用牛乳養成不足臂長的乳豬,新鮮的鱸魚,燕子腿、猩猩唇、黑豹胎等不足一,令人眼花繚亂。
清寧乘坐步輦到了宮殿里,被下人攙扶著坐到皇后位置上。
她本該坐在皇帝身邊,可是去看的時候才發現自己位置上坐了人,是個嬌氣怯弱的美人,就知道是楚昭帝來給她下馬威了。
清寧不想坐在這人身邊,但被當眾人面呼一巴掌的氣自然忍不下,便問道,“陛下不如把這人抱上你的龍椅,免得我耽誤你們親熱。”
楚昭帝道,“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酣睡?皇后以后別說這種婦人之言了。不如你暫且讓讓她,我聽說謝家姑娘最是大度,想來也不是大事。”
清寧道,“陛下是天下第一,是天下第一的好人,也是天下第一的大度人,自然比我這小女子強。不如你讓她坐我位置,我坐陛下位置如何?”
她話說完,不光楚昭帝,連身旁人臉色都變了變,侍人兩股戰戰,幾欲昏厥。
在楚昭帝又要說話時,清寧搶先開口道,“哎呀,看來陛下也不如妾身想象的那么大度嘛,罷了,我坐在莊妃位置上好了。”
莊妃遭受無妄之災,莫名其妙被擠下一個席位去,只能在心里默默仇視這位被帶上席位無法無天的新美人。
這次宴會只是元家家宴,除了皇子和公主外有名姓可以坐在這里的妃嬪并不算多,至少清寧就能把所有人名字給叫出來。
她等著宮人一道道給上菜,四皇子還未回宮,應該在殿外等著宣旨進殿,清寧卻眼尖地看見太子蹙眉朝外看,一副心神不寧的模樣。
清寧問若月,“他怎么了?”
流光小聲道,“我剛才在門口看見青玉姑娘了。”
清寧恍然大悟,大約是來給自家求情的,只是她高估了她家太子哥哥,他這位置也搖搖欲墜的樣子,恐怕不能給她太多承諾了。
清寧不在意這些東西,慢悠悠品嘗桌上食物,宮廷中御廚手藝固然不如謝家,但好歹有那么幾分意思,錢不要數地往外花,也能做出幾道美味來。
她吃得太過投入,以至于差點忽略了接下來的好戲。
等舞女們緩緩離場,就有四個壯漢抬著一個鐵籠上來,放在正中央,籠子中裝了一只大老虎,全身雪白沒有一根雜毛,頭上是一個“王”字。
楚昭帝大笑道,“這是州兒送來的?”
其中一位壯漢稟告道,“是,是殿下在西北無意中遇到的,特意獻給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這種祥瑞可不多見,據說只有堯舜那樣的賢君治下才可窺見一二,楚昭帝心情澎湃,吩咐道,“看來這次州兒收獲頗豐,要不讓他進來?”
他話說完,就看見一位氣宇軒昂的少年人帶著一只木箱子走進來,雖然只是兩三個月不見,可是清寧卻能看到他身上顯而易見的變化。
少年柔和的輪廓消失了,目光變得更加堅毅,個子高了一點,寬袍廣袖在他身上也不顯得違和,他漸漸和上輩子那個有些吊兒郎當,正經時又能靠得住的皇帝重合。
楚昭帝問,“箱子里裝了何物?”
元崇州低著頭,語氣輕快回答,“是在鄉間得到的一只珍貴的綠龜,因活了千年,背后生毛,臣見之心喜,故而捉來送給父皇。”
清寧聽完差點想笑,她記得她和元崇州在一處水潭里見過這種綠毛龜,是被人特意養成這樣,她自己就在生氣時罵過元崇州是“綠毛龜”,沒想到他長進了這么多,也知道拿這些東西討好皇帝了。
楚昭帝瞇了瞇眼睛道,“看不清,你拿上來給朕看看。”
元崇州道了一聲是,抬頭時恰好與清寧目光對上。
清寧來不及收斂的笑意還在眼中沒有退卻,不能掩面裝作不認識,就那么一剎那的時間,可能還要多一點,她說不出什么滋味,但她看見那雙前一刻還笑意盈盈的黑色眼睛漸漸變冷,蕩漾的漣漪在驚濤駭浪中沉寂成一片孤山。
她忍不住捏了一下指節,覺得自己過分敏感了,他們又不是多么好的情誼,比萍水相逢多一點而已,況且當初也有婚帖送到他那里,只是他恰好不在……
楚昭帝在一旁,指著清寧道,“州兒,這是你母后,初次見吧,還不行禮。”
他離清寧的座位其實只有一丈之遙而已。
三步,元崇州抬頭看著她。
兩步,他跪在地上。
一步,元崇州輕輕喊了一聲,“母后。”
清寧心中微微一顫,這聲母后仿佛落下水塘的石子,在她心里激起一陣漣漪。
他的側臉,他的眼睛,和上輩子的那人仿佛重疊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彼此。
大約是沉默的時間太久,連皇帝也察覺出異樣來,他放下酒杯關懷道,“州兒怎的心情不好?”
麗妃替兒子解釋,“大概路途遙遠,行路勞累,他畢竟年紀小,第一次出遠門。”
說到第一次出遠門楚昭帝就想起自己大兒子的事情,皺眉道,“太子長這么大也從未出過門,養在深宮中不知民間疾苦,早該出去歷練一二了。”
元崇德默默沒說話,楚昭帝發了脾氣,把酒杯扔地上道,“你做什么一副不肯理人的樣子?全天下仿佛就你能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