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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里面當然什么都沒有了,這里現在是宋珩他們那個組織的一個聯絡站,因為昨天慘死了一組隊員,現在聯絡站里的氣氛有些低落。
邱時想去看看的時候,邢必和一個生化體和一個人類一塊兒從里面走了出來。
“姜拙,”生化體向邱時伸出手,“我是這里的站長。”
“邱時。”邱時伸手跟他握了握,姜拙的右手只有三根手指,拇指和小指都沒了。
這些在外面世界里混了百年的生化體,身上大多都帶著無法自我修復的傷。
旁邊的人類一看也是身經百戰的狀態,臉上脖子上都是傷疤。
“姜六。”人類也跟邱時握了個手,“這兒的人一般都叫我六哥。”
“六哥。”邱時看了他一眼。
“前面繼續往東,這一片都算比較安全,我建議你們繞半天的路程從基地那邊過,基地附近還有不少生化體,游民少,也沒有249的營地,”姜拙說,“另外我們收到消息,從昨天開始,大量游民開始襲擊各地的共生營地,會分散一些249的戰力,但他一定還會追著你們走。”
“安全起見,我會帶一車人跟你們一塊兒走,”姜六說,“往東從基地一直到陸海鎮,我都很熟,過了陸海鎮,再走兩天就能到你們要去的地方了。”
“一車人?”邱時愣了愣,“我們車上坐不下這么多人。”
“我們有車。”姜六說。
邱時看了邢必一眼,邢必點了點頭。
“謝謝了,”邱時說,“不過跟著我們的話,可能會比較危險……”
“只要249還在,這個世界就沒有不危險的地方,”姜六說,“要想安寧,就不可能只靠單刀英雄,還是得所有人一起。”
“好。”邱時也沒多說什么。
“一會兒我們的車走前面,有些地圖上沒有的路不容易被249埋伏,”姜六說,“我跟我爸以前探過很多次,既能讓249一路跟著,又不方便他提前埋伏。”
“……你爸?”邱時有些疑惑。
“姜拙。”姜六說。
“什么玩意兒?”邱時有些難以理解,姜六三十多歲的樣子,生化體大多的出廠設置都在三十歲以下,這個姜六看著比他“爹”姜拙明顯年紀要大。
“他把我養大的,我是游民后代,我的家人都死了。”姜六說。
“哦……”邱時點了點頭,“明白了。”
這么說的話,姜六的確不像是人類帶大的人類,無論是游民還是難民,姜六看上去都更像個表面上情緒沒有什么波動的生化體。
“早上我跟云城那邊已經聯系過了,”邢必跟邱時往車隊那邊走,“許戒帶的人今天晚上差不多能追上我們,路上基本不會有什么阻礙了。”
“得清理我們炸掉的隧道。”邱時說。
“他們帶了工程車。”邢必說。
“這么大動靜嗎?”邱時問。
“如果找到249藏身的地方,可能用得上,說不定情況會更復雜,”邢必說,“畢竟他在那里藏了兩百多年都沒有被人發現,就算發現了也沒有被破壞。”
“嗯。”邱時點了點頭。
看來去的這一路雖然難,但似乎比起最后的一擊,路上的困難都算簡單的了。
車隊都已經準備就緒,士兵們昨天在博物館里休息的,條件還不錯,大家看上去精神都還可以。
邱時站在車邊檢查的時候,發現桑凡又和宋珩換了個位置,回到了他們這趟車上。
“李睿不需要桑凡姐姐了嗎?”邱時問。
“他要問《水滸傳》,”桑凡說,“我不知道是什么,宋珩知道,去給他講了。”
“什么虎?”邱時問。
“以后再問吧,以后說不定難民學校會教。”邢必拍了拍他。
“操,”邱時嘆了口氣,“李睿真不像個在這種世界里長大的人。”
“所以說人類是很奇妙的,”邢必說,“總有讓你吃驚的地方,無論過多少年,無論什么樣的環境。”
“你說……”邱時想了想,低聲問,“就那個姜六,他居然是生化體帶大的,他看著都像姜拙他大哥,還能那么輕松叫出‘我爸’這個稱呼呢。”
“姜拙大他一百多歲。”邢必說。
“那你,”邱時吸了一口氣,看著他,“你看我的時候,像看兒子嗎?”
“像看重孫子。”邢必說。
“操你祖宗。”邱時說。
邢必笑了起來:“不一樣的,你二十五歲的時候我才認識你,我并沒有關于你是個孩子的任何概念,對你也不會產生什么基于小孩子的情感。”
“哦。”邱時擰著眉,感覺差不多能懂。
“只會產生‘哦這個帥哥很吸引我’的情感。”邢必又貼在他耳邊低聲說了一句。
“我操。”邱時嚇了一跳,甚至把邢必的耳機都拿下來確認了一遍小組通話是不是開著的。
“現在才打開了。”邢必笑著戴好耳機。
“能聽到嗎?我姜六。”耳機里傳來了姜六的聲音。
“能。”邢必說。
“可以出發了,我們的車在公園東門口等著你們。”姜六說。
“好。”邢必說著上了車。
邱時往后面的車隊看了一眼,打了個手勢,車輛依次都啟動了。
聯絡站的人并沒有出來歡送道個別什么的,這大概是只在云城那種相對安寧的地方才會有的禮儀和某種寄托。
對于生活在外面世界里的人,沒有任何祝福能夠讓人獲得真實的安全感和心理安慰,只有這一天過完,全須全尾地活著沒死,才是最實在的感受。
邱時以前一直覺得很多難民把云城當成最后的桃花源,至死也想要到達,過于天真了,但現在看來,云城對于那些艱難地在這樣的世界里活著的人來說,無疑就是桃花源。
車隊穿過公園,向東門開過去。
公園這種地方,自打進入城市區域之后就經常能看到,這種占據了巨大面積的開闊空地只為了提供各種娛樂功能的地方,在云城是沒有的,只是邱時有些疑惑,一邊蓋著那么高那么密集的樓,所有人擠在一塊兒住著,一邊留了這么大的地盤,種點兒花草,讓人溜達。
姜六的車就停在東門內,看到車隊過來,閃了一下燈,開始帶路。
不過邱時看到他們的車時,還是挺意外的,并不是一輛車,而是一輛越野車后頭還跟了四輛三輪摩托,摩托上都帶著人。
這些車滿滿的游民風格,改裝和偽裝讓車都快看不出原本的樣子了,各種鐵板鋼索和帶著鉤子的工具,讓人能直觀地感受到聯絡站的人平時過著怎樣的生活。
就連車上坐著的那些人,如果只是在路上碰到,邱時也會下意識地把他們劃歸到游民里,簡單粗暴又透著血腥的裝備,和他們臉上兇狠的表情完美匹配。
姜六的人熟練地把他們帶上了一條岔路,然后開始了在各種廢墟中穿行。
因為走的不是常規的路,各種建筑中有無數個可以隨意拐彎的路口,可以有效避開伏擊。
“現在是要繞路去基地嗎?”邱時問。
“是。”邢必說。
“從那兒離開以后你就沒回去過了吧?”邱時問。
“嗯,”邢必看了看窗外,“故地重游。”
“那里會不會也是一片……廢墟了?”邱時這一路看到的完整建筑幾乎沒有,除了一開始就建造得異常牢固的橋梁,房屋幾乎都有塌陷,有些就只剩了一堆碎渣。
“基地的建筑級別不同,同等條件下會更結實,”邢必低聲說,“但是那里發生過戰斗,爆炸,火災,我們離開的時候已經毀了。”
邱時輕輕嘆了口氣,對于人類和生化體來說,基地的存在究竟意味著什么,現在恐怕已經沒有人能說得清。
“不過里面有一些地下區域,可能找找,也許能找到些對云城有用的東西,”邢必說,“醫療儀器之類的,如果資料沒有全毀,可能還會有些資料。”
“什么資料?”邱時很敏感地問了一句,又摸了摸耳機,確定是關著的。
“醫療相關的,基地在戰爭之前,就在研究長效的抑制劑,”邢必說,“如果有可能,也許對鄭霆狀態逆轉會有幫助。”
鄭霆的狀態如果可逆,就意味著邢必他們的共生狀態也有可逆的可能性。
“你之前沒提過。”邱時輕聲說。
“沒有太大希望的事,說出來沒有什么意義,”邢必說,“時間越長,期待就會越增長。”
“害怕失望嗎?”邱時說。
“怕大家一起失望。”邢必說。
“那你現在也說了。”桑凡說。
“因為就快到了,要進去找找,”紀隨笑了起來,“所以提前一點兒說。”
“哦。”桑凡點點頭,“我不會失望。”
“你跟個斧頭一樣。”紀隨說。
邱時忍不住笑了起來。
“這一路估計不會有什么事,”邢必笑著說,“你睡會兒。”
“不用。”邱時說。
邢必把他往旁邊推了一下。
“怎么個意思?”邱時挪到旁邊的座位上看著他,“還不讓挨著了啊?”
邢必沒說話,伸手又扳著他肩往自己那邊一帶,邱時沒防備,被他拉倒在了座椅上,腦袋枕在了腿上。
“睡會兒。”邢必按著他的肩。
雖然邱時覺得自己并不困,但腦袋枕到邢必腿上的這一瞬間,舒適和放松的感覺還是迅速占據了他的身體,頓時就覺得眼睛有些睜不開。
“我其實……”邱時還想掙扎一句,畢竟后頭還坐著紀隨和桑凡。
“趕緊睡吧,”桑凡說,“現在你醒著也沒有什么用。”
“……操。”邱時聽笑了。
吳館長從實驗艙里走出來,眉毛擰著。
“不行嗎?”李風躺在三張拼起來的椅子上轉頭看著他。
“普通的生化體身體可能適應不了鄭霆的系統,”吳館長說,“畢竟我們現在無法完全把真菌從系統里分離出去,不過如果……”
“沒有不過,沒有如果,”李風說,“邢必回來之前誰也不能動鄭霆。”
“我不是要動,我的意思是,現在實驗都是在我們自己的共生實驗基礎上,并沒有真的拿鄭霆的系統去試,”吳館長喝了兩口水,“也許直接用上,他能自己適應。”
“等他回來,”李風說,“千萬別跟首席學,要不我怕我保不了你命。”
“我沒有那么瘋狂。”吳館長說。
“我看你挺瘋狂的。”李風說。
“瘋得過你嗎!”吳館長說,“你就是一個神經病。”
“聊天兒就聊天兒,不要突然罵人啊,”李風說,“一把年紀了脾氣還控制不住情緒。”
“我……”吳館長話沒說完,實驗室的門被推開了,他看著徑直走進來的陳蕩,“又多一個是吧,我這里還要什么密碼,什么人都推門就進。”
“邢必他們到基地了。”陳蕩說。
“已經到了嗎?”吳館長頓時顧不上抱怨了。
“現在在基地門口,第一道門的位置,”陳蕩說,“距離核心區還有一段距離。”
“沒進去嗎?”李風從三張帶輪的椅子上艱難起身,控制著讓自己不要摔下去。
“在等許戒的隊伍,”陳蕩用腳頂住了椅子,“要多留一部分人警戒,那一片生化體多。”
“嗯,通話接到這里來吧。”李風站了起來,走進了會議室。
邱時的臉被投影到了會議室的墻上:“狗官,來見見世面。”
“通訊架好了?”李風笑了笑。
“嗯,”邱時應了一聲,指了指自己身后那一片落日下高低錯落著的黑色剪影,“那邊,就是基地的主體部分。”
邱時從畫面里走開了,遠處的黑影被一點點放大,能逐漸看到那是一片規模巨大的,銀白色的建筑群。
李風在資料里是看到過基地的照片和一部分視頻的,眼前這些已經被戰火摧毀過半的建筑,按說并沒有圖片上看到的壯觀。
但眼前這個真實地展現在落日余輝中的,只看得清輪廓的破敗的荒棄建筑群,卻能給人更強大的沖擊力。
生命科學研究基地。
這是一切開始的地方,也是一切結束的地方。
第86章
等待
“通話結束了?”吳館長沖著已經結束的通話投影問了一句,
伸長的脖子都沒舍得收回來。
“嗯。”李風坐在椅子上,打開了一個罐頭,準備簡單吃個晚飯,
想想又問了一句,
“你這兒有酒嗎?”
“這里是實驗室的會議室,
不是你們指揮部的會議室,”吳館長說,
“哪兒來的酒?”
“指揮部的會議室里也沒有酒,”李風嘆了口氣,“我辦公室里有。”
“你在辦公室里放酒?”吳館長有些吃驚。
“新品生產出來了我總得把把關,
”李風說,
“味道不行,
那天聯系的時候說是外面有些老的食品味道很好,
我讓人去找了,等弄回來了讓食品部研究一下工藝,他們幾十年都沒正經干過活兒了,
到時你嘗嘗。”
“你想得挺遠,一個罐頭琢磨這么多,”吳館長嘆了口氣,
“基地都在眼前了,你不看了。”
“看什么?”李風掃了他一眼,
照例把罐頭倒進了碗里,吃了一口。
“基地啊,
云城的設備和機器都是從那里運過來的,
我們的所有研究基礎都在那里,
”吳館長說,
“你不想看看那兒是什么樣?還有什么?”
“所以說你這個人,
好奇心太重,現在沒輪到我們看的時候,邢必也不會帶所有生化體進入重要區域,”李風說,“老吳,記著兩點,第一,那里不是云城的地盤,云城目前也沒本事控制那里,第二,基地對生化體來說意義不一樣,如果一定要有人占,也是歸他們。”
吳館長沒說話,只是看了陳蕩一眼。
“你看他干嘛,又不是他說的。”李風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