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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旅沒理他,走到邱時病床邊:“時哥,隧道那邊來了輛軍方的車,拉人的那種大黑車。”
邱時把今天要吃三次的幾種藥都塞嘴里一次性都吃了,起身出了病房。
軍方拉人的車都是黑色的,他們管那個叫大黑車。
大黑車到了坡底沒有停,直接往上沖著掩體就過來了。
“大清早的給老子找不痛快,狗屁玩意兒。”邱時罵了一句,跳上掩體,扯掉了偽裝網,發動了自己的那輛摩托。
一陣引擎轟鳴中,摩托車沖了下去,邱時把車橫在了大黑車上去的必經之路上,腿撐著地,低頭點了根煙等著。
大黑車一直沖到了他腿邊才不得不停下了,副駕駛位置跳下來一個背著槍的士兵,一臉怒火,指著邱時就吼:“你干什么!讓開!”
“你們干什么?”邱時也下了車,看著他。
“軍方執行任務,不需要向你說明!”士兵把槍一橫,過來就要用槍往他身上推。
“屁的軍方。”邱時一聽軍方這倆字就火大,手里的煙往地上一扔,對著這人肚子就是一腳。
這人身體往后倒過去的時候他又一把抓著衣領把人給拽了回來,在這人還蒙著的時候,邱時已經搶下了他手里的槍,對著他腦門兒就是一槍托:“就你一個小中士!”
然后又是連著三槍托:“也配!跟我!動手!”
他松手的時候中士差點兒摔倒,扶了一下旁邊的車輪才站穩了,血從額角流了下來。
“時哥!”胡小嶺的聲音從旁邊的掩體上方傳來。
邱時轉頭看了一眼,發現車上下來的幾個士兵圍了個半圈,齊齊拿槍指著他。
“邱時,”一個穿著便服沒有拿槍的男人走了過來,“我是這次協防行動的隊長,趙一。”
“跟你什么關系?”邱時回頭問趙旅。
趙旅被他問得一愣:“我哥嗎?”
“協防時間是二十天,”趙一接著說,“這次行動沒有城防署參與,軍方直接指揮,請你配合。”
“你把車給我開下去找個地方藏好再過來跟我說這些,”邱時說,“是怕掩體位置別人發現不了嗎?”
趙一猶豫了一下,沖車里打了個手勢,車上的人都下來了,一眼過去大概有二三十個,都是全副武裝的士兵。
大黑車慢慢往坡下退了回去。
“我的人會分三組,”趙一看著他,“一組在這邊布防,一組在隧道那邊,還有一組機動巡邏。”
邱時看著他沒說話。
“你的人呢?”趙一問。
“我的人分兩組,”邱時說,“一組收尸,一組睡覺。”
“請你配合。”趙一又重復了一遍。
“我的人不會跟軍方的人一塊兒執行任何任務,”邱時沉著聲音,“不參與,不協助。”
趙一皺起了眉。
“聽好,”邱時說,“我們不是軍人,我們是平民,我們是不受云城保護的平民,明白了嗎?”
“所以呢?”趙一問。
“離掩體遠點兒,別給我們找麻煩,愛干嘛就干嘛。”邱時說。
李風坐在實驗室的會議室里,看著屏幕上晃動的畫面,那是昨天晚上邢必執行任務時,配合他的小隊錄下的。
任務是成功的,清理了規定范圍里的感染者和兩個生化體。
但小隊的六個人全部被感染,邢必殺掉感染者之后,一個人回來的。
李風被張署長逼著坐在這里看了一上午的視頻了,他們需要確定邢必的行為沒有異常,六人小組死亡是無法避免的正常結果。
“將軍的電話,”吳館長走進來說了一句,“你手邊那個通話按鈕。”
“我不在,”李風擺擺手,“就說我沒來,我……”
“他知道你不在保障署,”吳館長說,“只是問情況,不是要置我們的罪。”
李風嘆了口氣,暫停了視頻,搓了搓臉,站起身接通了將軍的電話。
顯示屏上出現了將軍的臉。
“坐著說吧,”將軍說,“隨意一些。”
“嗯,”李風坐下,拿過遙控器,在顯示器的一角切出了視頻畫面,“我還在看這個視頻。”
“我跟老吳和老張都聊過了,”將軍說,“現在想聽聽你的看法。”
“我先說結論,”李風說,“我認為邢必的行為是正常的,小組成員死亡是行動前就能預知的必然結果。”
將軍嘆了口氣,似乎很為幾個組員難過:“老張本來覺得那些藥多少能頂得住一些。”
“藥只能對少量接觸起到防護作用,我們的配方不全,能找到的‘決裂’之前的資料太少了……”李風的話沒有說完,就被將軍打斷了。
“讓邱時開始適應訓練吧,”將軍說,“三天時間,夠嗎?”
“按他的身體狀況……”李風頓了一下,想算一下時間。
“他已經能把我派過去協防的人打得頭破血流了,”將軍說,“我看他骨頭也沒什么問題了嘛。”
“明白了,”李風說,“我馬上去接人。”
邱時非常感謝保障署的車沒有再一次開到掩體來,就這幾天來來回回,各種大車都快壓出一條從坡底到掩體的路來了。
“要去多久?”趙旅問。
“不超過一星期,”邱時不敢把時間說得太死,“這期間有什么問題都由你做主了,兄弟們都交給你了。”
“不要跟交待遺言一樣,”趙旅說,“以前你去廢墟那邊十天才回來也沒交待過。”
那是知道肯定能回來。
“不要跟趙一那幫兵一起做任何事情,也不要為他們去冒險,”邱時說,“不安全,他們這么些年根本沒有實戰經驗,城防署的人還能揍揍難民呢,那幫兵都不知道在城外要怎么活命。”
“嗯。”趙旅點頭。
邱時看了一眼旁邊的肖磊,肖磊很期待地湊了過來。
“李大人可能是把你忘這兒了,”邱時看著他,“不過也好,真有什么事兒,你就是這里唯一能聯系上李風的人了。”
“嗯,”肖磊應了一聲,“我會照顧好他們的。”
趙旅轉頭打量著他:“這是喝了多少啊?”
城防署的車停在隧道下方,邱時從趙旅車后跳下來,拍拍他的肩,趙旅掉轉頭開走了。
車門打開,邱時看到了里面坐著的李風,他嘆了口氣,上了車。
“從現在開始,行程是絕密,”李風看著窗外,“你聽到的,看到的,經歷的所有,憋心里帶進墳墓。”
邱時沒出聲。
“給個動靜。”李風說。
“你要是沒善終那肯定是死我手上了。”邱時說。
李風敲了敲司機后方的板子,車子啟動。
這次沒等邱時開口問,李風直接說了下去:“現在我會帶你去陳列館,接受三天的訓練,學會跟潛衛配合執行任務。”
陳列館?訓練?潛衛?任務?還他媽配合?
這一串詞連在一起,砸得本來這一路都不打算再跟李風說話的邱時忍不住出了聲:“這都什么玩意兒?”
“到了地方會有人跟你詳細解釋,”李風說,“身上的傷怎么樣了?”
“這種虛偽的話就別問了,”邱時說,“我就是下一秒死了,你也會把這個死人帶過去,傷好不好的有什么區別嗎?”
李風笑了笑。
內城還是一片熱鬧的,道路上人來人往,除了道路兩邊的商店,一條條通進山體里的隧道里也是燈火通明,里面的生活區域看上去繁華而安寧。
像是要給他展示內城的生活場景一般,車在內城順著盤山公路一路開到谷底,又從對面的盤山路開上山腰。
再轉過一座窄峰之后,邱時看到了歷史陳列館。
接著車直接從側面開進了入口的隧道,一道自動門向上打開,里面是個很大的運輸艙,車直接開了進去。
他們連人帶車開始下降。
從車里下來之后,邱時就能看到無處不在的監控,前后左右都是,讓人有種極度不安的感覺。
搜身,換上城防署的白色制服,跟在李風和工作人員身后,他進入了一個布置簡單的,像是空置的辦公室一樣的大房間里。
跟之前嚴防死守的氣氛不同,一張桌子一組沙發,還有并排著的三個柜子,角落里架著的一個攝像機,看上去隨意得有些簡陋。
桌子后面坐著的男人看到他們進入,站了起來。
“陳列館的吳館長,負責這次任務的技術支持,”李風給邱時介紹了一下,“這次任務保密級別很高,你能見到的都是核心成員。”
“你好,”吳館長沖他笑著點點頭,“邱時,身體怎么樣?”
“好著呢。”邱時皺著眉。
吳館長側了側身,手往后面沙發方向擺了一下:“邢必你見過,就不用我專門介紹了吧?”
看到坐在沙發上的邢必時,邱時心里有些吃驚。
因為常年生活在城外,他對所處環境有著相當敏銳的直覺,而從走進這間屋子到現在起碼十多秒時間里,他甚至發現了吳館長是脫了鞋坐在桌子后面起身的時候才趕緊穿上的,卻根本沒感覺到邢必的存在。
弄斷了他一溜骨頭,打暈他兩次的人,就坐在沙發上,他居然看沒看到。
而當邢必的視線跟他對上時,他突然覺得這跟那天把他塞進箱子的人,似乎只有一個外殼是一樣的。
“正常的流程應該是在實驗室里見面,”吳館長說得很直白,“但李署長的意思是……”
他看了邱時一眼:“在實驗室里恐怕你不會配合。”
“在這兒我也不想配合,”邱時說,“我是被逼的。”
“時間有限,”李風抱著胳膊站在一邊,“吳館長開始吧。”
“林地那邊的情況你去看過了,”吳館長直接進入了正題,“那個就是最近感染者增多的原因,我們叫它“巢穴”,你們的任務清理感染者和共生生化體,進入巢穴的中心,找到核心的感染源頭并且嘗試摧毀。”
吳館長說完就看著邱時,似乎是在等他消化這段內容。
“那他去不就可以了?”邱時看了邢必一眼,“這事兒跟我有什么關系?”
“你也要去。”李風說,“從現在開始,你們是搭檔。”
邱時皺著眉,看著他沉默了很長時間才開口:“這任務是執行一次換一個人類嗎?”
“當然不是。”李風笑笑。
“那我憑什么能活著回來?”邱時說,“你給我的那個藥,光是近距離接觸就需要吃兩顆,這種跑人老巢里砸蛋的行為,嗑一瓶都不夠吧?”
“你不會死的。”李風說。
“憑什么!”邱時再次問。
“給你的藥是維生素。”李風說。
邱時看著他。
“不是抗感染的藥。”李風說。
邱時感覺自己的手有些發抖,吸了一口氣才壓著聲音又問了一句:“你知道我給我那些兄弟也都是這些維生素嗎?”
“處理感染者一般你不會讓他們動手,”李風說,“槍你也都讓他們拿……”
這句話邱時沒讓李風說完,他一拳砸在了李風臉上:“你給爹去死。”
沒等李風完全倒地,邱時已經跨到了他身上,接著身體猛地一沉,膝蓋往李風咽喉上扣了下去。
……但被人架住了,這一膝蓋的力量跪了個空,抻得他腿都有點兒生疼。
不用回頭他就知道是誰架住了他,吳館長現在都還站在原地沒反應過來。
只能是邢必。
“撒手!”他甩了一下胳膊。
邢必松了手。
吳館長這會兒才回過神,過去把李風從地上扶了起來,遞了紙巾給他。
“邢必,”李風似乎完全不介意邱時的這一拳,一邊擦著鼻子里涌出來的血一邊問,“反饋提問,為什么第一拳沒攔他?”
“那拳不致命。”邢必說。
第8章
無限接近
邢必的這個回答讓邱時忍不住轉頭掃了他一眼。
“所以你是想殺了我嗎?”李風看著邱時說。
“我說了,你要是沒善終就是死我手上了。”邱時說,手還有些發抖,氣的。
李風沒再說話,走過去拿過吳館長的杯子,倒了點兒水在手上,把臉上的血擦干凈了,又往不斷還有血滴出來的鼻子里塞了坨紙。
然后沖吳館長點點頭:“繼續。”
“我要聯系肖磊,”邱時在吳館長開口之前說,“就現在,馬上。”
“軍方派過去協防的那些人,”李風說,“后續會接手清理感染者的工作,別擔心。”
吳館長清了清嗓子,準備繼續說話的時候,邱時又問了一句:“我為什么不會被感染。”
“你是天降英……”李風往沙發那邊走。
“慎言。”邢必開口。
李風看他。
“他還會打你。”邢必說。
李風轉頭沖邱時嘆了口氣:“還在研究,你現在問我,我就是馬上不能善終也只能說是你天賦異稟。”
說實話,邱時一個字都不信。
但他很清楚,以目前的狀況,李風也根本不會跟他說實話。
“邱時,那我再接著給你介紹一下你們搭檔的方式。”吳館長終于等到了說話的機會。
“隨便吧。”邱時靠到了沙發里,伸長腿仰著頭,很困,想睡覺。
這么短時間里處理這么多信息,對于一直以來生活簡單的他來說,有些無力。
更多的是絕望,他發現自己似乎正被什么力量拽著,往一個深不見底的漩渦里沉下去。
最直接的兇手就是正站在自己對面靠著墻鼻子塞著一坨紙的那個人。
邱時很想過去一腳把那坨紙踢進李風腦子里。
吳館長按了一下遙控器,一幅全是手勢的圖投影到了他前方:“這個是控制手勢,可以控制……生化體的行動能力……”
“嗯?”邱時還是仰著頭,但是挑了一下眉毛。
沒過兩秒他馬上又反應過來了,光是一個手勢想要控制生化體,怕是跟外城那些邊喊邊蹦給人看病的游醫效果差不多。
于是他坐正了身體看著吳館長:“通過什么?”
“通過……”吳館長往李風那邊看過去。
“通過一個控制系統。”李風偏開頭說了一句。
“什么控制系統?”邱時追問,“在哪兒?怎么能捕捉到我的手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