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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簡言一個激靈,像是被燙到似得后撤一步。
“什么?”
他看向陳澄,眼神驚愕。
“啊?怎么了?”陳澄看了他一眼,似乎沒想到他會這么大驚小怪。
【誠信至上】直播間:
“……”
“內什么,陳澄說話不顧其他人死活也不是一次兩次了,我看也沒人把他的口無遮攔當過真啊。”
“不是,主播你怎么反應這么大啊?”
“不是,主播你怎么反應這么大啊?”
“……沒什么。”
溫簡言似乎也反應了過來。
他抬手捏了捏眉心,掩飾自己剛剛的失態。
“什么情況?”被孔衛扛在肩膀上的季觀還在抓瞎,“不是,究竟發生什么事了?”
季觀一頭霧水地反復扭頭,“誰和誰調情?”
“……沒有人在調情,”溫簡言深吸一口氣,強忍下殺人的沖動,不過,為了防止對方再問些什么有的沒的,他看向孔衛,“你給季觀同步一下進度。”
已經至少一個小時沒開過口的孔衛:“……”
他沉默地環顧四周,面露茫然。
啊?我嗎?
作為一個從沒有體驗過不善言辭是什么感覺的人,溫簡言似乎沒準備管他的死活,他繞開巫燭這次甚至還刻意保持了一些距離在那具被踩碎頭顱的尸體面前蹲了下來。
他仔細地檢查著尸體混亂空洞的肚腹,以及青筋縱橫的皮膚。
溫簡言伸出手,用觸摸了一下尸體的粘稠的琥珀色液體,他捻了捻指腹,又低下頭嗅了嗅自己暗帶幽香的袖口,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怎么樣,你發現什么了嗎?”聞雅問。
“嗯,差不多吧。”溫簡言沒管巫燭伸過來的手,而是自己扶著墻,一點點慢慢站起來。
巫燭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緩緩收了回去。
【誠信至上】直播間:
“……不是,這不避嫌還好,一避嫌怎么看著更不對勁了?”
“好一個欲蓋彌彰,掩耳盜鈴。”
“是我的錯覺嗎?怎么覺得那家伙在被主播避開之后,變得有點……可怕?”
溫簡言:“我大概知道丹朱為什么能隨時找到我們在哪了。”
“為什么?”眾人精神一振。
溫簡言:“丹朱的天賦,大概率是花。”
陳澄很早就說過,他從丹朱身上聞到過很明顯的尸臭味,而之后在賭場二樓對峙時,對方身上所爆發出來的腐敗花香顯然證明了這一點。
尸體的肚子明顯空掉了,像是所有的營養物都被汲取殆盡,而從它們破損頭顱之中流淌出來的,無論是聞上去、還是觸摸起來,都很接近植物的花汁。
“我想,之前在賭場二層的時候,我們就已經沾上了她的‘花粉’,”溫簡言一邊整理著思維,一邊慢慢說道,“我們變成了她授粉的工蜂,我們走到何處,就會將她的種子帶到哪里。”
花粉寄生于尸體之上、生根發芽、開花結果。
這些尸體在他們剛到這一層的時候還好好的,卻在他們離開時發生異變,因為植物需要生長的時間。
與之相比的是,她讓陳澄經受痛苦的時候是多么輕易完全不需要任何前搖,而是直接就能讓他痛不欲生。
“……”
聽著溫簡言的描述,所有人都沉默了下來。
在這一刻,他們終于明白了,為什么丹朱會說那句話“你不會以為,只要離開了我的視野范圍內,我就會找不到你們吧?”
丹朱……
她的天賦和她本人一樣妖艷而致命,像是一朵寄生于尸體之中的腐敗之花。
簡直令人不寒而栗。
“所以我們身上都有花粉?”黃毛一臉茫然,“能去除嗎?”
“難。”溫簡言無奈地聳聳肩。
天賦越強,就越難干擾拔除,到了丹朱這個級別,她的天賦已經幾乎成為概念性武器了,就連游輪管理員之一的伊頓伊森都對此無計可施,對他們而言更是如此。
“更何況,剛才陳澄的樣子你也看到了花粉現在已經不僅僅只是附著在我們身上了,很可能已經入侵了我們的身體,只等一個契機,就能生根發芽了。”
“那就糟糕了,”陳默眉頭緊皺,“如果丹朱的天賦真如你所說的那樣,那我們的性命豈不是已經被掌握在了她的手里?”
“也不能這么說。”
陳澄抱著胳膊,開了口。
身為唯一被針對的人,他對此顯然很有發言權。
“如果她直接能遠程捏死我們,那我們也不至于活到現在了,她的天賦估計是有距離限制的,只有丹朱或丹朱本人的影像在場,才能激活自己的天賦。”
那么問題就又繞了回來。
他們身上攜帶著的花粉,會在遇到尸體后自動寄生、生長,一旦丹朱再利用其他尸體出現在他們的面前,恐怕下手就不會像這次一樣心慈手軟了。
“游輪上還有任何一個地方沒有尸體嗎?”聞雅問。
“……”沒人回答。
自從三名管理員死去,副本之中規則體系也跟著崩潰了,現在,整個游輪都已經成為了一個巨大的屠宰場,“住客”們肆意狩獵,而主播也跟著四處逃竄。
真的能有任何一層樓沒有一具尸體嗎?
雖然還有負十八層、負六層這種其他主播無法進入的核心區域,但其他人進不去,但他們也同樣進不去。
“我倒是知道一個地方……”溫簡言
緩緩開口。
眾人扭頭看他。
溫簡言:“負十七層的房間從未開始出售過。”
聞言,所有人皆是一怔。
這……確實。
幸運游輪副本之中,樓層和樓層之間存在著無法逾越的等級,樓層越靠下越是如此。假如一名主播住過最深的樓層是負十五層,那么,負十五層之上的地方在非夜間都能任意前往,而負十五層之下的樓層則無法到達。
即便到了昨天晚上,被開放出售的樓層之中,最深也不過只有負十六層。
這也就意味著,除了代表著賭場核心的負六層,和代表著拍賣會核心的負十八層外……
負十七層整艘游輪之上,僅剩的無人之境。
陳默道:“可負十七層我們也進不去啊。”
“……不一定進不去。”
溫簡言深吸一口氣,緩緩道。
“……?”
什么?
幾人一怔,下意識扭頭看他。
溫簡言將自己昨天晚上、所有人進入房間之后所做的事簡單復述了一遍。
“等等等等,會長你能去負十七層的原因是……丹朱也住在負十七層?”
瑪琪瞪大了雙眼。
溫簡言:“嗯。”
眾人盡默。
這和羊入虎口有什么區別?
“我贊成,”陳澄露出迫不及待的神情,“去丹朱住著的那一層藏著……刺激。”
他摩拳擦掌,躍躍欲試起來。
“真好奇那家伙在發現這件事的時候會是什么表情,想想都很爽!”
“可是,丹朱只邀請了你一個人,”聞雅問,“我們也能跟你一起去負十七層嗎?”
“我也不確定,但先試試吧。”
溫簡言說。
“無論如何,我們都不能在這一層待太久了這一層的前面還有其他的尸體,萬一它們也開始生根發芽了,我們就真的跑不掉了。”
這倒說的沒錯。
眾人對視一眼,轉身向著電梯的方向走去。
溫簡言稍稍落后半步,扭頭看向巫燭:“對了,還有你。”
“除了之前的內容之外,我還有件事需要你做。”
溫簡言避開對方直直看過來的目光,低頭看向一旁頭顱破碎的尸體。
“如果丹朱在其他樓層感受不到花粉的生長,恐怕很快就會判斷出我們的所在之處,我們的行動也就沒有意義了。”
他的語氣公事公辦。
“這些尸體頭顱之中的液體,應該同樣還有花粉的殘留,在我們前往負十七層的時候,你操縱‘住客’將這些花粉散播出去,最好均勻散播在每一層。”
巫燭:“好。”
伴隨著他的話音落下,藏身于黑暗中的“住客”就開始了行動。
溫簡言點點頭,轉身準備跟上自己的其他隊友。
但他一動,巫燭也跟著
走。
“那你還跟著我干什么?”
看著緊跟著自己的巫燭,溫簡言一怔。
巫燭:“我想。&rdquo;
停下腳步后,他幾乎是下意識地抬頭看向前方其他人走在前面,警戒著四周,沒人注意到這邊發生的簡短對話。“怎么,不行?”巫燭垂下眼,金色的眼瞳定定看著他,在他的眼里有什么直白的、毫不遮掩的存在,令人有種彷佛被咬住喉嚨的錯覺。
“……不是不行,”溫簡言看著前方,避開了他的目光,“但會影響效率。”
“你不想我跟著你?”巫燭問。
“不是這個”溫簡言下意識反駁。
不知不覺間,他先前和巫燭刻意拉開的距離被重新縮短了,對方的手臂碰著他的,有存在感的目光落在側臉上,明明以前有過更激烈的接觸,但手臂處傳來的、隔著衣物的、若有若無的觸感,就是令溫簡言無法忽視,渾身不自在。
他深吸一口氣,往旁邊避了避,但還是耐著性子道:“我說了,你這樣做很影響效率”
話還沒說完,眼前就是一花。
溫簡言的后背“咚”的一聲撞到了墻壁上。
他本想掙扎,可惜,他這個時候現在還是太虛弱了。
生命力的流失令他頭暈眼花,膝蓋發軟,只能借著背后的墻壁,和對方不知何時抵入膝間的腿勉強站立。
下頜被迫抬起。
陰影籠罩而來,嘴唇被用力壓住。
“呃……”喉嚨間擠出一絲悶喘。
在一片暗沉沉的陰影中,潰散的視野對上了一雙暗處發亮的瞳孔。
見鬼!
為什么這么突然?
而且其他人就在不遠處!
被親吻的震驚、可能被發現的驚慌、大庭廣眾下的羞恥……無數情緒和想法打做一團,令他的腦子一下子燒斷了線,大腦里一片空白。
可是,幾乎就在下一秒,將溫簡言壓在墻上的力道消失了。
巫燭向后退開。
這個吻很短,轉瞬即逝。
一共只維持了多久十秒?五秒?還是更短?
失去了被釘在墻上的那道力量做支撐,溫簡言踉蹌了一下,思維中仍然出于過載的空白之中。
但是,在腳觸底的第一秒,溫簡言就被拉回到了現實之中來。
溫簡言立刻發現了自己身體的變化嗡嗡作響的耳鳴消失了,冰冷的四肢也開始漸漸回溫。
等等,這是……
他微微一怔,有些驚愕地抬起頭,看向距離自己一步之遙的巫燭。
巫燭:“現在好多了。”
沒頭沒尾的,甚至有些前言不搭后語,但溫簡言就是莫名知道對方前半句話是什么。
那是見面時,巫燭說的第一句話“你很虛弱。”
溫簡言卻顯得沒那么開心。
他反手捉住他,呼吸有些紊亂,他的眼神很冷,像是被激怒了:
“我讓你這么做了嗎?”
“效率很高。”巫燭說。
“別學我說話!”溫簡言聲音帶怒,“以前也就算了,但現在”
要知道,巫燭所做的并非治療,而是轉移。
他理性分析著自己的不適。
要知道,巫燭的力量雖然在副本中緩慢壯大,但整體仍處于被夢魘壓制的狀態,他從自己身上轉移走的劣勢會延續下去,花費更多的時間才能彌補回來。
無論如何,這么做都是沒有意義,得不償失,且弊大于利的。
盛怒中,面前的巫燭毫無預兆地抬起手,指腹抵著他濕亮的下唇揉了一下。
“……”溫簡言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弄得一僵,罵人的話一時噎在了嗓子眼里。
“我現在明白了,你不開心是因為我轉移了你的傷口……”
巫燭半瞇起雙眼,低頭湊近,語氣中有著不加掩飾的愉悅。
“而不是親你?”
此時此刻,剛剛被溫簡言拒絕的糟糕心情,此刻已經完完全全恢復了。甚至遠遠超出了預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