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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毒還是你毒。”
隨著溫簡言開口,No.8的臉色越來越差,看上去幾乎能和半只腳邁進棺材里的溫簡言拼個高下了。
許久之后,他才緩緩從牙縫之中擠出一句話:
“我絕不可能告訴你任何關于梅斯維斯的消息。”
No.8沒說謊。
他之前能給出溫簡言關于三個荷官的信息,主要是因為一時不慎
答應了他的賭局,而輸掉之后會被副本規則強制履約。
而現在,在沒有規則約束的情況下,他雖然無法再像剛才那樣毫不猶豫地離開這里,但僅僅只憑借這點,就讓他背叛梅斯維斯,是幾乎不可能的他清楚,在這里最壞的結局不過是被殺掉,梅斯維斯能對他做的,要遠比這個恐怖的多。
但沒想到的是,溫簡言卻短促地輕笑一聲:“你為什么會覺得我會問梅斯維斯的信息?”
“……”
這下,不止No.8,就連其他人都是一怔。
啊?難道不是?
兩人的生死賭局已經進展到了最關鍵的地方,梅斯維斯的三枚籌碼一枚未動,而溫簡言卻只剩下了最后一枚,一旦他的最后一枚也失去,那等待他的就會是死亡。
在這樣火燒眉毛的情況下,將梅斯維斯的其中一名手下綁回來,為的居然不是套信息翻盤?
“我要問的問題和梅斯維斯無關,甚至和這場賭局無關。”
溫簡言抬起眼,看向站在不遠處的No.8,明明他的面孔是那樣蒼白,但眸光卻灼灼如寒星,亮的刺目。
No.8的心下不由自主地微微一顫,幾乎有種想要后退的沖動。
“第一,你作為人類時的身份是什么?”
“第二,你是如何成為荷官的?”
“第三,這艘游輪是從何處駛來,將會歸向何處?”
三個問題,一個比一個更核心,一個比一個尖銳。
即便青年的語氣一如既往,甚至因為虛弱而顯得更為柔和,但卻絲毫不減其壓迫感。
【誠信至上】直播間:
“……我操。”
“誰還記得,上一次主播和No.8賭完之后,很意味深長地問了一句話,‘你覺得他像NPC嗎’……”
“靠,難道他從那個時候就已經在為今天布局鋪路了嗎?”
“我更震驚的是,正常人在自己離死不遠的情況下,居然還能這么堅定地執行計劃,而不是尋求活下去的出路嗎?這是什么級別的全局觀啊,戰術后仰。”
“……”No.8定定地盯著溫簡言,眼神瘋狂閃爍。
的確,這幾個問題都和正在進行的賭約無關,且不會背叛梅斯維斯,可是,對他來說,回答它們的難度卻覺不亞于其他問題。
甚至……可能會付出更大的代價。
像是看穿了No.8的恐懼,溫簡言說:“我不介意告訴你我們的計劃接下來,我們準備殺死梅斯維斯。”
No.8的瞳孔微微一縮,完全沒想到溫簡言會如此坦誠。
“而在殺死他之后,我們會徹底毀滅這艘游輪。”溫簡言的嗓音很輕,甚至顯得有些倦怠,但其話語中信息量的沖擊力,卻足以令任何聽到的人心神震顫。
“你真的想永遠待在這艘游輪之上,當它的鷹犬嗎?”
青年支著下巴,抬眼看他,眼神似乎能穿透人心。
荷官不是沒有合作可能的。
從某種程度上講……
他們或許同樣憎恨這個將他們永遠束縛的游輪。
否則的話,露西是不可能在最后關頭動搖、甚至被說服的。
溫簡言等待著他。
他有的是耐心。
終于,不知道過去多久,No.8開口了,他的聲音十分艱澀。
“……如果你真的能殺死梅斯維斯的話。”
“那么,可以。”
溫簡言的唇邊溢出一絲微笑:“很公平。”
他眨眨眼:“合作愉快。”
【誠信至上】直播間:
“居然真給他拿下了,我靠。”
“不過我更想知道的是,既然主播對No.8在自己計劃內的安排是和副本核心相關的位置,且并不準備改變主意,那他準備怎么應對接下來的俄羅斯輪盤?”
很顯然,隊伍之中的其他人也有同樣的疑問。
“那關于接下來的賭局,你有什么計劃?”聞雅眉頭微蹙,問。溫簡言看向No.8:“當個好孩子,給我調杯酒來。”
No.8:“……”
他不是剛答應合作沒多久嗎,這家伙怎么這就開始指使人了?
溫簡言露出一副可憐相:
“我再怎么說也還是個顧客吧。”
No.8:“…………”
他陰沉著臉轉過身,忍氣吞聲去了吧臺。
【誠信至上】直播間:
“。”
“可憐的No.8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間。”
“……副本開始之后這都第幾次了?我還是第一次這么憐愛一個NPC,誰懂啊!”
將No.8支使離開之后,溫簡言才扭頭看向黃毛:“在我們先前賭的過程之中,梅斯維斯的身體有什么變化嗎?”
“有。”黃毛回憶了一下,點點頭,“在你們賭的過程中,他確實看上去……越來越像當初的卡爾貝爾了,但是程度非常低,我依舊無法定位他的心臟。”
這應證了溫簡言一開始的猜測。
和人進行賭約這件事,本身就已經是履行梅斯維斯身為管理者的權能了,而在這個過程中,他會不自覺地逐漸變得越來接近他本源的狀態也就是當初變成肉山的卡爾貝爾。
他們的方向對了,但速度卻不夠。
很顯然,僅僅只是贏的話,對梅斯維斯的沖擊力并不夠,只有輸才能讓他暴露出自己心臟的位置。
三枚籌碼的約束不僅僅是針對溫簡言的,而是對賭局雙方都有用。
一旦將梅斯維斯削弱到一定程度,他就能得償所愿。
溫簡言點點頭,對黃毛說:“在你開始定位到他心臟時,就咳嗽一聲,心臟模糊
成型時,咳嗽兩聲,一旦咳嗽到了三聲,就像我們之前說的那樣立刻動手。”
眾人點頭。
“除此之外……還一件事我想你們需要知道。”
黃毛猶豫了一下,臉色變得不太好看。
“什么?”溫簡言問。
“船已經重新開始運行了。”黃毛咬咬牙,道。
他很久之前就已經觀察到這一點了,但是,當時的賭局正在進行之中,所以他并沒有機會將這個發現告訴溫簡言。
“難道有人違背規則?”陳默皺起眉頭,忽然,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微微一怔,“還是說……”
他猛地扭頭看向溫簡言:“看一下積分余額。”
溫簡言打開后臺,瞥了眼。
“你猜的很對,只剩下三分之一了。”在看到上面大幅度縮水的數字之后,他眼神一沉如此高昂的代價,沒人不會感受到強烈的心痛。
【誠信至上】直播間:
“啊?”
“啊??”
“不是,啊???”
“我靠梅斯維斯這個賤東西!積分!那么老多老多的積分!我心死了。”
但溫簡言也不過只是嘆口氣,似乎一下子就接受了這一局面:“我們一開始的賭約就是這樣我押上的是所有身家,賠命只是俄羅斯輪盤這個游戲品類所自帶的附加代價罷了,只不過,我確實沒想到它會按局結算。”
“事已至此,惋惜也沒用了。”
溫簡言搖搖頭。
他早已習慣了,自己似乎命里就存不下什么東西,到手的也遲早會溜走。
也就走了一次運,結果一睜眼卻換來了一張夢魘直播間的賣身契。
“時間差不多了。”
溫簡言看向陳默:“扶我一把。”
在對方的攙扶下,他搖搖晃晃站起身來,臉色仍然差的可以這短暫的休憩時間很明顯對他來說沒什么太大用處。
在離開包廂前,他經過了吧臺,探身撈過了No.8手中尚未完成的雞尾酒,抬頭一飲而盡。
溫簡言將空掉的酒杯塞回到No.8空懸的手里:
“謝了,很好喝。”
他笑著眨眨眼,“下次再給我調酒吧。”
【誠信至上】直播間:
“……”
“他媽的,都到這個時候了居然還能這么輕易地釋放魅力,主播能不能收斂一點啊!!”
“好恨,我又不爭氣地心動了……該死的騙子!”
*
直到溫簡言再次坐上賭桌,幾人才終于想起來剛剛由于被黃毛帶來的重磅消息打斷,他們居然一時忘記了追問,究竟溫簡言接下來準備如何獲勝。
“已經休息好了嗎?”
梅斯維斯面帶微笑。
“是的,”溫簡言笑了一下,雖然臉色看上去和他的話語完全相反,“承蒙關照。”
“既
然如此,那我們開始吧。”
梅斯維斯道。
溫簡言:“我想,這一局讓我來上彈似乎更合適。”
梅斯維斯哂笑一聲,無所謂地聳聳肩:“可以。”
他將左輪和彈藥放在桌面上,由一名荷官端給了溫簡言。
或許是因為體力和生命力都大大流失的緣故,溫簡言的手指難復先前的靈活,只能速度很慢地、一顆一顆地將子彈按入彈匣。
【誠信至上】直播間:
“快快快,錄屏了沒?”
“錄了錄了!”
“趕緊的,逐幀慢放,我必須要看到主播有沒有做手腳,以及是怎么做手腳的!”
子彈上膛結束,左輪卡噠噠地飛速旋轉,又被“咔”地一聲合上。
【誠信至上】直播間:
“……我看完回放了。”
“啊?什么情況?他好像真沒做干什么。”
“嗤,想想也不可能,對面可是有梅斯維斯盯著呢,以他的眼力,但凡主播做些什么,他是不可能放過的更何況主播的速度還這么慢,怎么想都不可能有作弊的機會。”
“不是,哥,你是真的一點千都不準備出啊?”
由于上一把是梅斯維斯先開槍,于是,在這一次,先開槍的人換成了溫簡言。
他掂量了一下手中沉重的鐵塊,打開保險栓,抬起手
槍口直直對準坐在對面的梅斯維斯。
這下,不只是直播間,就連在場的所有人都暗暗倒吸一口冷氣。
他們確實沒想到,溫簡言第一發就敢瞄對方。
要知道,這個游戲的規則之一是:只要空彈,就要換人。
一旦溫簡言第一發沒有擊中梅斯維斯,接下來他需要面對的,就是五分之二的中彈可能。
而以溫簡言的運氣……
五分之二已經非常可怕了。
梅斯維斯看了眼正對自己眉心的槍管,神情平靜。
溫簡言沖他笑了下。
然后手機下壓,扣動扳機。
“砰!!”
下一秒,巨大的槍聲響徹整個樓層。
余震蔓延至每個人的心頭。
坐在賭桌對面的梅斯維斯臉色有些恐怖,在他的眉心正中,一個沒有流血的血洞正像是有生命般蠕動著,一點點地重新生長在一起,他那張和人類十分相似的面孔此刻變得微有幾分怪異整個畫面看上去是那樣的詭譎異樣,僅僅只是注視著,就令人不由得頭皮發麻。
不過短短幾秒,梅斯維斯額頭上的傷口就已經消失不見,幾乎令人疑心剛剛的槍聲是否只存在于想象之中。
但是,桌面上,梅斯維斯面前的三枚籌碼卻緩緩消失了一枚。
沒錯,溫簡言的確擊中了他。
梅斯維斯第一次中彈了。
“咳。”
背后傳來了黃毛壓抑的咳嗽聲。
溫簡言抬眼看向坐在對面的梅斯維斯,他的臉色還是一如既往的蒼白虛弱,從表情上幾乎很難看到端倪。
“謝天謝地,看來人總不能一直不走運……”
他笑了笑,抬起眼,將手中仍然在發燙的槍管放回托盤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