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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姜恒知轉身抱住林菀的時候,程汀蘭愣了一瞬,胸口處傳來的劇痛讓她回過神,觸目驚心的血花在衣衫綻開。她疼得喊不出任何人的名字,只是呆呆地看著姜月芙。
最后,視線落在了姜恒知身上,這才失去了力氣般倒地。
雨水不知何時大了起來,地上也聚起來一層,漸漸染成了猩紅。
小滿被周攻玉拉了回去,扣著后腦按進懷里,低聲道:“別看了?!?
她睜大著眼,呼吸急促地攥緊周攻玉的衣服,指節用力到泛白。
倒地的悶響,驚呼聲,腳步聲,混亂在了雨水里。
程汀蘭臉色蒼白的倒在地上,姜恒知跪在雨水里,手指發抖地捂住她的傷,卻怎么也堵不住汩汩涌出的鮮血。她張口卻發不出聲音,血從口中流出,又很快被雨水沖去。
她的嘴巴一張一合,像是有許多話要告訴姜恒知,卻一點聲音也說不出來,只剩下“嗬嗬”的氣聲,痛苦而又絕望。
直到眼神渙散了,姜恒知也沒有聽到她說了什么。
小滿埋在周攻玉懷里,聽見了姜恒知的慟哭聲。
這是她第一次聽到姜恒知不顧儀態的大哭,也是這個時候才知道,原來像姜恒知這樣的人,也會為了誰傷心到撕心裂肺。
周攻玉始終沉穩的,事不關己地看著眼前一切,連心跳都沒有變過。他拍了拍無措的小滿,安撫道:“別怕,我在這兒?!?
作者有話要說: 太過愛護孩子,最后被愛護的孩子害死。這就是程夫人的結局……我不會寫特別極端的故事,但我覺得這個結果應該不算很意外。
第63章
程汀蘭喪禮那一日正好是立冬, 連歸隱山中禮佛的老夫人都回來了。
姜程兩家也曾鼎盛一時,落到今日的下場, 死的死散的散, 難免惹人唏噓。
程郢闖入姜府, 把姜恒知按在地上打了一頓就跑了, 后來幾日都沒有再出現。
小滿回到宮里消沉了許久, 心中空落落的, 也說不清是什么滋味。
她與程汀蘭并不熟悉, 從前在相府的時候,偶爾會收到她送來的衣料首飾,見面的時候也只會和藹的對她笑笑。因著府里的許多下人都拜高踩低,對她不甚恭敬,她也鮮少湊到其他人眼前惹人嫌。
記憶中的程夫人,就是一個端莊溫婉, 很愛孩子的母親。
曾有一次, 她撞見程夫人在花園給姜月芙扎辮子, 那時候她就很希望自己與陶姒也能這樣溫情的相處。
只不過是造化弄人,陶姒死后的第二年, 程汀蘭也于同一日,死于自己女兒的手。
兩人死前都愛著自己的女兒, 也都對姜恒知失望至極, 開始大相徑庭,下場卻一樣。
立冬那一日,陰了好幾日的天終于放晴, 難得的出了太陽。
日光照在孝服上,為潔白鍍了層暖光,看著有些諷刺。
姜恒知是官降四品,連喪事都限制了規格,可上門祭拜的人還是有絡繹不絕。
一些是曾經受他提拔,有恩與他的人。還有一些怨恨他的,親自到場只為了看他如今的落魄下場。
喪禮那日,小滿穿了身素白的衣裳,發髻上只插了根玉簪。
周攻玉陪她到了姜府,放眼望去都是一片肅穆的白,人影不絕,卻讓她感到無端的冷寂。
如今的姜恒知雖然官位不高,卻也是曾經的一朝之相,太子前來參加他發妻的喪禮,也并不是什么稀罕的事。
徐燕在宮里張揚放肆,連皇后都惹怒了,周攻玉將此事擔下,惹得眾人議論論紛紛,他和徐燕都成了眾矢之的。小滿和他一同現身姜府的時候,引來所有賓客的注視,其中不乏一些女賓,用憐憫的表情看著她。
周攻玉面色無虞,側過臉對她說:“你自己小心些,等我應付完了來找你?!?
女賓一般都會與男賓分開,小滿不想面對一群陌生人的打量,便和白芫一同去了靈堂。
滿目都是慘淡的白,只有一方黑沉沉的棺木擺在中央,看得人心底發寒。
程汀蘭的至親都不在了,如今有資格為她披麻戴孝,上香燒紙錢的人只剩下程郢和她的子女,以及頭發花白的姜恒知。
然而今日只剩下姜馳一人,靈堂這種地方,若非血親,常人都不愿久留,以免沾上晦氣。程汀蘭的死因,對外都傳是病重,但府里鬧得那樣大,當日的下人那樣多,對姜月芙怨氣已久的也不是沒有,弒母的說法還是禁不住流傳了開來。
當日小滿也回了姜府,便也被冠上了一個喪門星的名頭,說她是克死了生母,又克死了大夫人。
小滿從沒有見過如此沉寂的姜馳,就像是被拔光了爪牙,再抽打到遍體鱗傷的野獸,連背影都變得脆弱,好似不堪一擊。
姜馳抬起臉,看著小滿?!澳銥槭裁催€要來?”
小滿從桌上拿了香箸,正要去點燃,卻被姜馳一把奪過,他語氣冷硬地說:“若非真心,何必還來惺惺作態?!?
“姜馳,也不是只有你一個人失去了母親?!?
姜馳將香箸拍得排在桌案上,泛紅的眼眶蓄滿了淚水,咬牙道:“陶姒如何與我母親相比。我就知道,你就是來譏諷的。如今我也沒了母親,你心中必定在想是我活該,是不是?你現在該高興了吧?”
當初陶姒離去,他咒罵小滿,撕毀她母親的遺書,嘴里沒有一句好話,如今輪到他了。
姜馳攥緊拳頭,胸膛劇烈的起伏著,強忍著不讓自己露出狼狽脆弱來,一副只要她敢笑,就要打人的模樣。
小滿自然不會給自己找罪受,何況在人喪母之日嘲諷,屬實沒有道德。
姜馳缺德,她卻不能和他一般。
人死如燈滅,生前種種,不過化為一縷輕煙倏爾消散,恩仇便也泯盡了。
“你不必如此,我今日來,只是為了祭拜姜夫人,沒有與你計較從前的意思?!北揪褪遣缓玫氖?,她自己都能放下,為何姜馳還緊抓著不放,屬實叫人想不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