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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生們朝她和小滿行了一禮,挽著伙伴的手臂蹦蹦跳跳離開了。
“草民拜見太子殿下?!?
“時先生不必多禮?!?
時雪卿的長相偏寡淡,頭發盤在腦后,用一根紅色發帶環著,只別了一桿珍珠長簪,黑發下隱約露出些白,臉上也有了細紋。
看著比平常婦人少了些煙火氣,多了幾分書卷香。她膝下無子,看小滿就像是看女兒,因此面對周攻玉的時候,臉色總說不上太好,也就維持著面上的幾分恭敬,實則對他處處挑剔不滿。
“進屋坐吧,我方才煎了茶?!?
小滿應了一聲,提著裙子跳上臺,像個兔子似的。在學生面前,她還是要維持些儀態,等學生一走,她又像個小孩子一樣,大聲喊著后院的林秋霜。
時雪卿余光掃見周攻玉,看到他面上的柔和笑意,內心的不滿反而更甚。
林秋霜從后院過來,袖子挽到了臂彎處,一見到周攻玉,連忙又放下了。
周攻玉垂下眼,默默為小滿添了碗茶。
“付桃怎么樣了?”
林秋霜正猶豫要不要行禮,小滿就問話了?!案短以趺礃恿??有問出些什么嗎?”
“付桃是個不錯的孩子,之前書院門口總是莫名其妙多出來些瓜果,都是這丫頭偷偷送來的。她爹娘最后還是動了這種心思,將她賣到了青樓。豆蔻的年紀,哪有這樣狠心的父母呢?”
小滿眨了眨眼,苦笑一聲。“確實有這樣的父母,她比旁人苦一些,沒有投個好胎。”
聽到她語氣中的無奈,周攻玉的眼睫輕顫,心口處像是被什么東西輕扎了一下。
林秋霜嘆口氣:“是啊,還好我是孤兒,沒爹沒娘我可高興了。付桃才去了不久,老鴇就讓她迎客,好在她皮膚嬌嫩,身上還沒有被燙個奴印。以前帶的那些學生,就數她最勤奮了……我想過替她贖身,可是這丫頭竟說什么,要賺錢接濟自己爹娘,不然她弟弟就沒錢上學堂了……”
說到這里林秋霜表情都扭曲了,咬牙切齒地吐字。
“我看她是腦子進水了!”
小滿覺得是意料之中,當初在書院的時候,那個被父親責打,還要哭著去護他的小姑娘,還有被丈夫毆打后,仍是聽不得別人說自己丈夫不好的女人,實在是太多太多了。她們只是從骨子里覺得,那些都是應該的。
“還是先助她脫離苦海吧,你這個嚴師多多教導,趁著孩子還小給她掰正。我只是想不到她底線這般低,連爹娘賣了她換錢,吃她血肉的事都能忍……還是要看她自己,失望都是慢慢積累,遲早有一天受不住,也就放棄了?!?
林秋霜嘆氣:“我也是這么想的,不然能怎么辦呢?真看這丫頭掉進懸崖也不拉一把?到底是女人,我之前坐堂的時候診治過不少煙花女子,身子都被糟蹋壞了……”
時雪卿一直沒有說話,看向同樣默不作聲的周攻玉。見他坐在小滿身側,正專心致志把弄小滿的頭發。
“小滿,給太子殿下添杯茶?!?
小滿俯身去拿茶壺,猛地低頭,發絲被扯得生疼。她小聲痛呼了一下,扭頭瞪著周攻玉。
他松開手,臉上并無半點歉意,還微笑著說:“你發髻散了?!?
“我發髻散了,你又不會梳,干嘛動我頭發?”
“真的疼了?”周攻玉將自己一縷頭發遞到面前。“那給你扯一下出氣?”
小滿扭過頭不看他了。
時雪卿這才收回目光,對她說:“還有著徐燕,方才就聽你訓斥她,可是出了什么事?”
“前幾日我中毒,可能是吃了什么不該吃的東西。徐燕好端端買了那蓮花糕不說,偏那蓮花糕不是一品齋的糕點師傅經手,此事就蹊蹺得很。再然后,她對付桃言語侮辱,不知悔改,我沒忍住,便說了幾句。徐燕是個有野心的,平日里在書院不夠勤奮,卻喜歡玩樂。起初我是想著,小姑娘哪有不喜歡玩的,換了我這么大的時候也一樣,她從一個小縣到了繁華的京城,難收心是是人之常情……”說到這里,小滿眉毛皺起,似乎是有些苦惱。
剩余的話,時雪卿也知道,便替她說了:“但是你發現她去的,都是那些貴人駕馬游玩。喝酒賞花的地方。你教她讀書識字,以后能謀個好前程,她卻盡做些白日夢,想著攀權富貴飛上枝頭。簡直是目光短淺,不知天高地厚?!?
小滿面上浮出些歉意來。“給先生添麻煩了。如今她也只是功利了些,倒還不算壞,還請先生多加看管,將她當個普通學生。書院不養閑人,以后給她月俸,讓她自己勞作,也好教她勤儉自勉,若還不知悔改,給了盤纏送她回寧州便可,不必留情?!?
“你能想開就好?!睍r雪卿點點頭,又問道:“聽你這么說,是當真要在東宮久住了,沒有更好的法子嗎?”
周攻玉抬眼看向時雪卿,語氣和和氣氣的,卻讓人無端覺得話里帶了絲寒意。
“確實是迫不得已的法子,先生可以問問林大夫。我必定會好好護著她,不讓旁人傷她分毫?!?
“旁人?”時雪卿說話時拖長了尾調,讓人覺得意有所指?!拔业故遣粨??!?
林秋霜移開目光,裝作沒聽懂,連忙喝了口茶。
小滿解釋道:“確實是沒有辦法,這件事反而是太子殿下救了我。書院一直都是先生在打理,交給先生我也放心。而且只是在東宮暫住,等蠱毒一解我就離開,不會惹上什么亂七八糟的東西。先生放心,我會好好照料自己?!?
小滿都這么說了,可見是真的找不出更好的辦法,時雪卿也不想再多說什么。
只是她與許多文人相識,其中自然不乏什么王公貴族,深宮宅院里駭人聽聞的腌臜事數不勝數,東宮這種處于權利中心的地方哪里又干凈得了。
小滿一個干干凈凈的姑娘,去了東宮,哪里還能笑得開心。再說這周攻玉,看著是溫潤如玉的翩翩公子,可他內里的狠辣黑心,光是在處理亂黨的事上就可見一斑了。
幾人說著話,只有周攻玉漫不經心地品茶,余光掃見了門邊一閃而過的裙角。
等到下午了,小滿不想耽誤周攻玉的公務,便跟著他一起回宮。
她剛要鉆進自己的馬車,就被周攻玉環著腰抱了下去。
“你做什么!”
“我在車里熏了安神的香,你坐馬車頭暈,這樣應當能好些,聽……”他一個詞還未說完,就立刻停下了,眼神有些慌亂地看著小滿,像是做了錯事害怕責罰的孩子。
她倒是沒注意那么多,舒服才是最重要的,不能跟自己過不去,于是坦然鉆進了周攻玉馬車。
他緩了口氣,也跟著進去。
回到東宮后,因為不想惹出什么麻煩,小滿在東宮連著好幾日都沒有出去過。周攻玉見她這么小心翼翼的,也勸了幾次,提出陪她在宮里游玩,都被拒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