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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的師弟卻用上了自己最擅長的高飽和撞色,在模特臉上畫出了一道色彩的洪流。他的自我意識便如那道洪流般奔騰不息、勢不可擋,以至于他宣講了整整十分鐘,直到評委舉手投降才堪堪打住。
綜合幾個環節的評分,師弟如愿拿到了金獎。
走出賽場時,兩個人遇上了。李柏奚準備好了迎接師弟的冷嘲熱諷,然而對方這回連假笑都收住了,投來的目光竟然隱含慍怒。
師弟:“我曾經希望自己看錯了,可惜沒有。你充其量只能當一個工人。”
就算是工人,他至少也是最優秀的那一個。憑借前兩個環節的高分,他也拿了個小獎,并且順利地拿到了第一份工作邀約。
他入行了。
他跌爬滾打,默默適應,暗暗學習。終于有一天,他掌握了游戲規則,穿上了裙子,打響了名號。
抨擊他沒個性的聲音逐漸消失了。他的氣場越來越足,走到哪里都強勢吸引著目光。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入行以來,他最害怕的要求就是“自由發揮”。
如果甲方堅持不給任何要求,他就會讓助理隨便定幾條要求。不框死一方畫布,他就無法創作。
兩個助理私下問過他是不是有什么心理陰影。
他當然知道自己有陰影。他還知道這片陰影的名字,叫平庸之恥。
李柏奚站在黑暗里一動不動,直到程平和經紀人往另一個方向離開了,才慢慢走出來。
他行尸走肉般飄蕩回了自己的房間,開始灌酒。
程平竟然說出那種話。
年輕人啊,實在是太傻了,剛從前隊長的坑里爬出來,轉眼就一頭跳進了又一個坑。
天知道剛才在那走道里,他甚至升起了一股沖動,走出去把程平搖醒:你上當了,我是個騙子,你喜歡的是一個幻象啊。
可他說不出口。
時間越長,他就越說不出口。他已經隱隱感覺到,自己恐怕永遠都沒法對程平說出真相了。
他害怕在對方難以置信的眼中看見自己卑劣的倒影。
而且——他打定主意要列出更多的理由說服自己——程平這一步一跳坑的性子,在這個吃人的圈子里簡直朝不保夕。誰知道下一個坑里等待著他的是什么魑魅魍魎?或許被強拉著炒作cp再一腳踹開,或許被拍下照片當做把柄往死里要挾……
與其那樣……與其那樣……
還不如在我的坑里待著。
李柏奚仰頭一口飲盡杯中酒。
自己雖然也不是什么好人,至少不會害他。不會找媒體告密,不會泄露隱私,不會利用他換取什么。退一萬步說,就算真的不慎曝光了,自己尚有幾分門路保護他,總比那些還沒成精的小妖怪靠譜。
沒錯,左右都是錯付,不如錯付給我。
李柏奚一直喝到快要斷片,才用僅存的神志把自己拖到床上躺下了。
失去意識之前,他的大腦終于松開鉗制,任由一條混沌中早已成型的思緒浮出了水面:如果自己干脆成為那個幻象、披上那一層“我”呢?
翌日早晨他在宿醉的頭痛中醒來,一瞬間有些希望自己斷片了。
然而并沒有,他的思路十分清晰,不僅記得昨晚下的那個危險決定,還迅速補齊了實行計劃。
他在難以解釋的冷靜狀態中化了個簡妝,打開衣櫥去挑裙子。他要挑一條最美艷、最招搖過市的,像千年老妖穿上畫皮去見小書生。
他的手伸向衣櫥,卻又凝固在了半空中。
兩個助理在大堂等得百無聊賴,以為李柏奚睡過頭了,正要打電話叫醒他,就見他從電梯間走了出來。
馬扣扣:“李娘娘?您今兒吃錯藥了?”
楊助理卻打開日程表重新檢查:“今天要出席什么正式活動嗎?”
李柏奚:“沒有。”
馬扣扣:“那你怎么穿成……這樣啊?”
李柏奚笑了笑:“你們這兩天有空,幫我去采購幾身吧,以后我想改變一下風格。”
整個劇組都震驚了。
李柏奚這一亮相,修身的西裝、細長的領帶,被他挺拔高挑的身形撐出了一百二十分的氣勢。雖然依舊是一頭黑色長發,但以前那種模糊了性別的美,一下子變成了略帶邪氣的俊美。
組里的小姑娘眼睛都看直了。
導演忍了半天,還是說出了口:“李老師日后如果對演戲有興趣,記得找我。”
李柏奚笑著搪塞了過去,目光不經意地在人群中搜尋。
他找到了程平。程平也在偷眼看他,神色有些復雜。
李柏奚走過去,動作自然地搭住程平的肩:“走,去化妝。”
程平:“……”
李柏奚走了兩步,感覺到他的僵硬,卻故意忘記了還攬在他肩上的手,笑瞇瞇地問:“怎么在看我?”
程平:“看你的衣服。”<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