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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頭房在地下一層，他一階一階往樓下走，下了十階之后，走到了一個平臺。

“以為是個半地下室，沒想到還挺深。”張連冷笑，轉(zhuǎn)過平臺，再往下一層走去。

黑暗中的樓梯格外寂靜，格外陰冷。

他呼出的空氣凝成一層白霧，被雨淋濕的外套罩在身上格外冷。張連猶豫著脫下外套，卻被瞬間灌入領(lǐng)口的冷風(fēng)激出了寒顫。

“怎么還沒到？少說也下了兩三層了吧。”他嘟囔著，放慢了腳步。

一、二、三、四……每下一層臺階他都在心里計數(shù)，直到數(shù)到二十的時候，停下了。

這不對。

徹骨的寒冷從腳板一直升到了后腦。

這是什么情況？哪里的半地下室有這么深，他起碼走了五六分鐘還沒有走到，一路上連個門也沒有燈也沒有，這樣的洗頭房能有顧客嗎？

眼前除了手機(jī)電筒白光照出來的那一小塊臺階，再也看不見任何東西。

身前還有多遠(yuǎn)，身后有沒有人，在漆黑一片中，什么都不知道。

他的呼吸越來越粗重，在寂靜的走道里聽得格外清楚。

可是越仔細(xì)聽，越好像在這樣的呼吸中，聽到了另外一個人的呼吸。

“誰在那里？”張連吼。

沒有人回答。

再深處的樓梯卻傳來了若有若無的歌聲：“丟手絹，丟手絹，不要告訴他……”

低沉的女聲，像是李世華的聲音。

張連猛地舉起手機(jī)電筒，小小白光照亮的地方，仍然是空無一人的，望不見盡頭的樓梯。

撞邪了，他這是撞邪了。

張連再不多想，立刻轉(zhuǎn)過身，三步并作兩步往樓梯上跑。他跑得那樣快，跑得滿身都是汗，胸膛因?yàn)閯×疫\(yùn)動而起伏不定，喉嚨干啞，甚至想要嘔吐。

明明下樓的時候只走了幾分鐘，可他現(xiàn)在跑了這么久卻依然看不見盡頭。

樓梯之上仍是樓梯，無限的樓梯，永遠(yuǎn)不停止的樓梯。

背后除了歌聲還是歌聲，一句句重復(fù)的“丟手絹”像是在念經(jīng)，吵得他后腦炸裂一般地疼。

“別再唱了！別再唱了！別再唱了！”他猛地轉(zhuǎn)過身，雙眼通紅，朝著眼前無窮盡的樓梯怒吼，“到底是什么玩意兒，滾出來！”

沒有人回答他。

低沉的女聲也漸漸停止，只余下一聲恥笑似的嘆息。

眼前突然陷入一片漆黑。

張連心口狂跳，那一瞬間還以為自己瞎了。

幾秒鐘之后，他才意識到，是自己的手機(jī)開了太久的電筒，沒電自動關(guān)機(jī)了。

什么都看不見，只能感覺到無盡的黑暗中，有一雙眼睛靜靜地看著他。

張連深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fù)自己的心情。他努力去摸身側(cè)的墻壁，再一點(diǎn)點(diǎn)挪動雙腳。

什么都看不見，什么都摸不到，卻能感覺到清涼的風(fēng)從下而上，吹拂在他的臉上。

那詭異的寒冷不再有，變成了一陣陣舒爽的風(fēng)。

鼻腔里滿是清新濕潤的氣味，像是……剛剛下完雨的戶外。

一切的跡象都告訴張連，他不再在剛才那個恐怖的永遠(yuǎn)走不完的樓梯里了。

可是他現(xiàn)在在哪里呢？

為什么眼前仍然是一陣漆黑？

身體本能感覺到危險，張連雙手平舉，再也不敢挪動一絲半毫。

可是指尖卻突然觸到了一片柔軟，像細(xì)膩的綢子，像是女人的一片衣角。

他下意識伸手去抓，身體前傾，失去了平衡。

張連抓到了。

原來是一塊天藍(lán)色的手絹，角落里用白色的線，十字繡了他的名字，看起來是那么熟悉。

而他的眼前也終于不再一片漆黑，看見了他停在樓下的，現(xiàn)在只有火柴盒大小的車。

清晨漸漸泛起了魚肚白，街上的行人也只有指甲蓋的大小。

張連站在18層的頂樓，站在岌岌可危的樓沿，這個李世華曾經(jīng)決意跳下去的地方。

他緊緊握住一塊天藍(lán)色的手絹，失去平衡的身體徒勞地掙扎著，卻怎么也逃脫不了墜落在地的結(jié)局。

第23章 丟手絹（四）

清晨五點(diǎn)半，安靜的寶靈街上飄下了一片天藍(lán)色的手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