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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
褚越放下手中事務,點開郵件。
今天是他回國的第二天,昨日見了老太太今日見了褚明誠,按照原定的安排,他明日就該出現在宋思陽工作的出版社直接將人帶走,但在見到照片的這一瞬間,他徹底坐不住了。
柳鶴,二十九歲,宋思陽的頂頭上司,編輯部主編,家境優渥,海歸。
褚越將對方的資料在腦海里過了一遍,放在鼠標上的指尖點擊下一張照片,漠然地注視著那只搭在宋思陽腰上的手。
沒有哪一對上司和下屬會姿態如此親密地去聽鋼琴音樂會。
只有一種可能性,他們兩個在約會,且極大可能是柳鶴約的宋思陽,而宋思陽并沒有拒絕。
如此發展下去,到某一個臨界點他們的關系就會發生轉變。
褚越霍然站起身,迅速下樓,在客廳的老太太見了步履沉重的他,疑惑地問:“匆匆忙忙的是去哪兒?”
他腳步微頓,沒有回答外婆的話,可心里已然有了答案。
他去做他該做的事情。
—
音樂會將近十點結束。
宋思陽隨著人流往外走,有點昏昏欲睡。
今晚的鋼琴曲他一首都沒聽過,起先確實本著欣賞的態度細細聆聽,但到后期他就開始犯困,所有美妙的曲子都成了催眠曲。
他見柳鶴聽得入迷,擔心冒犯到對方,連哈欠都不好意思打。
柳鶴生性浪漫,即使不會彈鋼琴也能沉浸在音樂的世界里,曲終人散,他卻還未從溫情的鋼琴曲里走出來,與宋思陽行至幽黃路燈下,望著對方柔和的側臉,決心更近一步。
“小宋。”
今天的風格外燥熱,宋思陽正在想今晚的天氣預報說夜間有暴雨,出門時公寓的窗好像忘記關了,不知道能不能撐到他回家再下雨。
他聽見柳鶴叫他,回眸輕輕地嗯了聲。
天忽而飄起了絲線一般的小雨,柳鶴的眼睛在雨霧里繾綣多情,他怕嚇著宋思陽似的,聲音放的很輕,“其實今晚的票并不是朋友送的,是我怕你拒絕,存了私心.....”
宋思陽怔了一瞬,觸及到柳鶴的那雙眼睛,條件反射地往后退了一步。
縱然他再遲鈍,也知曉不能再讓柳鶴說下去了,他急道:“主編,下雨了,我們快回家吧。”
宋思陽刻意地咬重了主編二字,帶了些祈求意味地看著柳鶴——他不想剛剛轉正就得考慮換工作的問題。
柳鶴從宋思陽的神情看出他的惶恐,想再說點什么,一輛邁巴赫緩慢地停在二人跟前。
出于對限量版名車的好奇,柳鶴多看了一眼,宋思陽則是想早點跟對方告別,可他方邁出一步,車窗便徐徐地搖了下來,車子的主人也一點點呈現在他眼前。
雨越下越大,宋思陽隔著蒙蒙的雨霧怔然地望著不到三米距離的青年。
利落冷峻的眉眼、流暢優越的下頜線、挺直的鼻梁和淡色的薄唇,闊別四年的面孔以絕對想象不到的場景和時間出現在宋思陽的視野里。
青年的眼神一如既往的清冷,其中又夾雜了些他不熟悉的戾氣,比之從前更鋒利、更明銳的東西呼之欲出,化作一道凌厲的冰刃劈開宋思陽渾沌的思潮,所過之處,碎瓊亂玉絮絮紛飛。
盛夏的雨夜稍有涼意,宋思陽卻像被凍僵了,唯有指尖不受控在打著抖。
駕駛座的林叔打著傘繞到宋思陽面前,說道:“褚少請你上車。”
柳鶴一眼就看出宋思陽的異常,皺眉:“如果你不認識他們.....”
話音未落,褚越出聲打斷,音色泠泠如冰泉,“宋思陽,你認識我嗎?”
宋思陽心臟咚咚狂跳,張唇卻發不出聲音。
褚越沉聲喚了聲林叔。
林叔先是做了個請的動作,繼而要握住宋思陽的手臂將人帶到后座。
柳鶴先一步攥住宋思陽的手腕,問:“需要我幫忙嗎?”
宋思陽見到褚越的眼睛暗了下來,這是對方不悅的表現,他下意識慌張地將自己的手抽回去,這才艱澀道:“不用,我和他認識.....”
柳鶴見此不好再多說,只能目送宋思陽踱步上車。
褚越的視線與柳鶴的接觸一霎,沒什么情緒的一眼,平靜,卻又暗流涌動。
柳鶴皺了下眉,望著車窗又重新打了上去,坐在褚越身旁的宋思陽微微縮著肩膀,神情恍惚,卻不似恐慌的模樣。
雨嘩嘩落下,路上行人拿手蓋著腦袋小跑著找屋檐躲雨,柳鶴站在雨簾中,目視著邁巴赫消失在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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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乖孫去哪兒?
小褚(慢悠悠地正領帶、開上限量版豪車,微笑):捉老婆。
第50章
不到兩分鐘,淅淅瀝瀝的雨線就化作磅礴大雨,雨水堆積成溪流在車窗上蜿蜒爬行,車子緩緩地在可見度極低的室外行駛。
宋思陽渾渾噩噩地垂著腦袋盯著自己交握在一起的手,見到褚越的震驚與狂喜讓他喪失了所有思考的能力,他懷疑自己又在做夢,怕這樣真實的夢代表著褚越徹底將他遺忘,于是悄悄地拿指甲掐了下掌心。
疼,不是夢。
可褚越怎么會來找他呢?
就在宋思陽六神無主時,他又聽見那道熟悉且陌生的清冽音色,“地址。”
宋思陽終于鼓起勇氣看向褚越的方向,可讓他失望的是,褚越目視前方,只留給他一個冷厲的側臉。
他怔怔地沒出聲。
褚越又道:“林叔,把導航給他。”
林叔聞言停了車,轉身將手機遞給宋思陽。
宋思陽迷茫地接過,這才反應過來褚越的意思是要去他那兒,他既詫異又無措,但最終還是按照褚越的要求在頁面輸入自己的住址。
此后的半小時,褚越閉著眼睛沒有再開口,仿佛連看一眼宋思陽、跟宋思陽多說一句話都是浪費時間。
再見褚越的欣喜逐漸被酸澀代替,明明車窗關得嚴嚴實實,宋思陽卻感覺雨霧都往他眼睛里打,讓他的視線都變得模糊起來。
當年在褚家別墅發生的一切還歷歷在目,褚越差點丟了一條命,恨他也是應當的。
導航提醒已到了目的地。
林叔頗為復雜地看了宋思陽一眼,繼而將傘遞給對方。
宋思陽想了想下車繞到褚越的位置,充當車童給褚越開門,將傘無限往褚越的方向靠,自己半邊身體都落在雨簾里。
傘沿流下來的雨水墜進他的衣領,凍得他本能地打顫,但他卻像感覺不到似的,只怯怯地看著褚越。
褚越抬眸,見到宋思陽的臉上都染了潮氣,發絲也濕漉漉地往下滴水,這才動身入了傘中。
夏雨寒氣侵人,即使分別四年多,宋思陽也牢記對方的體質不能受涼,他擔心褚越淋到雨,又唯恐靠得太近會惹褚越不快,于是隔著一步的距離跟在對方身后打著傘。
他微微仰著腦袋,手伸長了、抬高了,為褚越擋去大半風雨,自己卻淋得渾身濕透,像被丟在街邊的小狗,白色的絨絨的毛都耷拉著,狼狽又可憐。
宋思陽沒想到褚越會突然停下,連忙往后退了一步才避免撞上高挑的背影。
他眨了眨眼睛,無助地與半轉身的褚越對視,見到褚越上半身都是干燥的,悄悄松口氣。
褚越看到宋思陽躲閃的動作,垂在身側的指尖微動,最終什么都沒有說,收回目光快步往公寓的大門走。
宋思陽亦步亦趨跟上,帆布鞋踩在水坑里,濺起的泥土濕了褲腿,這下連白絨絨的毛都變得臟兮兮了。
公寓是自建房,環境算不上太好,一層四戶,魚龍混雜,今晚又是雨天,地板上被踩得全是凌亂的腳印,污穢不堪。
褚越一進去眉頭就皺了起來。
宋思陽知道對方有潔癖,此時頓覺得那些臟污的腳印就是自己,尷尬又局促,他想問褚越為什么要跟他回來,可又怕一旦開了這個口褚越就會頭也不回地離開,而他心里其實渴求著和褚越多相處一會兒,哪怕只有一分一秒。
他帶著褚越上樓梯,終于來到他所住的那戶。
宋思陽手忙腳亂地開鎖,推開門艱澀道:“我去拿毛巾.....”
褚越緊隨而入,打量著宋思陽居住的地方,一張床、一套桌椅、一個衣柜、一張布沙發,角落堆了幾個箱子,小而整潔,看得出屋子的主人有在精心打理。
可這份干凈隨著宋思陽踩著沾了泥土的鞋子在屋里走動而被打破,地上的腳印延續到衛生間,里頭傳來水聲。
宋思陽洗干凈手,低頭一看才發覺自己竟然緊張到忘記換鞋子,他有點苦惱地拍了下自己的腦袋,正打算拿毛巾出去,轉身卻見到褚越已經站在了衛生間的門口。
褚越凝視著一身雨污的宋思陽,目光沉靜,說出口的話卻稍顯涼薄,“給了你三百萬,就活成這樣?”
宋思陽震在原地,本就蒼白的臉頰色澤又淺了一分。
褚越抬步進入不到四平米的衛生間,狹小的空間頓時被擠壓得所剩無幾,宋思陽退無可退,惴惴抬眼看著近在咫尺的褚越。
褚越眼簾半垂,烏黑如墨玉的瞳孔緊鎖著他,他握著的手越收越緊,可褚越卻能輕巧地將他掌心的毛巾抽出去,繼而動作似輕柔地替他擦拭臉頰上的水珠,平靜地說:“你在發抖,怕我?”
宋思陽喉嚨堵塞。
對方的容貌較四年前更加冷峻,氣質也如春風野火變得愈發凌厲,讓人難以招架。
褚越抬手卡住他的下頜往上抬,目光細細描摹著他惶恐的神情,湊近了,氣息都呼在宋思陽的鼻尖,“怎么不說話,見到我不高興嗎?”
宋思陽知道褚越來見他定不是找他敘舊,早在四年前那個夜晚,他們之間就沒有情意可言,褚越就算找他算賬也是理所當然。
他艱難地從喉管里吐出兩個字來,“高興.....”
但褚越顯然不信,忽而發難將他壓在冰冷的墻壁上,烏沉沉地盯著他,“你真的高興,還是怪我壞了你跟柳鶴的好事?”
宋思陽為褚越知曉柳鶴的姓名而微微瞪大眼。
他的這個反應落在褚越眼里就仿佛是印證了褚越的話,褚越掌心慢慢貼到他的后頸,施力將宋思陽往自己的方向壓,嘴唇都近乎貼在一起,每說一個字都跟淬了霜似的。
“你們今晚在約會?”
“鋼琴曲好聽嗎?”
為什么偏偏是鋼琴曲?
“他跟你表白了?給你彈琴?”
“誰給你彈琴你都喜歡嗎?”
衛生間的溫度驀地下降了好幾度,褚越的一聲聲問句像冰雹一般往宋思陽身上砸,砸得他目眩眼花。
他恍然想起鬢影衣香攘來熙往的宴會上,他站在人群中矚望著一身挺括西裝坐在鋼琴前的褚越,燈影與光彩都偏愛對方,流水一般的琴聲從纖長的指尖中流出,從此他的世界只剩下了這一首讓他顫動的曲子。
宋思陽眼前朦朧,哽聲反駁道:“不是。”
褚越靜靜地看了他半晌,回身取下花灑。
宋思陽還沒有從褚越的質問里反應過來就被淋了一身的水,他閉著眼靠在墻面上,從頭到腳都濕透了,衣物濕噠噠地貼在身上很不好受,但連躲閃的念頭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