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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不等褚越回答,生怕又被砸雪球,一溜煙地跑向大門。
褚越低頭很輕地笑了笑,縱然掌心被凍得已經沒什么知覺,但他難得由衷地感到幾分喜悅。
他如同投壺一般背對著輕巧地將雪球丟了出去,恰好落在宋思陽方才站著的位置上,仿若只要他想,他便能隨心所欲地捕捉到一個宋思陽。
回到室內,褚越才覺得有些不對勁,心口處隱隱作痛,就像有人拿叉子在卷著面,只不過被卷的對象變成了他的心臟。
他不耐地皺了皺眉,壓制住這股悶痛,沉著臉上樓服下兩粒藥片。
但癥狀并沒有減輕,甚至一直持續到了中午,并且有愈演愈烈的趨勢,等宋思陽來喊褚越吃飯時,一眼就看到了對方蒼白異常的臉色。
褚越的膚色比大部分人要白,但尋常時候并不會讓人覺得他有什么異樣,而現在他連唇瓣的血色都退了個干干凈凈,整個人望過去只有刺眼的白,跟屋外的雪一個顏色。
宋思陽眼瞳驟縮,“你怎么了.....”他一轉身,“我打電話給張醫生。”
身后傳來褚越微啞的聲音,“不準去。”
可總是對褚越言聽計從的宋思陽腳步停都沒停。
張醫生第一時間趕到給褚越做檢查,結果是受凍過后心肌缺氧引起的心絞痛,宋思陽一直站在旁邊,聽到這個結論內疚得眼睛發熱,等張醫生詢問褚越做過什么時,他哽聲道:“他跟我在外面.....”
打雪仗三個字被褚越掐斷,“早上在院子里多站了會。”
張醫生給褚越打了針,囑咐道:“這兩天天冷,你暫時別出去了,目前情況還好,注意保暖。”
褚越頷首,“謝謝張醫生。”
陳姨一早把褚越心絞痛的事告訴了褚明誠,褚明誠的電話打到宋思陽手機上時褚越也在場。
他略一猶豫,正想按接通,褚越壓下他的手腕,沉聲道:“不準說打雪仗的事情。”
宋思陽還想反駁,褚越的眼神愈發黝暗,甚至帶了點警告的意味,“你答應過我要聽我的話,別做言而無信的事。”
他干脆地點了免提。
褚明誠很是不滿宋思陽沒看好褚越的事情,嚴肅地將宋思陽說教了一通,如果被褚明誠知道褚越是因為跟宋思陽打雪仗才心絞痛的話,宋思陽的處境會更難堪。
宋思陽一連貫的道歉,直到通話結束,褚越都沒有出聲。
這時候張醫生已經離開,陳姨在樓下給褚越煮暖身的湯,由宋思陽照料褚越。
他垂頭喪氣地坐在褚越的床前,一見到對方那張素白的臉就恨不得給自己兩巴掌,如果不是他心血來潮邀褚越打雪仗的話,褚越也不會心絞痛了。
宋思陽第一次這么直白地直面褚越的病情,在愧疚、心疼的同時又增添了幾分恐懼。
他聽過對方有力的心跳,褚越也一直表現得跟常人沒什么區別,但這個病還是會在不經意的時候猝不及防冒出來狠狠地咬褚越一口,而作為旁觀者的宋思陽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褚越痛苦。
宋思陽紅著眼吸了吸鼻子,“對不起,我不知道會這樣.....”
他寧愿代替褚越受痛,也不想只能束手無策干著急。
褚越靠在床沿緩過仍時不時發作的絞痛感,稀見地表現出些許倦乏,淡淡道:“不關你的事。”
對方越是不怪責宋思陽,宋思陽就越是愧疚,他咽下喉嚨處的酸澀,擲地有聲道:“我會照顧你的。”
褚越沉默半晌,閉著眼嗯了聲。
宋思陽調暗室內的光線,讓褚越躺下來休息,他記著張醫生要保暖的話,將被角摁了個嚴實,把褚越完全包裹起來。
褚越是真累了,任由他動作沒有多言。
宋思陽望向窗口處,屋外不知何時下起了雪,可最愛雪的宋思陽在這一刻默默地將這項喜好剔除出自己的世界。
從今往后,他和褚越一樣討厭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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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褚(驕傲抬下巴):我的喜好就是老婆的喜好。
第28章
因為張醫生讓褚越這幾天盡量少外出,所以第二天宋思陽是自己一個人去上學的。
沒有了褚越,宋思陽在學校就像沒有了主心骨,一整天都很是心不在焉。
他十分掛心褚越的病,走神走得厲害,以至于老師點了他三次名字回答問題他才有反應。
宋思陽壓根就沒認真聽課,支支吾吾什么都說不出來,在大家的注視下漲紅了一張臉又坐了下去。
吃飯也變得全然沒有滋味,即使他可以到學校的食堂去吃他喜歡的炸雞翅。
他這一年多的飲食跟褚越同步,素淡寡味,可饞了多日的酥香雞翅現在吃在嘴里竟然覺得有幾分油膩——他不知是自己當真習慣了清淡的飲食,還是因為褚越不在身邊所以對什么都提不起興趣。
也許都有。
好不容易挨到放學,一到家宋思陽就直往褚越的房間奔,在看到褚越安然無恙的那一瞬間他提了一天的心終于放回遠處。
褚越病中也沒閑著,正在改論文,密密麻麻的標注宋思陽看了就覺得頭疼。
他忍不住勸對方多休息,但褚越應歸應了,眼睛卻沒從筆記本上挪開。
褚越的心絞痛已有所緩解,現在幾乎已經沒感覺了,不過是天氣太冷不宜外出,怕反復才待在家里,他正給引用的文獻做批注,突然伸出一雙手擋在了屏幕上。
宋思陽是用了很大的勇氣才這樣做的,邊捂著屏幕邊弱聲說:“還是休息吧。”
褚越覺得宋思陽現在膽子越來越大了,不僅敢不聽他的話,還想左右他的行為,奇異的是,他并未有絲毫的不悅,甚至在見到宋思陽渴盼的眼神時忍不住逗對方,“我要是非不休息呢?”
宋思陽嘟囔道:“這么大個人,一點兒不知道愛惜自己的身體.....”
“你說什么?”
宋思陽當然不敢再重復一遍,說:“今天你不在學校,我有點不習慣。”
他其實想說的是沒有褚越的學校一切都變得索然無味,他想和對方一起上課、一起學習、一起翻譯電影,但歸根結底是他希望褚越快快康復。
褚越終于不再關注論文,反問道:“怎么不習慣?”
宋思陽說不出個所以然,垂著眼睛很乖巧的樣子,“就是不習慣。”
這話但凡有心人聽見,都會認為宋思陽太過于依賴褚越,仿佛沒了褚越就不能存活。
宋思陽又低喃道:“所以你快點好起來吧。”
褚越這才頷首嗯了聲,“你不把手挪開,我怎么關機?”
宋思陽喜出望外,連忙收回擋著屏幕的手,親眼見著褚越關了筆記本往床的方向走,很殷勤地跟了上去想要給對方蓋被子。
他的手才碰到被子一角,褚越音色平穩道:“我自己來。”
宋思陽半是尷尬半是失落地站著哦了聲,不知道為什么,他總是覺得這幾天褚越對他若即若離的,有時候放任他親近,有時候又驟生疏離感,不過他在人情世故方面有些遲鈍,也并不是計較那么多的人,就只當褚越是性情使然才如此,沒有一點點不滿。
但他心里還是希冀能和對方關系更親近一些。
至于理由,大概沒有人能拒絕跟褚越成為好朋友吧。
褚越有先心這件事在所謂的上流圈子里人盡皆知,他一生病不來學校就接二連三有人來找宋思陽打探消息,但宋思陽知道褚越是個很注重隱私的人,別人問了他也沒敢多說,只是道褚越有點不舒服,過兩天就會復學。
他這樣的說辭在別人看來無異于搪塞敷衍,性格惡劣一點的會當面說他看不清自己的身份虛擺臭架子。
難聽話宋思陽明里暗里都聽過,雖然還是無法完全釋懷,但已經不再為不相干的人難過,他現在最在乎的只有褚越什么時候能痊愈,至于其它的暫時都不在他關心的范圍之內。
宋思陽在學校基本沒什么人緣可言,他一天到晚都跟在褚越身邊,如今褚越不在,他做什么都是孤零零一個人。
吃過午飯,宋思陽照例去自習室打發時間。
學校靜悄悄的,他繞過樓道,正想拐彎到走廊,看見靠在欄桿上的幾個男生交頭接耳,他隱約聽到了自己的名字,無奈地打算換條路走,可剛轉身就聽見他們在討論褚越,宋思陽的耳朵頓時像是小狗辨別警報一般豎了起來。
“宋思陽一問三不知,一點兒用都沒有。”
“褚越什么個情況,這都三天了還不見人。”
“心臟病發唄,還能是什么?”
“我見過他發病,好像是在林家那次,當時多少歲來著,七歲還是八歲,記不清了,哐當一下人就倒了,臉白得跟什么似的,還以為挺不過來了。”
有人戲謔道:“他到現在不還沒什么事嗎,好多先心都是短命鬼,沒多少日子可活,誰知道褚越能活到什么時候.....”
短命鬼三個字鉆進宋思陽的耳朵里,就像往里扎了無數根針,無形的尖銳疼痛讓他喪失所有的理智。
他忘記了自己在學校里艱難的處境、忘記自己沒有得罪任何人的資本,本能地猛然沖了出去,像只開啟滿分防御狀態的小獸朝幾個男生喝道:“你們胡說八道什么?”
幾人被突然出現的宋思陽嚇了一跳,面面相覷都有些心虛,卻不敢承認方才的話。
一個高壯的寸頭男生率先開口,“你小子躲在那里偷聽,靠,是不是有毛病,我們說什么了嗎,我們什么都沒說。”
對方比宋思陽壯了大半個身子,宋思陽卻毫不畏懼,兩只手攥得緊緊的,咬牙,“道歉。”
“你他媽誰啊,我都沒跟你算偷聽的賬,還要我跟你道歉?”
宋思陽呼吸急促,“跟褚越道歉。”
事關褚越,幾個男生也不想鬧大,他們認定宋思陽是個軟柿子,不能拿他們怎么著,嗤笑道:“神經病,別搭理他,我們走。”
可總是唯唯諾諾的宋思陽這一次卻不依不饒,快步伸手擋了他們的去路,重復道:“跟褚越道歉。”
幾人望著纖瘦的宋思陽都很是不屑,“你有完沒完,別逼我們動手啊,滾開。”
宋思陽寸步不讓,眼睛死死瞪著他們,仿若得不到一句道歉就絕不會退讓。
他們也不耐煩了,一個宋思陽也敢沖他們叫板,就算他們真的說了又怎么樣,大家只是礙著褚姚兩家的勢力不敢挑明了說,但誰不知道褚越的病無法根治?
寸頭男生滿臉兇神惡煞,“你再不讓開,我真動手了。”
宋思陽像塊堅固的石碑一般杵在原地,怒視著他們,眼里的兩簇小火苗燒得極旺,他是絕對溫順的性子,從來沒有人讓他迸發出這樣大的火氣。
可他們詛咒褚越是短命鬼,宋思陽一想到這個說法,所有的怯懦都被烈火燒成灰燼,只剩下了維護褚越的決心,他固執地重復第三遍,“跟褚越道歉。”
寸頭男生性格暴躁,罵了句很粗的臟話,狠狠推搡宋思陽一把,“你他媽還來勁了是不是?”
宋思陽目光炯炯地瞪著寸頭,這下徹底將寸頭惹怒。
寸頭先動的手,宋思陽是溫和,但也不可能乖乖站著挨打,他像只橫沖直撞的獸跟比他高壯的寸頭扭打了起來。
“我靠,真動手啊!”
“別打了,別打了,跟他費什么勁啊?”
“行了,別鬧大了,對誰都沒好處。”
宋思陽并不是寸頭的對手,被按著腦袋狠狠地磕碰在堅硬的墻壁上,疼得他眼冒金星,寸頭掐著他的后脖子不讓他反抗,吭哧吭哧說,“還道歉嗎?”
他從牙縫里擠出字來,“道歉。”
寸頭還想給宋思陽教訓,被其余幾人拉走,“算了算了,別跟他一般見識,走了。”
宋思陽很想追上去,但腦袋像炸開了一樣,眼前也白花花的一片,等他緩過勁時幾人已經不見蹤影,他站在原地,十指緊握,眼睛通紅——不是因為委屈,而是憤怒自己沒有辦法阻止他們編排褚越。
打架的過程被監控錄下來,沒一會兒相關人等就被年級主任叫去談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