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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歆掰開一個拳頭大的酒釀饅頭,熱糖漿便從中間溜出來,她忙張嘴去吸,吃了一嘴晶亮的糖汁,“這個好香呀,甜甜的,好吃。”
她偏愛甜味的食物。這邊嘴角還粘著屑,就急不可耐地伸手去撈下一個。如此解決了一屜饅頭和兩碗粥,她也不覺得飽,可像阿福一樣挺著個敦實(shí)的大肚皮實(shí)在不雅觀,叫她不好意思再吃。她把碗筷放進(jìn)水池,挨到晏方思身邊。
他正對著手機(jī)檢查自己的儀容,冷不丁彈出一條掃興的消息,倒把身邊跟著他一起入鏡的沈歆嚇一大跳。
看見韓夕的名字,她撫著胸脯給自己順氣,艱難地辨認(rèn)小框框里面的文字,“阿福……組、什么……”
他告訴她:“這兩個字念‘詛咒’。韓夕說,阿福像是被下了咒。”
“詛咒?是不好的東西嗎?”
“通常來說是不好的,就好比……有人故意讓另一個人得病。韓夕說,好像有人故意讓阿福說不了話,還讓它變得蠢兮兮的。”他平靜地復(fù)述韓夕的話,若有所思。
“怎么這么壞呀。”她忿忿不平地連拍幾下桌子,“可我們是在那個老爺爺?shù)耐ピ豪镎业桨⒏5模谀抢餂]人敢給它下咒吧。”
“說不好。”他淡定地把桌上東倒西歪的瓶瓶罐罐扶正,“阿福自有它的造化,不是我們該管的事。”
他的冷漠令她吃驚,她抓住他的手,“阿福也是我們家的一份子呀,有、有人使壞讓它生病,我們難道不該管嗎?”
她想說,明明錢多多欺負(fù)我了,你也很生氣地去找他算賬的。
她都急得要哭,晏方思卻玩也似地捏起她一側(cè)臉頰,“我方才說,詛咒通常來說是不好的。這就說明也有一小部分的詛咒是好的。”
涌上鼻腔的一股酸勁被他這一捏鬧得無影無蹤,她瞪大眼睛,“生病也有好的嗎?”
“有的。世間生靈,各有所求。有時病也算一種所求。有些人精明算計一世,但求來生愚鈍,活得簡單快活;有些人奔波勞苦半生,惟愿一病解憂,借口放下所有。”他看著她一邊臉頰稍紅,覺得不大對稱,于是上手揪住了她另一邊臉頰,“或許下咒的是阿福自己也說不定呢。”
她被兩根手指扯出個別扭的笑顏,心里似乎沒有剛才堵得慌了便癟著嘴小聲嘀咕:“我要是給自己下咒,就下能讓我變聰明又不禿頭的咒。”
看她臉上的愁緒消散了、面色也紅潤了,他才收回手。正巧韓夕又發(fā)來一條消息,他抬起手機(jī)查看,看清內(nèi)容后下意識關(guān)掉屏幕,可被探頭探腦的沈歆抓個正著。
“阿福逃跑了。”她高聲念出上面的文字,隨后驚呼,“阿福逃跑了?是不是韓夕對阿福不好,它才要逃跑?它這么傻,能找到回家的路嗎?”
費(fèi)勁哄好的人再度陷入焦急,晏方思苦惱得很,只得先勸她:“你先別急,我問問韓夕。”
他撥了個電話給韓夕,得知阿福是在回家路途中逃跑,猶豫著是否要向沈歆訴說實(shí)情,抬頭一看,她咬住了嘴唇,一副將哭的模樣。
“阿福是不是討厭我們了?”
“它只是討厭韓夕,你也不是不知道,韓夕這副死鬼狐貍樣本就不招妖怪喜歡。”他見她有些相信,暗暗松了口氣,“韓夕已經(jīng)派人去尋,妖管會有專門的搜尋儀器。你放心,它這副身材跑不了多遠(yuǎn),很快就能找到它的。”
但她依舊坐立難安,“倘若阿福連我們都不愿見,會乖乖跟著韓夕走嗎?”
他按了按太陽穴,“這樣,現(xiàn)在交給你一個任務(wù),你要是能完成我就帶你出門找阿福,好嗎?”
“什么任務(wù)?”
“幫金來來把早上的藥沖了。”
***
沈歆扶著金來來喝完藥,訴說了大致的經(jīng)過,便換好衣服。她想了想,把昨天|衣襟上被阿福啃了一半的花交給晏方思。
他忍著沾上阿福口水的厭惡捏住了花蒂,催動靈力探尋阿福所在的方位,“阿福目前在荻水的東南角落,沒有受傷,也沒有被欺負(fù)。”
“那我們快去吧,快一點(diǎn)。”
他盯著她瞧了一會兒,解下自己脖子上的圍巾幫她圍了幾圈,恰好遮住半張臉。
她裹得像顆任人宰割的胖粽子,四肢都不大靈活。她左右扯了扯,在層層圍巾間拉出一道縫隙,開口時白氣一團(tuán)團(tuán)地透過縫隙向上冒,“相公,我不冷呀。”
“這叫喬裝打扮,好不被他們認(rèn)出來。”他摸出個口罩掛在耳朵上,可延伸了半張臉的疤痕仍藏不住,于是又戴起連帽衫的帽兜,勉強(qiáng)遮擋額頭。
他在她的催促下驅(qū)車疾馳,將車停置妥當(dāng),她就迫不及待地打開車門奔出去。他好不容易拉住她,低頭對她說:“韓夕和其他妖管會的成員可能也在附近,你畢竟還在監(jiān)管期內(nèi),我這次偷偷帶你出來其實(shí)是違反了規(guī)定,要是碰上他們可就沒那么好糊弄了。”
她略微收斂了些,挽著他的胳膊與他同行。
他們穿過一家菜場,在公車站逗留了片刻,又去小學(xué)旁的公園轉(zhuǎn)悠了一會兒,途徑一隊舉著大紅扇子跳舞的人,阿福的氣息時隱時現(xiàn),偏偏越到近處越難捕捉。
晏方思拉著沈歆走進(jìn)一家無人的店,里面工整地放了兩排裝有不同主題毛絨玩具的機(jī)器。
他挑眉,“看來這個小東西也不是很傻嘛。”
她本被這五彩斑斕的玩具吸引了眼球,聽聞這話,她沉默地把臉埋進(jìn)圍巾里,心中涌起一股失落。它花這么多心思躲藏,不就是不想被找到?說到底它還是討厭他們了。
他感到她的悶悶不樂,猜到了她心情低落的緣由,往門口機(jī)器里塞了張紙幣,出幣口“叮鈴哐當(dāng)”地漏下一筐游戲幣,他把小籃子給她,“別多想。可能我們總是說它傻,它想借此證明自己不傻,跟我們捉迷藏呢。”
她揀了一枚游戲幣放在燈光下,不知作何用,“相公你總說我傻,我、我也沒有生氣得想要逃走啊。”
他失笑,“那有多生氣?”
“很生氣的。”
“啊,那可怎么辦。”他裝作苦惱的樣子在店里踱步,忽而往其中一臺裝滿娃娃的機(jī)器里投入兩枚游戲幣,“把手放上來。”
“相公,我們是要去找阿福的,等找到了阿福再……”
“聽我的。”他站在她身后,握起她的手往搖桿上放。他們操縱著爪子移動到相對靠內(nèi)的位置,拍下按鈕。鐵爪搖搖晃晃地抓起一個熊仔,下面竟露出了一條布滿細(xì)小鱗片的黑尾巴。
那尾巴動了一下,推開兩三個娃娃甩到后面。
沈歆與玻璃柜里的阿福四目相對,欣喜不已。她正要開口叫它的名字,卻見它飛也似地往娃娃機(jī)出物口一鉆,沖出店門。
晏方思沒想到阿福這小東西也有敏捷的時刻,一時忘記出手,只見它在離店鋪不遠(yuǎn)處回頭望了他們一眼,便撒開蹄子跑向一個身影的腳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