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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事?
紅線不信。
可就在她心里腹誹時,又聽言燁道:“上回一去便是九年,那是否,此次回去,將無歸期?”
他眼中無波,情緒掩盡,說話之時,視線虛虛落在身前不遠處,仿似并不在意紅線會回答什么。
但紅線此刻卻敏銳地覺察到他的不正常,一陣琢磨后,她忽憶起來一件事。一件久遠到戰(zhàn)神還不是戰(zhàn)神、少君還只是個小少君時候的事。
彼時,老頭不在府里,素若閑來無聊,時不時偷偷摸入府中同她玩耍,閑聊之時,她八卦起這么一件事。
“紅線你說,咱小少君才這么點大,就被天君養(yǎng)得脾性這般奇怪,小小年紀冷冷淡淡,即便眾仙參拜,他也只清清淡淡應(yīng)一聲。”素若道,“嗯……莫不是咱們小殿下在臨華宮里待久了,悶得連話也不會說了?”
紅線:“許是真沒什么好說的,畢竟眾仙參拜也只是參拜,莫不是你還想要咱們殿下就此來場長篇大論?”
素若琢磨一會兒:“嗯……說的也是……不不不!你可不知道,前些日子我在我宮殿外撞見他啦,雖然仍言笑不茍,但、但……”
“但什么?”
素若:“但更奇怪了!”
“那日恰巧日盡,我見夕陽正好,便順手拉著小叮鈴出府溜圈消食,剛一轉(zhuǎn)角便迎面撞見了小少君。”素若道,“彼時天樞在旁,見我家叮鈴沖殿下?lián)u尾討歡,便一把逮住它扔回我懷里——”
“你也曉得,天樞那木頭,因輔導(dǎo)少君功課,整日跟在少君身后,一本正經(jīng)得討人嫌。”
言至此,素若忽而尷尬一瞬,“額……扯遠了,說回咱那小少君……所以我想,許是臨華宮里沒什么活物,他頭回見著我家叮鈴,應(yīng)該是被驚著了,形容緊繃小身子僵硬,叫本仙子有些不忍,抱著小叮鈴便準備打道回府,順道躲開天樞那討人嫌的,免得被他冠上個什么莫名其妙的罪名。”
“然而,正是這時,小少君忽然喚我留步。”
“三清道祖在上,這可是我素若頭回除‘嗯’以外,親耳聽到小殿下吐出別的字眼!幸而我們少君尚還沒變成一塊木頭疙瘩!”素若激動,“不過,當我回首,他卻只是將我懷中的小叮鈴靜靜盯著,不多時便隨天樞離去了……”
素若沉吟,愈想愈困惑:“紅線,我著實不大能理解,你說,這奇不奇怪?他喚住我又不說別的,是何意?”
紅線敷衍道:“奇怪、奇怪……”
紅線記得,那次素若琢磨許久,仍想不出頭緒。而她只當是閑聊,也只是有一搭沒一搭應(yīng)著她,沒怎么循著她的話往深處想。
直到有一天,像是恍悟了,素若馬不停蹄奔到月老府,一把掃開她手里的姻緣繩,同她分析。
字里行間大致意思是,她們的這個小少君,雖身為少君,但也不僅只是少君,脫下少君這個殼子,他到底還只是一個心智未熟的稚童。而普天下的孩子,有哪個能真沉得住心,不愛耍玩的?更何況她家小叮鈴那樣毛絨可愛,又有幾個能抵住它的誘惑?
“故此,彼時小殿下目光那樣沉重又十分按耐……”素若一口下定結(jié)論,“定時瞧上我們家小叮鈴了!”
然后素若就滿心歡喜抱著她們家小叮鈴上臨華宮,預(yù)備討言燁歡心。
再然后,素若連同小叮鈴,一齊被天樞轟出臨華宮。
紅線掩目,著實不大想承認自己識得這位仙子。
話說回來,素若那時的分析雖斷斷續(xù)續(xù),有頭無尾,但到底還是有幾分道理。
就如同當年小少君心喜小叮鈴,卻仍是能克制、按捺住自己心思一般,如今的太子言燁也是如此。他表面雖是問她“今后回去是否再回”,實則,他心里頭應(yīng)是不大想她回去的。
毫無疑問,太子言燁心喜她,是將她這個活人,當做小叮鈴、可耍玩的小物那般心喜。
對此,紅線很是沉默了很久,她九年前便隱約察覺不對勁了,果然她的感覺沒錯,言燁對她,同素若對她們家那條……狗的感覺是一致的!
紅線噎了噎,欲哭無淚,原來在少君眼中,她竟連個人都不是嗎?
悲哀完,她收回自己發(fā)散的神思,將視線挪回言燁身上,暗暗思考對策。
言燁想她留下,這是絕不可行的。
首先,她不是小叮鈴,更不是狗,不想承下他這種喜愛,更何況她還有個月老府等著她回去繼承,她可不想因小失大,流連于凡俗。
其次,她只是天宮月老府中一名小小的紅線仙,解完他身上的姻緣繩她便要回去了,不能、也不想同凡間的太子言燁有什么牽扯。主要是,不論如何,她決不能讓少君察覺,有關(guān)她和他桃花千年盡枯的緣由。不然,她的仙生想是要到盡頭了。
故此……
她不能多留!
紅線抿唇,一字一句不假思索道:“妖凡有別。”
靜默一瞬,言燁忽而輕聲笑了出來,他喉中嗓音沉沉,卻像是比天上撒下來的月華還要冷涼。他道:“也是。”
又道:“說的不錯。”
紅線察覺到他語氣有些不對,正想辯解兩句,卻不想,不遠處忽而傳來一陣急促、雜亂的腳步聲,鐵甲碰撞的聲音由遠及近,凌亂有力。
——是鐵甲衛(wèi)們尋到路下崖來了。
“殿下,殿下,太子殿下。”呼喊聲中夾雜著灌木草葉的踏碎之聲,他們一路搜尋過來,速度很快。
便是這時,紅線陡然反應(yīng)到言燁身上的姻緣繩還沒解下,正想抓緊時機去伸手解,但手還沒碰到言燁衣角,便被他側(cè)身躲過。他涼涼地瞥了她一眼后,沖不遠處的人群喚道:“孤在此!”
“殿下……殿下還活著?殿下還活著!快!快!殿下的聲音是從那頭傳來的!”
“……”紅線一下子想起當年東宮失火同皇后對峙的經(jīng)歷,同現(xiàn)在小太子的行為一般無二,真不愧是母子。
不多時,言燁被眾鐵甲衛(wèi)尋到,連忙送回了宮里,東宮燈火通明,御醫(yī)連夜趕來東宮,整個宮里人心惶惶,鬧的動靜不小,但好似,他本人正希望如此。
言燁此刻正趴在榻上,面無表情,時隔多年的冷香再次縈繞回周身,他靜靜嗅了一會兒,同一名鐵甲衛(wèi)吩咐:“將容炳同那冊罪證一同送入養(yǎng)心殿,父皇若問,你便將今日的事情如實相告。”
鐵甲衛(wèi)拱手:“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