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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線見他仍對自己置若罔聞,心下一氣,跺腳道:“莫裝了,我曉得你聽得見,方才我房中現(xiàn)身,你為何不理我?九年不見,你竟——”
忽而一陣天旋地轉(zhuǎn),紅線口中的話哽在喉中,戛然而止。
言燁極精準(zhǔn)擒住紅線的手,一把將她拉下,他險險側(cè)過半身,以掌抵肩托著她后背,將她穩(wěn)穩(wěn)按坐在樹下,整個動作驚起兩人周邊枯葉輕蕩,又簌簌落下。
紅線睜大了眼睛,驚訝地一動不動。
言燁感覺到紅線的身體不再亂動后,便放輕力道,壓低聲音:“人來了,莫出聲。”
將將回神的紅線怔怔地點點頭,僵著身子不再動彈。
這時,林外忽而由遠及近傳來一陣悉悉索索的馬蹄聲,言燁的呼吸愈發(fā)放輕,紅線也不自覺繃緊神經(jīng),緊張起來。
小太子這般勞師動眾,究竟是要捉誰?
“舅舅,此趟皇城出去,你多多保重,莫要再回來了。”
不遠處停下一輛馬車,一個模樣青澀的少年掀簾從車上跳下來,他一身錦衣玉袍,似是世家子弟。
少年張望打量四周,著急地催促車內(nèi)之人:“舅舅快走吧,夜?jié)u深了,太子的眼線還布在我府里,言瑾不能離府太久,愿舅舅一路平安,恕言瑾不能遠送。”
“言瑾?”紅線驚訝,“他不是你……”
她轉(zhuǎn)頭望言燁,見他眉目緊鎖,正警惕地盯著前方那行人,便閉嘴,繼續(xù)聽他們的談話。
“太子?呵……一個毛都還沒張開的狡猾小子罷了,若非生于皇后之腹,他如何是這東宮之主?可恨當(dāng)年舅舅我下手不夠狠辣,讓他們母子從火里逃了出來……”車簾再次被掀起,一名中年男子探身出來,言語之間俱是怨懟。
言瑾驚道:“火?當(dāng)年東宮那場大火是你……”
“是我又怎樣?你母妃優(yōu)柔寡斷,有為后之姿,卻無為后之果斷,當(dāng)年皇后并林相合手擊垮容家,她卻仍只懂哭啼哀求皇帝,不曉得該借此時機奮起,籌謀規(guī)劃奪得一席之地,以致舅舅我逼不得已直接對東宮下手,卻不想一招敗落,令我容家藏頭露尾這般年,令舅舅我如今被那小子逼到這般境地,東躲西藏,猶如過街之鼠!”
言瑾面上復(fù)雜:“所以,這些年太子身上發(fā)生的事也都是舅舅你……”
“自然是舅舅我,百足之蟲死而不僵,你舅舅我雖離朝政,但到底當(dāng)年根系旁支俱在,再借由你那不成器的母妃威勢施壓,能容舅舅使喚的人自然不少。言瑾你莫要在意,雖那太子近些年是謹慎些,但到底有漏子可循,你平日多規(guī)勸規(guī)勸你皇兄,某要秉著什么兄弟、君臣之道,為君才是正經(jīng),待舅舅歸來,必定將你們扶上這東宮之位……”
言瑾滿臉不可置信:“舅舅!你怎么還如此!你還想拖皇兄下水?太子雖不近人情,但到底也是我九弟,你怎么……”
“什么九弟!天真!你們皇家可從不會有什么兄弟情深……”
“容大人。”不知何時,言燁收回按住紅線的手,緩步從樹下走出來,“皇家有沒有兄弟情,容不得你一代罪之身來置喙。”
他衣擺拂過,牽起腳邊落葉飛舞,葉聲輕淺悉索。
這時,天間有夜云浮來,遮掩半束月華,言燁半隱半現(xiàn)立在樹下,身上的衣袍銀紋在月下粼粼折光,泛著冷意,一如他森然的面色。
“你……你怎么在這里?你不是該在……”言瑾驚道,“你設(shè)局騙我!”
言燁面容慢慢從陰影下浮現(xiàn)出來:“八皇兄將人藏得深,言燁只好如此行事。”
他轉(zhuǎn)而抬眼看向車上的容炳,道:“容大人,逃了這些年,也該同孤回宮了。”
話落,周邊隱匿的鐵甲衛(wèi)刷刷持劍而出,將馬車同容家一干死衛(wèi)團團圍住。
容炳面上陰沉,他邊說邊借由死衛(wèi)的掩護慢慢往后退:“小兒妙招啊,誘我出城,自己特地候在此處埋伏,倒是老夫棋差一招了。”
而言燁沒打算給他機會,冷聲下令捉人。
霎時,刀光劍影,亂了一林寂靜。
紅線頭回見到這么大陣仗,呆呆愣愣不知道要作何反應(yīng),于是她靠近言燁,輕輕拽上他袖口,指尖捏訣準(zhǔn)備著,防止他也攪進這場刀劍。言燁感覺袖上一沉,自香玉散發(fā)出的冷香灌入鼻腔,他微微出神,待回過神來,他便下令讓眾鐵甲衛(wèi)收攏,速戰(zhàn)速決。
然而,容家死衛(wèi)用刀狠戾不顧頭尾,生生從鐵甲衛(wèi)的包圍圈里撕破一道口,容炳見機跑出來,迅速從懷里掏出一把匕首,抓住不遠處的言瑾,就架到他的脖子上,喝退鐵甲衛(wèi):“退開!”
鐵甲衛(wèi)見狀紛紛停手,不敢輕舉妄動。
死衛(wèi)并肩合攏,隔開一眾鐵甲衛(wèi),護住容炳后退。
言瑾不敢置信:“舅舅!我是言瑾!”
“舅舅知道。”容炳回道,手中匕首卻無撤下之意,“但你也是皇子,瑾兒莫怕,他們不敢動你。”
言燁冷聲道:“容大人說笑,而今不是我等動八皇兄,是你這罪臣,對皇子兵刃相向。”
同時,紅線手里抓著的袖角滑走,言燁慢步走過去,他腳下枯葉輕起輕落,整個人不疾不徐、不慌不忙。眾鐵甲衛(wèi)隨他向前,一步一步逼近容炳。
不消片刻,容炳被逼退到崖邊,面上怒意升起,神情忽明忽暗,猛地將手里匕首貼近自己侄兒脖頸,落下一條血痕:“都別過來,小心你們的八皇子!”
他雙眼通紅,布滿血絲,怨恨地看向言燁:“原來你全都算計好了,一步一步將老夫逼得退無可退,原來是等老夫自投羅網(wǎng)!”
言燁:“容家如此境地,全因你而起,你以為手握皇子之命,便能逃脫?相反,若八皇兄因你容家霍難,依父皇的脾性,容家上下,連同容妃,一個都不得豁免。”
言瑾聞言一驚:“舅舅!你還要連累母妃么!”
而容炳自覺走投無路,只顧自己掙扎保命:“莫不是你想舅舅我死?莫忘了,平日言鈺、言瑾,舅舅我可是偏疼你的!”
那頭兩相吵嚷,紅線皺眉拉了拉言燁袖口:“莫不是你真不管言瑾死活?他再如何,到底還是你兄弟。”
“你法術(shù)可還靈光?”言燁壓低聲音同紅線道。
紅線驀地想起自己先前隔音術(shù)失靈的事情,心虛道:“許、許是靈的吧。”
“好。”言燁道,“稍后孤引開容炳注意,你盡力救下言瑾。”
紅線眼中一亮:“好。”隨即撒開手里的袖子,捏訣準(zhǔn)備靠近崖邊,不想言燁感到自己袖口一輕,轉(zhuǎn)而握住她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