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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微一挑眉,抬起眼皮看我,有點笑容的模樣:“只是一點。”
“很嚴重嗎?”
他又說了一遍:“只是一點。”
我說:“所以你可以解決得很快,是嗎?”
他隨口嗯了一聲:“要不要再加一道藍莓山藥?”
我看看他,終于把徘徊許久的問題問了出來:“你和葉矜要訂婚了嗎?”
他頭也沒有抬,淡淡地說:“不會。”
☆、第 二十 章、這世上最熱烈的事物不過三種。伏暑的日光,盛放的牡丹,以及剛開始濃蜜的愛情。皆是轉(zhuǎn)瞬即逝罷了。(六)
隔了兩秒鐘,我哦了一聲。
我其實還有問題埋在心底說不出口。比如,如果你不跟葉矜訂婚,那么是否會和別人訂婚呢?或者,既然不訂婚,那是不是還有和葉矜直接結(jié)婚的可能呢?以及,你和葉矜最近交往頻繁的原因是什么?你是又喜歡上她了嗎?還是喜歡上了別人呢?
以及沉在最底處,卻在不安分地蠢蠢欲動,讓我覺得說出來就瞬間丟掉氣節(jié),卻無法抑制不去想的一句話——我現(xiàn)在已經(jīng)成年了啊,你可以試著喜歡喜歡我嗎?
可是這樣的話,我終究再說不出第二遍。
我的思路被眼前的人溫和打斷:“有沒有想過高考之后報哪里的學校?”
“還沒想好。”我小聲回答,一面看著他不緊不緩的布菜動作,想了想,過了一會兒又補充,“不過李相南倒是說過他想去a城那邊讀大學。我也覺得那邊還不錯。”
李相南一次說我的演技有時候很差,很差的表現(xiàn)就是一旦說話的聲音很小聲,就必定意味著我在口是心非。這種經(jīng)驗被他屢試不爽。葉尋尋為此恨鐵不成鋼地勸我注意并加以改正,然而后來她發(fā)現(xiàn)這就是我的本能之一,根本改不動。只有放棄。
我不想報a城的大學。那里只是李相南的向往之地。并不是我的。我甚至不覺得a城有哪里好。但我總不可以和顧衍之說,我只想呆在t城。更不可能直接跟他說,t城有你在這里。
這樣看的話,人心隔肚皮有時未免不是好事。至少讓我在他面前,保有住我一點可憐的隱私與尊嚴。
一頓飯吃了一個小時的時間。我只覺得短暫。站在門外等著顧衍之開車過來。不過片刻,不遠處有車燈閃了兩閃,黑色流線型的車子緩緩駛過來。我漸漸看清楚前面的車牌號,后五位是dw001.
——五年前的一個仲夏時節(jié),院中芍藥開得正好。我午睡惺忪醒來,便看到顧衍之站在床邊,微微彎身,看著我的眼中有一點微笑。接著他把一只手心在我眼前攤開,上面三只白色小紙球,對我說:“挑一個。”
“這是什么?”
他說:“備選的幾個車牌號。”
那時我隨便挑了一個,顧衍之叫我自己打開來看。展平的小小紙張上,寫著的便是dw001。曾經(jīng)的我膽子尚大,看到前兩個字母,仰臉望向他,若無其事地:“這是我的名字縮寫嗎?你是要把這個車牌號貼在你的新車上面嗎?”
他唇角含笑地看著我:“是啊。可以嗎?”
車子緩緩在大堂門口停下。我看看面前這輛車的車身,與五年前那輛分明不一樣。然而車牌號卻是相同。我站在那里停頓了一會兒,駕駛位的車窗緩緩搖下來,露出顧衍之那雙好看的眉眼:“在發(fā)什么呆?”
我回過神,鉆進副駕駛,把安全帶系上。車子緩緩啟動,過了片刻,聽到我的手機響。李相南的一條短消息鉆進來:“班主任太無恥,居然還是把今天下午的事告訴了我爸。我爸一連串說了我七個逆子,還差點就拔鞭子。你說班主任這人怎么這樣啊?還有,明天天晴,氣溫二十二度。你可不可以考慮再穿一下去年開學那會兒穿的那件袖口有點碎花的長袖短款白襯衫,那件衣服你從去年秋天到現(xiàn)在只穿過一次啊,可是我覺得那件襯衫也就你穿著才比較好看。”
我回:“已閱。”
很快李相南的短消息又回過來:“你能不能不要每次只打兩個字啊?!”
我說:“加上句號明明是三個字好嗎?”
接著李相南的短消息又發(fā)過來:“可我要是說三個字,你不就不發(fā)我上一條這么長的消息了?”
我說:“……”
我正要回他一句“去死”,聽到旁邊有人喚我的名字:“綰綰。”
我回過頭,顧衍之的手指按在方向盤上,視線看著前方,語氣有幾分漫不經(jīng)心的意味:“幫你收拾房間的王阿姨在你放學前告訴我,她的女兒今天被查診出懷孕,需要她照顧。她剛才回了家,現(xiàn)在估計還沒有趕回來。”
我將這個消息消化了一下,說:“所以說我今天要一個人在家里睡了,是嗎?”
正值紅燈,車子緩緩停下來。他偏過頭看看我:“或者,你也可以跟我回去顧宅。”
“……”
“王阿姨的女兒懷孕,今天聽她口氣有些著急,說是有點流產(chǎn)先兆。你還有一個半月就要高考,接下來王阿姨如果兩邊跑,就難以兼顧完全。既然這樣,我想,”他停了停,偏過頭來看看我,“你不如搬回顧宅。”
“……”
我看著他。他的臉龐隱在暗處,淡然沒有波動。他方才的語氣同樣云淡風輕。像是在處理一件公務(wù),給出前提,繼而給出建議。再合理不過的邏輯順序。
過了一會兒,我聽到我自己的聲音:“好。”
————
高考前的最后一個半月,殘酷的程度是慘不忍睹的。
這段時間會覺得時間這個東西極為飄忽和扭曲。有時候會覺得非常短暫,這是在你考場上答題的時候;有時候又覺得特別漫長,這是在你等待每次模擬考成績的時候。因此這個時候的學生產(chǎn)生什么心理都是正常的。而我的心理表現(xiàn)就是暴躁。這種暴躁表現(xiàn)在每次葉尋尋放學從高中二年級學部跑來找我的時候,都會遭遇我的憐憫,嘲諷和冷暴力。比如有一次她好心好意為了安撫我而跟我說:“我們這兩天也搞考試了呀,大家都一樣。你就淡定一點,高考就是紙老虎,不算什么事的。”
我覺得當時我看著她的眼神應(yīng)該是非常憐憫的:“沒經(jīng)歷過高三的小孩子就是單純無知啊。”
“……”
我能看出她在努力忍耐我的嘲諷,并且最終成功地忍耐了下去,接著勸我說,“上次狀元回校講座不就講過,覺得煩躁的時候就深吸一口氣,然后閉上眼,默念自己的最強的。這就好了呀。”
我繼續(xù)憐憫地看著她:“沒經(jīng)歷過高三的小孩子就是單純無知啊。”
葉尋尋終于暴怒:“杜綰,我們絕交!”
葉尋尋聲稱絕交的后果就會接下來直到高考的這段時間里她果然沒有再來找我。取而代之的,每次下午放學后,跟我一起步出校園的人就變成了李相南。這樣的事情過去大概兩三天,直到一天下午放學時毫無預兆地下了大雨。這完全出乎前一天晚上李相南給我推送的短消息里天氣預報所顯示的天氣范圍。我背著書包被大雨堵在教室門口不能出去,面無表情地看向李相南。后者在我的眼神底下清了清嗓子,說:“天有不測風云,天有不測風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