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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抬手,把我重重按在懷里。眼前頓時一片漆黑,只聽到他好聽的聲音:“好了你累了,到家還有段時間,先乖乖睡一覺。”
我掙扎著說:“可我還不累……”
顧衍之肯定道:“你累了。”
“……”
我還要說話,有手心輕輕遮在我眼上,擋住車窗外所有的流光溢彩。我被顧衍之抱在懷中,有規律地拍著背。以他的手臂為枕。這樣的懷抱很舒適,淪陷的想法迅速占據上風,我氣若游絲地喃喃:“我真的不累……”
黑暗中額頭上被溫軟的事物輕輕一碰,蜻蜓點水一般。過了良久我才意識到那是一個吻。耳邊響起溫柔至極的聲音,帶著誘哄的意味:“綰綰乖,睡一覺,嗯?”
☆、第 八 章、從此以后這世上最美好的兩件事,我還活著,和我遇見你。(五)
不知什么時候真的睡過去。
我睡得迷迷糊糊,朦朧中仿佛被人抱出車子,外面有些微涼意,只動了動,便很快被披了件東西。從頭到尾密不透風。再醒來時,換了場景。
身下的床單柔軟細膩,床邊一盞暗弱孤燈。窗子外有月亮掛在花枝上,偶有微風,鋪進來的光水一樣的搖曳。我想了一會兒,終于意識到這里是顧宅。側躺在床邊的人穿一件深藍睡袍,帶子松松攏在腰際,正閉目假寐。單手撐著額角,下頜線條行云流水。
我充其量只在這座宅子里呆過一天,卻因為是初來t城的時候,便格外印象深刻。那天晚上臨去聚會見杜程琛以前,我也是這樣醒來,便看到床頭擺著一套衣服,還有鞋襪,內衣和首飾。顧衍之叫我將衣服穿好,他推門進來,把我的頭發梳攏好,最后將一只發卡別在我頭上。
在那之前,我從未穿過那樣的衣服,每一處都精致得恰到好處。我覺得每一處都穿得不自然,像是穿在不合適的套子里面。在他打量的視線底下慢慢面如火燒。直到他忽然慢條斯理地開口:“杜綰,抬起頭。”
我抬起頭,有些茫然。他的手指落在我脖頸的項鏈上,撫平那里的兩片花瓣。語氣輕描淡寫:“很好,杜綰。就是這樣。抬起頭,你很好,不輸給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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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稍微動了動,很快覺察出被子下面某處地方些微的不自然。正要伸手去摸的時候,顧衍之微微掀開眼皮:“……醒了?”
我低下頭,隔著被子看那里,一面說:“覺得哪里有些不太對勁……”
顧衍之跳過我的話,說:“我剛才給杜程琛打了電話,明天去杜家一趟,把你的東西拿過來。順便去趟超市,買些東西回來。這些天你就先在這里住。”
我扭頭去看他,他依然是再平靜不過的模樣。隔了一會兒,我問:“你說的這些天是多少天呢?”
他的聲音仍然淡淡地:“一直到他把監護權變更給我為止。”
又過了幾秒鐘,我終于領會出這句話的意思。倏地仰起臉,一眨不眨地望向他。
“不喜歡杜程琛,那就不用再理會他。以后你住在這里,衣食住行,學習玩耍,所有的事情我來接手。一直到你真正能獨立為止。”他抬起眼皮來,目光漆黑,看著我,“這樣的話,你肯不肯呢?”
時隔很久,我仍然能記住他說這話時的語氣。不緊不緩,眉眼間帶一點漫不經心的意味。像是在講述一件最云淡風輕的事。仿佛回到那一日大山的夜里,小小的山崗上,也是這個人,將風衣披在我身上,用一種再平常不過的語氣問我:“杜綰,想不想跟我一起去大山的外面?”
我不知曉他清楚不清楚,他輕描淡寫的一句話,總是能輕易撥動我整個世界。
在此后很長的一段時間里,我都覺得顧衍之無所不能。
仿佛漸漸之中形成了一種習慣,只要把困難的事告訴顧衍之,他總是可以輕松擺平。在我眼中天大的事,在他的眼中都是小事。他總是用一種古井無波的態度,溫和地將難題戛然而止,然后按照原本的意愿,從容擺布。有如神明。
我在他的眼神底下沉默半晌,小聲說:“可是我很想念燕燕。”
他將這個障礙處理得很平淡:“這個月底我騰出時間,陪你回一趟大山。而且你不是還要給父母掃墓?”
“……你能確定杜程琛會同意嗎?”
“可以。”
“可是你們兩個認識,還有親戚關系。”
他微微一挑眉,看著我說:“所以?”
“……所以,”我鼓足勇氣,抬起頭來,認真地說,“我跟你其實也不算很熟。你跟杜程琛的關系如果因為我的這件事有什么改變,到時候你會立刻選了杜程琛也說不定。我覺得這個可能性挺大。你還是再考慮考慮。”
他嗯了一聲,問:“你的可能性挺大是從哪里得出來的?為什么我要選杜程琛?他雖然算是我堂兄,可是你哪里看出我跟他很熟了?”
“……”
“更何況,”顧衍之看我一眼,意有所指地瞟了瞟我們之間的距離,慢吞吞地接著道,“我跟杜程琛可沒有這樣同床共枕過的關系。”
“……”
我的臉在剎那之間漲得通紅,抱著被子立刻退出老遠,大聲說:“喂,誰,誰跟你有同床共枕的關系了!”
“對了,”他連動都沒有動一下,“有人剛才在車子里睡著的時候,口水還流到了我衣服上來著。”
“……”半晌,我憋出一句話,“我不要跟你住了!”
說完就要爬下床,越過顧衍之的時候被一條胳膊直接撈回去按在床上。撲騰了很久也沒能從他手下掙脫,顧衍之笑著說:“明天星期六晚上有個晚宴,想去嗎?”
“不想!”
他閑閑地說:“不去的話今天晚上沒飯吃。”
“住都不要住了,誰還要吃你的飯啊!”我瞪視他,“你怎么這么討厭啊,我要回山里去,你放開我!”
我一面說一面掙扎得厲害,顧衍之終于漸漸壓制不住我,忽然一句話止住了我的所有動作:“衣服扣子開了。”
我一僵,立刻低頭,卻看到身上的扣子好好的。不禁大怒,抬腿踢過去,被顧衍之輕松避開。他隨手丟過來一只枕頭在我身上,臉上有點笑容:“折騰了一晚上你還不餓?阿姨早就煮了粥,快去洗手,然后下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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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臨近晚上,我和顧衍之就晚宴的問題展開對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