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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青巍來得很快,小區離藥店只有二十分鐘的車程。
李姨已經走了,留了一桌香噴噴的熱菜。
宋野枝坐在床上,聽到易青巍的腳步聲,把臉埋進小熊毛絨絨的腹部,胡亂蹭了幾下,把淚痕擦得無蹤跡。等易青巍抵達門口,他兩指夾著一張字條,朝來人笑。
字條,熊,襯衣。幾秒間,易青巍一一注意到。
一不留神,被扒了個光,一條底褲不剩,他開始有些理解倫敦初見,宋野枝的香水被自己發現時的心情。
他先發制人,牽引話題,問:“能這么坐,后面不疼了?”
宋野枝把他淡淡的羞窘全收眼底,笑得更開懷,他說:“小叔,你當時不是說把它丟了么?”
易青巍走過去,撲到床上,摟住人的腰,頭靠宋野枝的肩膀上,藥盒捏手里,自說自話:“藥現在給你擦好不好?”
“易青巍?!彼宕嗟乩首x字條的內容,問,“我寫的這仨字好看么?”
易青巍知道混不過去,親了他一口,學宋野枝的音調,說:“好看?!?
那年他為午休地的事兒跟宋野枝置氣,宋野枝周末為他送飯,從骨科繞到急診科,到辦公室跟前了,知道易青巍的氣沒消,慫著不敢進,給飯盒貼了易青巍的名兒請護士姐姐幫忙送去。
易青巍收到時,無奈又好笑。開飯盒,白紙落到地上,他撿起來,認真打量幾眼,鬼使神差規整折好,放進了胸左的口袋。
日子再久一點,宋野枝在王行赫婚禮上撿了只毛絨小熊丟給他,他沒過幾天就到裁縫店,請人給小熊做了條拉鏈,把這仨字存進它的身體里。
追溯起來,都很尋常。
“小叔,我給你的東西太少了?!彼我爸Φ膫饶樔ゲ渌亩?。
聞言,易青巍正經地抬起頭,直視他的眼睛,要說什么,半道改了話:“剛才一個人偷偷哭了?”
“很明顯嗎?”
易青巍去吻他的眼皮,說:“比我走的時候更紅一些,為什么哭呢小乖?!彼^續吻他秀挺的鼻梁,鄭重地低語,“宋野枝,你給我的足夠多了?!?
“我和歡與的同學會在十二月,圣誕節?!彼我爸ν蝗徽f不相干的事。
現在八月。
“我的實驗項目在昨天結束了?!?
他馬不停蹄地趕來。
“中科院幾個月前向我拋來橄欖枝?!?
他一直在思慮。
“你出現在倫敦的第二天,我接受了?!?
——同學會是假的,迫不及待要見你是真的。
易青巍定住了。
夏夜,天色無墨,呈清澈透亮的寶石藍。月圓云疏,星河璀璨,算一幅人間極景。易青巍買完藥歸家時抬頭看了一眼,心中惦記著,到了樓上要叫宋野枝一同站陽臺來賞。
此刻,這人明眸皓齒朝他笑,亮得令易青巍失神。不知道剛才所見的夜空,往宋野枝這雙眼睛里落了幾顆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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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兩天分成三章寫的光景不復存在!
第70章
洗塵宴
當年沒有餞別酒,今日好歹設個洗塵宴。
趙歡與遠在廣州時,舉著電話這樣對宋野枝說。
次日,她回來了,出現在大院門口,領著個男的。
那男人剃寸頭,不高,不白,背心配短褲,穿得松松垮垮,衣服遮不住的部位肌肉塊塊結實。他長得硬朗端正,眼睛和臉都沒什么表情,右胳膊被趙歡與挎著,左手邊照料著一個大號黑色行李箱。
他們兩個人全部身家就這么點東西。
宋野枝從醫院接了下班的易青巍回來,在自家門口見著這一幕,才弄明白,這是誰給誰洗塵。
王行赫受邀趕來后,冷清了幾年的院子容納人次首度達到五。
他歷來不是會鞠躬握手說歡迎你好的主兒,站在門口,朝坐在沙發上和趙歡與一起打電動的霍達揚了個下巴,問:“這哥們兒誰?”
宋野枝和易青巍在廚房準備食材。超市去得晚,沒趕上新鮮的好菜,只能在矮個里拔將軍,挑出不那么蔫的幾根帶回家。
宋野枝一邊擇菜一邊注意著客廳的情況,手里差點兒撥弄得只剩光禿禿的菜心。
易青巍在一旁瞧著好笑,把廚房門關上,原地倚著,擋了他的視線,嘴里卻說:“你出去玩兒吧,廚房交給我?!?
趙歡與聽見王行赫的聲音,欣喜地轉頭,從沙發上跳起來,舞著手柄叫:“二竇!來了!”
游戲里趙歡與的角色死了,霍達默默操控著自己的小人和她同歸于盡,才抬起頭來,看讓趙歡與驚喜若狂的二竇。
王行赫笑容很淡,不及趙歡與激動。只挑了挑眉,又無聲問一遍。
趙歡與拍了拍霍達的肩:“我男朋友,霍達。霍去病的霍,豁達的達。”
霍達說:“未婚夫?!?
趙歡與愣了一下,才連連點頭:“也對,要結婚了。”她又介紹,“這是我哥,王行赫?!?
“你好?!被暨_惜字如金。
王行赫也說:“你好?!彼プ≮w歡與亂晃的手,撿過手柄,眼尾掃了一下霍達,對他說,“再開一局?!?
“小野和你小叔哪兒去了?”
“廚房呢?!?
“那兩口子。”
趙歡與說:“徐靜姐呢?不是允許你帶家屬了嗎?”
他們退出了剛才的協作模式,王行赫挑了另一個對戰游戲。他腦手靈敏,輕松操縱著將霍達那一方殺得掉了半框血,懶懶地回:“不是我家屬了,去年離了。”
“什么......”趙歡與盯著屏幕的眼睛轉向王行赫,“我怎么都不知道?!?
“也不是什么值得奔走相告的事兒啊,你叔我都沒說呢。”
趙歡與回憶,她第一次見楊徐靜是那年暑假秦皇島自駕游。
“我當時還和她聊得挺好的,我倆性子像,很合得來。”她問,“是好聚好散嗎?”
王行赫摸了一把頭發,黑發。自沒有演出后,自沒有專程為他跑演出現場的女孩后,他就慢慢把頭發留黑了。
王行赫說:“我也后來才知道,不像?!?
霍達看了他一眼。
K.O的音效響起,游戲結束。按鍵停在“再來一次”的選項框,王行赫按了“確定”,說:“換小歡與來。”
人多,宋野枝決定吃火鍋。
易青?。骸叭秉c兒什么?”
宋野枝:“底料,其余你想吃什么就捎什么?!?
易青?。骸昂?,你待家里和他們玩兒幾局。”
宋野枝問:“這次是說真的?”
多小的仇都能記著,易青巍掐他的臉:“真的。”
易青巍走到客廳,換鞋,廝殺得熱火朝天的兩個人得空問他要出門做什么。
“買菜喂你們。”
“辛苦了辛苦了?!?
易青巍未出院門,宋野枝就甩著滴水的手從廚房跟出來,路過沙發時遇到一模一樣不上心的詢問句。
“忘了叫小叔買生抽?!彼f。
“二竇不行啊,小野趕緊過來接檔。”
宋野枝只說去門口遞個話,但是,去了,自然也沒有再返回。
生鮮超市離胡同兩條街,他們挨得很近,走在一起。
長巷子的路在跨世紀那年翻修了,鋪上整齊無缺的青石板。雨雪天不泥濘,艷陽天也不揚塵,四季潔凈。
“餓么?”易青巍說著,捏了捏他的手指。
宋野枝看著街邊的牛肉粉面店,提議說:“要不我們吃飽了再去管他們吧。”
易青巍笑:“學壞了啊,宋老師?!?
九月的新學期開始沒多久,實驗室的事務剛上手,宋野枝就被安排去給本科生上課,代一位女老師孕產假的班。
他的課排在每個星期周二和周四的晚上,易青巍每次去接人下課,和他一同走在路上,總能聽到三五成群的學生向宋野枝打招呼:宋老師好,宋老師再見。
易青巍學到了,回到家里私底下時不時也會跟著這樣叫。
初時這人會紅著耳尖捂他的嘴,后來慢慢地也懂回擊:易醫生,何必這么見外。
此刻宋野枝淺淺地笑,笑得憂心忡忡。
“怎么了宋老師?”
“小叔,你覺得霍達好嗎?”
易青巍一向是懶得管這類事的,但宋野枝為趙歡與擔心,他便只好摻和一下:“成不了?!?
“啊?”
“宋野枝,你知不知道霍達總看你?”
“嗯?”
“眼神總往你身上瞟,但沒有惡意,我就沒明說?!?
“他是不是介意我們倆的關系?。俊?
路窄,有摩托車不停按喇叭。易青巍側斜著身子,把宋野枝牽到自己身后,嘴上逗他:“我們倆什么關系?”
宋野枝隨即意識到,如果霍達是那樣的人,趙歡與就不可能與他有來往。
他垂眼,順勢扣緊易青巍的手指,揣進外衣兜里。
少年時,宋野枝和趙歡與是一個戰壕里的戰友,對抗世界,爭奪自由。后來,他磕磕絆絆求仁得仁,卻獨留趙歡與在泥坑里。宋野枝想拉她一同上來,可惜繩子被沈樂皆獨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