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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兒媳馬上擁上來,倒茶,撫背,拿藥。
易偉功顫著聲氣,對來為他拍背的宋英軍說:“大軍,我對不起你——你放心,我能看住他,能治住他,絕不讓他動小野半個——”
宋英軍只是搖頭,示意他不要再說。
他既無奈,又好笑:“老易,早在六年前,我該做的,能做的,都做盡了?!?
一旁,沈錦云拿出隨身帶的手帕,遞給易焰,讓他擦一擦衣服上的血。
斑駁,鮮紅。
在場的每個人都莫名被悲戚的氛圍攫住。
宋英軍看著手帕上的臟跡,說:“沒辦法了,拆不開,散不了?!?
一絲悲嘆,一絲釋然。
易偉功怔愣。六年。拆不開。散不了。
不是一時意起,情根早種下了,淵源深厚。他又反應過來是易青巍和宋野枝這樣的人,倒也——也說得通,該是他們做得出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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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從一天的開頭改成一天的結尾!(裸更人的卑微
第63章
不能晚了
易青巍張了張嘴:“別告訴宋野枝...”
接著道:“別去301...”
“想不想吐?”
“頭暈得厲害嗎?”
“呼吸時候胸口疼不疼?”
沈樂皆開車,易青巍橫躺在后座,上半身倚在易槿懷里。他視線渙散,很暈,帶點困意,口齒不清交待出這兩句話,再做不出其他回應。
“易青巍!”駕駛位上的沈樂皆時刻注意身后的情況,大喊他的名字。
易槿捻起袖子擦弟弟唇上的血,又撥開他的頭發,去找剛才被撞到的地方。手一直抖,血染得更大片,位置也沒找準。
她放棄了,轉而專心抱緊易青巍。
“沒事,沒事。到醫院就好了。”她不斷安慰。
另一頭,易焰將滿是血跡的白手帕揣進自己兜里。他蹲下來,在父親的膝頭。
“爸,您別生氣?!?
沈錦云也說:“舅舅,剛才宋叔說得對。這些事兒……兒孫自有兒孫福。”
“?!袥]有,另論。就算有,這種福,是苦的。”易偉功目哀氣愁。
易偉功盯著自己的衣袖,老式襯衣,缺了一顆紐扣。這件衣服是妻子給他做的,三十歲,第一件,縫縫補補,他穿了幾十年。
現在一群半大孩子圍著自己,他從未有哪刻像此時一樣,強烈地渴望亡妻猶在世。易偉功不知道自己要如何做,是該去說服,還是該被說服。如果小婉還在的話,就簡單多了,她說什么,他都聽她的,照做。
符恪低身,找了半天,彎腰撿起那顆在剛才綻線甩脫的紐扣。林欣有眼力見,立即找來針線盒遞上去。
符恪一同蹲下來,在易焰的旁邊。
她年紀不小了,眼睛不似年輕時水靈,做不來穿針引線的活兒,搗了半天,沒有進展。
沈錦云站她旁邊接過手來:“我來,戴著眼鏡兒呢?!?
符恪笑笑:“老了。”
她轉頭來和兩個老的聊天:“舅舅,宋叔,我沒見過男生喜歡男生的事兒。但我想了想,既然都是愛,就應該和男女沒什么兩樣......”
沈錦云把穿好的針線給符恪。她接過,請易偉功將袖子放心交給她。
“在舅媽還沒嫁進易家時,我還叫她婉姨。我那時候小,好奇,問婉姨,要找什么樣的人做丈夫。她說,她最喜歡勇敢正直的,后來,果不其然,那么多個人上門提親,她就只相中了您。我剛才,看著小巍,就想起我婉姨。她該高興了,她的兒子,也是勇敢的。”
符恪補了一句:“多巧,她兒子喜歡的人,也是勇敢的?!?
幾句話的功夫,將扣子定牢了。
一刀剪斷余線,符恪舒了口氣,笑著說:“好了,規規整整的,又可以再管幾十年?!?
易焰開口接道:“爸,我和小槿剛才沒攔您,就是想看看小巍的決心,也讓您看看。”
其實都是多余看,話一出口,一切都分明了。
“我也是剛剛才知道這個事兒,您和宋叔擔心什么,我明白。怕他們受人詬病,怕他們的路會因此不平坦。我也怕。但是,我一直很清楚一點,我、小槿、宋俊哥,包括沈哥還有嫂子,我們這么努力,就是希望我們的家人,能靠自己的意愿生活?!?
“小巍的第二句‘我清楚’說出來,我就想,只要孩子們能得到幸福,得到快樂,他們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而且,小巍和小野足夠好,他們能為自己的選擇負責。我們……我們相信他們,好不好?其余的,您和宋叔放心,我們易家和宋家,還沒淪落到要在別人口舌里討飯吃的地步?!?
“真的,只要他們敢一往無前,我們就都能做他們的后盾?!?
沈錦云、符恪、林欣等人都在其后連連點頭。一群人里,數甘婷藝年紀最輕,聽了這幾番話,眼眶一熱,擁著符恪小聲啜泣起來。
病房屋頂低矮,像要墜下來,壓彎人的脊梁。還好一旁有掛滿吊水瓶的鐵架戳著,充當參照物,丈量高度。
“易青???”
他轉了轉眼珠,看向坐在床邊,一臉嚴肅的易槿。意識回籠,漸漸清明。
“姐?!?
“感覺怎么樣?有沒有好些?”
沒有。
身體里住了兩個裝修隊,一個在腦子,一個在胸腹。偶爾拉鋸子,偶爾敲大錘,疼得很熱鬧。
“還好?!?
易槿嘴角一沉,人才醒就興師問罪:“除了去年,你什么時候胃出血又瞞我了?”
哦,進醫院,一檢查,新舊毛病全暴露了。
“都好了?!彼f。
“上次得過之后我是不是給你下了死令?”
“不......是在那之前,就有過一次了……”
易槿無言以對,氣悶好一會兒。
“你太沖動了?!彼f。
“遲早要說的?!?
“可以找到更溫吞的方法。”
“姐,我不想再等了?!?
“至少不必到躺在醫院里的地步。”
“這是我預設的最好的結果?!?
易槿頭一偏,不想再理他。
“這樣一來,也許你和乃域姐的路也要好走些。”
“屁,你搶了先,我再來一回,躺這兒的就該是爸爸了?!?
易青巍笑:“那不好意思了?!彼鲱^看了看瓶兒,又低眉看了看手背的針管,“這幾瓶,要全輸完?”
“連這你也等不了?”
易槿只是冷嘲,卻說準易青巍的心思了,他乖乖閉上嘴。
易槿:“住院,一個星期起底。”
不可能。
他忍不?。骸拔矣X得......”
沈樂皆提著盒飯,推門進來。
易青巍警覺:“現在幾點了?”
“你躺了一天。”
易槿的眼神鎮壓他要掀被子的手,易青巍看了一眼沈樂皆。沈樂皆搖了搖頭,表示無能為力,自顧開始解袋拿飯。
“爸爸怎么樣?”他問。
“在家?!?
“他有沒有說什么......”
“沒有?!?
“什么都沒說。”易青巍掂量,“那也算是好事。”
“吊完這瓶水,我回去看看爸爸吧?!?
“回去再討一頓打?”易槿說,“你消停會兒?!?
“要去?!?
“我怕這次來不及送你到醫院?!?
“其實,爸爸那一耳光下來,我就知道不算太壞……要是爸爸真的想不通,可能得當場把我趕出家門,斷絕關系了?!?
“你還挺明白。但不急這一時半會兒,你這一個星期就別想出醫院門?!?
“姐......”
“沒用。”
“我走之前叫宋野枝等我,這次,我不能再晚了?!彼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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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偉功一個人在家,他抬來筆記本,放到客廳茶幾上,在沙發上坐好,戴上老花鏡,勾腰伸手去鍵盤上一下一下敲字。聽到開門聲,他頭也沒回:“小李,幫我來看看,這網頁怎么又打不開了?”
易青巍沒換鞋,走近,彎下腰來幫他瞧電腦,嚇易偉功一跳。
“你怎么在這兒?”
“醫生說沒什么事兒,我就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