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李默言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爹,女兒還挺得住,您快去宮里向陛下喊冤……趁大火還沒熄滅,爹先一步到陛下那里……”
“丹娘,沒有用的。”
徐次輔一下子老了好幾歲,尋常俊雅的臉龐多了好幾道皺紋,他烏黑的頭發也仿佛一下子染上了霜色,徐次輔深邃的眸子有一種無力掙扎的落寞,“朝陽很疼惜你,你病了這么大的事兒,他卻沒有到,丹娘,你不奇怪朝陽去了何處?”
秦姨娘捂著嘴唇,嗚咽的哭道:“不,不會的老爺,不是朝陽!”
“我自然曉得不是他!”
徐次輔手臂無力的抬起又放下,在他的后背上仿佛背著一座大山,很沉,很沉,他拼命的抗也抗不起來,以往他自信可以保護秦姨娘她們三人,眼下他為他們建造的桃花源像是要崩潰了一樣。
“若是由我設下此計,必然會將朝陽抓去伽藍寺!朝陽最近被昌齡公主婉拒,他正心煩著,朝陽是最佳的兇嫌人選。此時即便我進宮喊冤,陛下相信我,可百姓朝臣不信我……我還有何臉面位列朝堂?教子無方在前為愛女不惜火燒伽藍寺在后,讓藏經閣付諸一炬……我若為官,誰肯聽我的吩咐?我又有什么資格命令屬臣?”
徐丹娘嗚咽道:“陷害爹爹的人也太壞了,這不是擺明冤死爹爹么?”
“火候,時機,分寸,掌握的絲毫不差。”徐次輔眼底閃過一絲對未知對手的贊賞,“心也夠狠,手段也夠毒,我看幕后之人不是佛家信徒!藏經閣的經書……就這么燒毀了,他為了讓我黯然下野,到真是不懼佛祖降責。”
禪宗的信徒很多,有人敢在伽藍寺放火,燒毀珍貴的經書,在徐次輔看來膽子非常之大。
秦姨娘見徐次輔沉思,開口道:“萬一朝陽像是老爺說的,被人陷害了,那可怎么辦?”
“打官司?”秦姨娘含淚咬著嘴唇,“即便打官司也要有能人……”
徐次輔嘆息:“先看看情況,也許事情還不到最糟糕的……”
“老爺,奴才打聽清楚了,說是伽藍寺起火前,是有和尚看過駙馬爺,不過,駙馬爺并沒在伽藍寺!”
徐次輔一閉眼睛,不在比在還糟糕,如果徐朝陽在火災現場被找到的話,還可以推說有人抓住了他栽贓陷害,“是和尚作證?”
“是,聽說駙馬爺在伽藍寺門口罵了曾氏,駙馬爺也說過不讓曾氏好過!”
“孽障!”
徐次輔忍不住拍了桌子,身體氣得直發抖,“是我,是我太嬌慣他了!慣得他聽不進人話!”
任何正常的名門嫡裔都不會做出這等糊涂事兒,徐朝陽一路順風順水,自認比誰都高一頭,養成了他自大驕傲的性情,稍有不如意就變得暴躁易怒。
徐次輔耷拉著嘴角,后悔的說道:“是我讓他眼里再沒旁人,哪怕在他嫡母面前……他也無所顧忌,目無禮法尊卑!”
“老爺,是我……是我……”
秦姨娘跪倒在徐次輔面前,痛哭流涕道:“是我沒教好他,老爺,拿我去頂罪……”
“沒有用的。”徐次輔無力的嘆息,“眼下誰會相信一個姨娘能調動這許多的人手火燒伽藍寺?曾氏死了,是麻煩,曾氏不死,也是麻煩!”
仆從回道:“老爺,奴才聽說曾夫人沒有被燒死,只是受了點輕傷,而且曾夫人在……”
“怎么?”
“在起火時候,她冷靜從容的將最最珍貴和大半的經書安全轉移,聽說她受傷就是因為轉移經書……方丈禪師親自為曾夫人診脈,并且說她是伽藍寺的貴人!”
徐次輔一家人眼前一片漆黑,耳畔轟鳴陣陣,伽藍寺的貴人,禪宗第一名寺的貴人?
徐次輔苦笑道:“曾柔,她是叫曾柔?”
徐丹娘眼里閃過莫名的驚恐和羨慕,低聲道:“是,爹,是不是她?”
“丹娘,你看錯了楊毅,看低了曾柔!”徐次輔緩緩的說道:“不只是你,便是我也沒把她當回事,以為過不了幾年她就會悄無聲息的故去……當初,我真應該為你另外擇夫,不應該只看到她是無能無用的商戶女就看不起她,也不應該想讓你做閣臣夫人!”
當年楊毅的才華非常得徐次輔看重,徐次輔曾斷言,楊毅將來必然會入閣,徐丹娘嫁給楊毅時哪怕是平妻,等曾柔病故,徐丹娘就是楊毅唯一的妻子,再加上曾柔的兒子早亡,楊毅無子,由此徐次輔才促成這門親事。
徐丹娘是徐次輔最疼愛的女兒,但長在姨娘身邊是徐丹娘無法抹去的短處,哪怕她表現得再好,名門貴胄或是尊重傳統的書香門第之家,怎么都不會為嫡子選中徐丹娘。
名門庶子大多懦弱無用,徐次輔看不上,因為徐次輔的寵愛,徐丹娘的婚事高不成,低不就,徐次輔不忍讓寶貝女兒將來因為夫婿地位不高在名門嫡女面前低頭。
徐次輔感嘆:“當年我真不該一時不忍你們母子分離,讓你姨娘養大了你!丹娘,若是你受嫡母或是祖母教養,何必做平妻?你的婚事會有更多的選擇余地。”
秦姨娘一聽這話,臉龐白得像是紙,因為女兒是她養大的,所以無法高嫁……低嫁,她又舍不得丹娘受哭,過得不如徐次輔的嫡女……秦姨娘死死的咬著嘴唇,不讓哭聲泄出來,如果曾柔死了,一切的麻煩就不存在了。
……
伽藍寺,在楊毅趕到的時候,藏經閣的大火已經撲滅了。
楊毅抓住因為救火力竭而坐在地上歇息的小和尚,焦急的問道:“我夫人怎么樣?”
“您是?”
“我夫人是曾氏!”
以前楊毅羞于提起曾柔,總覺得曾柔配不上他,“她到底怎么樣了?”
小和尚恭恭敬敬的向楊毅稽首,“阿彌陀佛,原來是曾施主的夫婿,您放心,曾施主雖說受了一點點輕傷,但于性命無礙,師祖說,曾施主是伽藍寺的貴人,她護寺有功,師祖把她安排到了主持禪房歇息。”
楊毅一聽這話,見曾柔的心思更迫切了,他腦子里閃過兩個名詞,禪宗,信徒!
大隋百姓大多是禪宗的信徒,曾柔成了功臣,那么將帶給他極大的好處!
楊毅腳下生風,一溜煙的跑向主持禪房,沒進門就喊道:“夫人,夫人!”
曾柔此時正在同方丈禪師談論刊印經書的事兒,說來有趣,大隋竟然沒有活字印刷,曾柔竊人之功,解救一下為刊印耗費巨資而苦惱的大隋百姓!
況且伽藍寺這場火……曾柔面上雖是看不出,但心里挺愧對方丈禪師的。
不過出家人萬物皆空,藏經閣燒毀了,還可以重建,只要經書還在,可以建造無數個藏經閣,所以曾柔在失火之前,有計劃的對經書進行了妥善的安置。
聽見楊毅的聲音,曾柔將面紗蓋在臉上,向方丈禪師道:“我現在不想見他。”
“曾施主是女子,女子的幸福只有男子能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