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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彌陀佛,貧僧不敢小看女施主,女施主能從逆境中奮起,貧僧在一旁深深敬佩女施主。貧僧勸女施主并非只是為了怕什么人或者事兒,只是擔(dān)心女施主因為怨氣太足,顧慮不周錯過了破鏡重圓的良機……貧僧會為女施主惋惜。”
主持方丈話語說得誠心實意,“還請女施主考量一二,退一步未嘗不是向前一步。”
曾柔笑道:“破鏡重圓?我同楊毅?既然大師如此認為,看來我得在伽藍寺里多留一陣子了。”
“為何?”
“讓大師了解我的性情,鏡子碎了,黏在一起也有裂痕。”
曾柔一點沒覺得不好意思,跪直了身體,“方才方丈禪師也說我的佛性在您之上,不瞞大師,我不修今生,也不會修來世,佛性在我身上實在是浪費了,不知這幾本佛經(jīng),可否讓大師通融通融?”
將一個布包推給方丈禪師,曾柔繼續(xù)說道:“我佛慈悲,還請大師網(wǎng)看一面。”
伽藍寺方丈忍不住好奇打開布包,翻看了里面的佛經(jīng),方丈瞪大了眼睛,“阿彌陀佛,阿彌陀佛,女施主怎會得到失傳已久的佛經(jīng)?”
“天機不可泄露。”
曾柔也打了個稽首,“阿彌陀佛,佛性我看不出,但這世上沒人比我更懂前世今生,懂得輪回,佛祖讓我受盡輪回之苦,我想也是因為這世上渣男怨女太多的緣故,我拯救不了所有不幸的女子,但我起碼可以讓一絲絲正氣存于世上。我被人逼死事小,往后還會有多少個曾柔?大師,興佛之人也不一定是當(dāng)今。”
“信女言盡于此,有不周之處還請大師見諒。”
“阿彌陀佛。”
伽藍寺方丈頷首,拉下眼瞼道:“貧僧請女施主抄寫經(jīng)書可否?以女施主的悟性,貧僧實在是不夠資格化解你身上的怨氣,一切交由佛祖。”
“多謝大師。”
曾柔向方丈行禮后,走出了禪堂,威逼,收買,臉皮厚,三者缺一不可,只要能有個正當(dāng)?shù)睦碛闪粼谫に{寺,曾柔就可以玩到徐丹娘崩潰!
即便徐丹娘能借著弱勢得到皇帝和太后的同情又怎樣?
諸葛云會回來!
到時候誰做皇帝還還不定呢。
……
徐丹娘來到伽藍寺山腳下,無論她在徐次輔等人面前說得有多好,多不在乎曾柔對她的羞辱,事到臨頭她會覺得難堪!沒有誰想要跪下,況且徐丹娘一直站得比世間所有的女子都直!
如今的局面,她不得不委曲求全的下跪。
她不是沒有來過伽藍寺,尋常走路的時候,不覺得伽藍寺山腳到伽藍寺門口有多遠的距離。
徐丹娘抬頭看了眼修建在山腰中間的佛寺,咬了咬泛白的嘴唇,以曾柔的性情如果她去問怎么才肯回府,相當(dāng)于自取其辱!還不如趁著來伽藍寺香客眾多時,她……
撲通一聲,徐丹娘跪在了山路上,往來的香客紛紛駐足觀看,有人認識徐丹娘,同旁邊的人說:“看見沒,她就是楊侍郎的平妻,徐次輔的愛女。”
“她這是要做什么?”
“聽說是懇請楊侍郎的發(fā)妻回狀元府。”
“為什么她要一步一磕頭?她到底怎么得罪了楊侍郎的發(fā)妻?不是說她們的關(guān)系宛若姐妹么?”
“你傻了?你見過哪個后宅的妻妾真正的宛若姐妹?”
徐丹娘跪下磕頭,起身,在跪下,再起身,不過十幾步路,她感覺將所有的臉面都丟盡了,膝蓋和額頭火燒火燎的難受,旁邊人的竊竊私語更是讓徐丹娘痛苦,每磕一個頭,徐丹娘都在心底詛咒一聲曾柔,不得好死!每向前一步,她都在對自己說,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香客們的議論聲越來越大,雖然也有人感覺曾柔太過嚴苛,但更多的人八卦徐丹娘到底做了什么讓曾柔這么折騰她?
沒有一位發(fā)妻會輕易折騰妾,如果不是徐丹娘惹惱了曾柔,曾柔也不至于住在伽藍寺里。
八卦的力量不容小看,流言的流傳速度也不容忽視,徐丹娘還沒磕頭到伽藍寺,關(guān)于曾柔和徐丹娘的過節(jié),已經(jīng)流傳得很廣了,而且傳言極為接近真相。
這其中固然有很多人落井下石,報復(fù)高貴的庶女徐丹娘,也有徐次輔的政敵借此機會搞臭徐次輔,更有楊毅的推波助瀾,他一樣讓人在外面放出消息……尤其是放出當(dāng)年他下天牢的前因后果!
他為了正義,犧牲了兒子,可兒子的犧牲卻換來了徐次輔的高升,徐次輔連小孩子的功勞都敢冒認。
在徐家實力強的時候,徐丹娘做的那些事情,即便每個人都明白怎么回事,命婦們也不會多加指責(zé)她。
但眼下,徐次輔閉門思過,昌齡公主住進皇宮且不見駙馬徐朝陽,徐家早已經(jīng)今非昔比,因此徐丹娘想要贏得同情的目的并沒有達到,反而很多發(fā)妻原配們拍手稱快,由己推人,誰愿意身邊多個身份夠高,手段夠虛偽的平妻?
今日因為楊毅肩挑出現(xiàn)了平妻,明日一旦她們碰到了這樣的事怎么辦?
平妻根本就不該出現(xiàn)!
看熱鬧的人不怕事大,甚至恨不得事態(tài)越大越好,她們盼著曾柔發(fā)揮在刑部大堂的鋒利,將徐丹娘徹底的踩下去,給以后想做平妻的女人一個刻骨銘心的警示!
受過曾柔恩惠指點的狀師們也紛紛略進綿薄之力,他們是對律法研究得最透徹的人,同時也是一群可以向皇帝上書的有功名的舉人秀才。
他們聚在了一起,寫下了一本奏本,上書皇帝,言明平妻絕對是不合禮教體統(tǒng)的,平妻必須是妾!不可為妻!
他們所言有理有據(jù),有章有法,皇上接到折子后腦袋疼了很久……到底是太后下的懿旨,皇帝實在是不好將徐丹娘貶為妾!
再怎么也得顧及女婿和女兒的臉面,于是皇上暗自吩咐內(nèi)侍,讓曾柔差不多就行了,同時讓徐丹娘要加緊將曾柔請回狀元府。
只要曾柔回到狀元府,這場風(fēng)波自然會消停平息。
皇上明發(fā)詔書表態(tài),大隋的禮法此后不承認平妻!至于已經(jīng)是平妻的徐丹娘,皇上像是故意遺忘了一般,不過這道圣旨也表明平妻不會再得到承認,也就是說即便徐丹娘還是平妻,可禮法上不承認,她又同妾有何區(qū)別?
徐丹娘好不容易一步一頭磕到伽藍寺,她額頭已經(jīng)出血了,銀紅的血珠沿著她蒼白的臉頰流淌,她顯得格外的狼狽,雙膝紅腫的她甚至站不起身來。
汗水,淚水,血水混在一起,即便她容貌艷若牡丹,此時她也再沒有牡丹的富貴風(fēng)韻,徐丹娘如同一株被嚴寒風(fēng)霜襲擊過的凋零枯萎的白牡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