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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瀕臨死亡的感覺，很刺激，我喜歡極限運動。”

“……喔。”

楊黎眨眨眼。

“你真是個……神奇的人，我活著的時候身體就不怎么樣，所以也沒怎么試過……”

等等，這個地方，除了“作死”以外還能用什么詞形容？

楊黎停頓了好一會，表情略微復雜的重復了一遍，“……極限運動。”

面面相覷。

布魯斯挑了挑眉，“你原本想說什么？”

“別這樣，布魯斯，讓一個作者承認自己詞窮，別這么對我。”

“哇哦，你喜歡寫作嗎？”

“我一開始堅持記日記，大概有……半年？后來……放棄了。”

“我可以看看嗎？”

“那有點隱私，抱歉，不過，如果你想知道什么關于這里的事情，問我就好了。”

“……”

溫和平靜的表面似乎褪去了一點。

“你真的……不知道怎么出去嗎？”

“為什么這么問？”

楊黎露出了一個小小的微笑。

“你是那種不怎么堅定的人……目前為止，寫作，廚藝，閱讀——如果你真的會在這里一直呆下去，不知道怎么離開，至少你不會放棄閱讀，去也許出去的方法就藏在某本書里——我一開始是這么想的，您的藏書太壯觀了不是嗎？如果您放棄了從書里找尋方法，只可能是您已經(jīng)知道方法了，對嗎？”

他的語氣有點奇怪。

輕飄飄的，抑揚頓挫，還有一點玩笑般的嘲諷。

“哦……”

楊黎出了小聲的呢喃。

“真漂亮……”

敘述的時候，那雙藍眼睛洋溢著著自信和些許得意的意味，閃閃發(fā)光。

至于他說了什么……楊黎沒太認真聽。

“……？”

布魯斯眨了眨眼——楊黎小小的嘆了口氣，“唔，我是知道啦……”

慢吞吞，慢吞吞，他說話的語氣帶著倦怠，一種奇特的磨蹭，非常……讓人著急。

布魯斯，自認不是個急性子……卻已經(jīng)被這幽靈無限拖長的聲音折磨得有些心煩意亂。

“但是……”

“嗯？”

“這個嘛……”

“……”

“就是……”

“……”

“說了你也不會信啊……”

“……”

想打人。

幽靈癱在椅子上，想了想，“當你說永遠的時候……在想些什么？”

“……？”

“那大概是很長一段時間……永恒，沒有盡頭，無窮大，因此有無限多的可能……我想，不能說【永遠出不去】這樣不太負責的話……大概是，你會在未來的某一天，也許是神經(jīng)錯亂，或者是怎樣，突然具有出去的資格……那是只比永遠短一點點的漫長時間……”

幽靈的眼睛慢慢閉上了。

哦，夜貓子的睡覺時間到了……雖然外面還是陽光明媚，實際上已經(jīng)凌晨一點多了。

“而我還有好多個永遠……”

很多個【只比永遠短一點的時間】？

那不就是相當于永遠出不去嗎。

而現(xiàn)在，有個人陪我度過一小段了，真希望這就是永遠啊……

＃

楊黎清醒的時候，面前已經(jīng)沒有人了。

覺得困得時候總是會隨便找個地方歇一會，不知不覺已經(jīng)沒有在床上睡覺的習慣了。

這應該改改。

楊黎從椅子上起身，繞著房子里走了一小圈，在書房看到了布魯斯。

他手上的書，是楊黎寫的《永久之詩》，算是比較后期的作品，拿出去看也沒什么丟人的，楊黎也沒有打擾他，飛到塔頂撿起一本書，自顧自看了起來。

美好的寧靜持續(xù)了一會。

“如果是書蟲的話，估計寧可在這里呆一輩子也要踏入這棟房子吧。”

布魯斯喝了口咖啡，“全部都是聽都沒聽過的精裝書……簡直就是寶庫。”

“書蟲”自半空之中飄下來，“啊……看多了也會膩的，而且，無論學到什么，都沒有實踐的可能，更加無聊了。”

“唔，我覺得讀書是豐富自己的方式之一，有沒有用是其次的。”

“你是那種隨便看看的人？”楊黎歪了歪頭，“我是只喜歡讀技術書的人……豐富內(nèi)在么，說到底，豐富自身也是需要結果的，豐富完之后也沒有人評價你是否優(yōu)秀，無聊。”

“也許豐富自身就足夠了。”

“在這里多呆幾年之后再和我說這句話吧。”

說他功利主義也好，實用主義也罷，讀完書，一點也用不到的話，還不如不要浪費時間。陶冶情操，不也為了對別人更好嗎？

那會有品格優(yōu)秀的人只為了自己讀書啊？

布魯斯合上手里那本《永久之詩》——楊黎突然隱隱約約想起了那是一本情詩——閉上眼睛思考了一會。

“星星或許已經(jīng)死了，星光從所在之地來到此處，路程不算遙遠，因為它落入了你的眼睛，路就不能說是遙遠了。”

我的靈魂或許已經(jīng)長眠，自生等待到死，等得不算太久，因為你來了，等多久也是值得的。

楊黎嘆了口氣。

幽靈的臉看不出喜樂，只是表情似乎柔和了些許。

“別拿我的詩瞎撩啊。”

……那時候，他還敢說“等得不算太久”。

不過——

等到了你，這就是值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