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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暫的道別后, 薇安離開隔離病區。
她一分鐘都不想離開林舒喬, 限定自己48小時內必須聯系到莫秋鏑和秦璐, 一個身形壯碩、留著金色短寸的士兵正在隔離區外面等她,迅速遞給薇安一個手提袋,里面裝著她車禍發生時那套沾滿血的作戰服……
來接她的大兵是戴文中士, 薇安最信任的下屬,“軟禁”期間戴文和十幾個戰友前來探望,薇安吩咐他們務必找到她車禍時的衣服,里面有重要的東西。士兵們花了幾天時間翻找醫療垃圾, 總算找到了。
薇安接過東西, 走出醫療中心大樓, 她的黑色奔馳gls越野車已經停在外面。士兵戴文打開車門上了駕駛座, 薇安坐在副駕駛關上車窗,打開手提袋,從那套作戰服的內袋里掏出了莫秋鏑的手機……
“拿好我的手機,千萬別丟了!”那天在地下停車場換車之前, 莫秋鏑莫名其妙地把它扔到自己懷里, 是不是她當時就已經想到了什么, 留作不時之需?
時間過去太久, 手機已經沒電了。
兩個梳著油頭、西裝革履的男人也從大樓出來, 朝這邊冷冷看了一眼, 鉆進了一輛豐田轎車。
“長官, 現在去哪里?”戴文啟動車子, 轉個彎開出醫療中心大樓, 不時瞥一眼后視鏡,“那兩個人要不要幫您解決掉?”
“不用。”薇安淡淡地回應道,“米勒不放心我,自然要派人盯著。你送我回家,然后就回營地待著讓大家都別輕舉妄動。這段時間,跟我接觸的人他們都會盯上。”
“明白。”戴文簡潔地答應,從褲袋里掏出一只手機遞給薇安,“您的手機被沒收了,這是從您營地的家里拿的,還能用吧?”
“嗯。”薇安接過去瞧了瞧,目光流露出一絲贊許:“你做事越來越周到了,但是戴文……只要幫了我,你以后在聯盟軍西部防御區就很難立足了,甚至會搭上性命。”
“長官,我們是自愿跟著您的。”戴文握著方向盤,一動不動地盯著前方,“車禍以后米勒上校把我們營收編給了卡爾上尉,但是您知道的,我們兄弟里有多少條命都是您救下的,尤其是我,您救過我母親……”
“我們雖然人不多,只要您需要,我們一定為您而戰!”年輕的士兵咬著唇,冷峻的面容像弓弦一樣繃著,他當初跟隨薇安把林舒喬救回來,參與過405科研站的任務,參與過科學大廈的救援,一路浴血奮戰,是最好的戰友。
薇安聽得動容,眼角有些發酸:“我并不想拖累你們,你們都還年輕,還有很長的前程。”
“這前程不值得。”戴文笑起來,露出潔白的虎牙,“我早就想叛逃了,留在聯盟軍也只是上層的槍桿子,他們殺完了感染者,就會對準人類自己。我厭倦戰爭了,想逃出去做個普通人!”
“放心吧,”薇安低聲說道,“這次我們并不是孤軍奮戰。”
兩人相視一笑,不一會兒就到了棕櫚街社區,戴文把車停下以后騎著薇安的摩托車走了,米勒手下的兩個西裝男把豐田車直接停在了院子外,降下車窗,非常直白地監視她的一舉一動。
薇安推開門,這棟失去主人的房子比從前更加昏暗陰冷,滿地打斗留下的碎片痕跡還未清理。她沒有開燈,徑直走向一樓小書房,先給莫秋鏑的手機插上電,緊接著去樓梯間的儲藏室拿工具箱。她太清楚米勒上校的套路了,拿了工具以后沿著房子每一個角落開始排查,拆了房子里所有的針孔攝像頭和竊聽器……
兩個西裝男守在外面,看不清楚房子里的動向,不時交頭接耳。
忙完這一切,薇安上了二樓臥室,打開衣柜開始整理林舒喬的東西。撫著帶有她獨特氣息的外套、襯衫、牛仔褲、睡衣,還有兩套她在實驗室穿的白大褂,胸前口袋里還夾著科研部的工作證……薇安眼神一黯,心底那種無處不在的酸澀隱痛再次涌了上來,她拿了一個黑色旅行包扔到床上,把林舒喬常穿的衣物和護照證件都塞了進去,又準備了一些生活用品。
她想著等林舒喬離開安全區以后,這些都能用得上。
她翻箱倒柜地收拾,打開床頭柜第二層抽屜時,一個寫著“to my love”的粉色信封安靜地躺在那兒,這是平安夜那天晚上林舒喬寫給她的賀卡。
薇安忍不住拆開,雋秀飄逸的黑色鋼筆字躍然紙上,一筆一劃,蔓延出動人心弦的眷戀:“我何其有幸,能夠被你所愛……我想陪你更久一點,現在不夠,未來亦不夠。i'll love you till the end of time,this i promise you.”
她說,會愛她直到生命的盡頭。
薇安顫抖著手,把賀卡放回小小的信封捂在胸口,待她重新把想哭的沖動壓回去,她匆匆解開制服,把信封直接塞在了內側口袋。從今天起,這張賀卡她隨身帶著。
她拎著黑色旅行包下樓,不經意間抹去了眼角的淚水,走出房門,到院子里打開奔馳車的后備箱把旅行包放進去,然后轉身回家再次關上了門。
薇安回到小書房查看莫秋鏑的手機,電量已經充裕了,她打開臺燈,重新開機后立刻開始檢索。她登陸了莫秋鏑自主研發的即時通訊系統,查看莫秋鏑其他設備的在線情況,糟糕的是,沒有設備在線……
沒有信號,沒有電源,甚至莫秋鏑身上的通訊設備已經壞了,或者她們遭遇了不測?
薇安將這個念頭揮去,以她身邊秦璐的能力,應該不至于。
她翻閱著莫秋鏑的手機,忽然在手機郵箱里,發現了一份發件人林舒喬的郵件,并且已經“已讀”了。薇安好奇地打開了這份郵件,這是一個壓縮文件包,解壓后的照片已經存儲在相冊。
照片拍的是泛黃的筆記本紙張,某個人潦草的字跡像被化學物質處理過,呈現出詭異的紫色:
“親愛的朋友,我不知道你是誰,當你有一天發現了我,并且一直找到這段文字的時候,請務必告訴我的女兒。我永遠愛她,勝過世間的一切。——季明瑄”
“……加入超級兵項目一年后,我和南山從軍方基因庫里選擇了編號5707捐精者,和我的卵子結合……我順利生下女兒,取名季華苒。”
“……小苒4歲時出了一次車禍,發現她的基因組可能與心臟芯片適配。”
“我激烈反抗,帶著孩子想要逃出小鎮,失敗以后被關進了9號監獄25牢房……我死了不要緊,我只希望有人能看到我,救救我的女兒,她只有五歲。”
薇安整個人都怔住了,她難以置信地翻看這一切,把照片放到最大,一個字一個字地讀下去。“季明瑄”這個遙遠而又陌生的名字,一瞬間攜著無數生生被挖空的記憶,如驚濤駭浪涌進她的腦海。夢境里穿一身白大褂的瘦弱女子,模糊空洞的面容,永遠看不清楚名字的工作牌,柔軟的手臂伸向自己,觸手可及的溫度……
還有那聲從未叫出口的音節“媽媽……”
五個小時過去了,兩個西裝男守在豐田車里,百無聊賴地抽起了煙。
他們不知道薇安是怎么回事,屋里的燈一直是暗的,也沒見人出來,難道是睡下了?
時間指向晚上十點,二樓臥室的燈突然亮了,一束高挑冰冷的影子映在窗戶上,薇安推開窗戶,似乎是悶久了要透透氣。兩個男人一下子精神起來,伸著脖子往樓上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