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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他撞在院墻上,聽見嘁哩喀喳的聲音,五臟六腑的絞痛刺痛了感官,已辨不清碎了的是院墻還是腰骨。
夏芍還是在慢悠悠地走來,許是感官已不靈敏的關系,她的步子變得更輕,但加諸在身的勁力卻似乎更強。肖奕感覺到自己的身子高高地拋了起來,遠遠地落回院子中間。然后夏芍依舊慢悠悠地走過來,將他踢向另一邊院墻,一下,一下,來來回回。
這是極致的侮辱。
他是一派掌門,他是風水大師,他甚至是天賦奇高世間難尋的高手。兩個月前,他尚能與她一戰,尚有余力逃脫,兩個月后,天地間的一切在她面前空如無物,他毫無還手之力。
他知道,他沒有還手之力還有一個重要原因,那就是他這段時間維持法陣,操縱京城龍氣,消耗頗重。這使用過一次龜息禁術的身體,終究不再是他而立之年強壯的身體。加上上回與她一戰,身體重創未愈……
可 是,他沒有還手之力,她卻有輕而易舉殺他之能。但她沒有一擊殺了他,而是一下一下地讓他嘗盡痛苦。她甚至沒有動用術法、法器或者是陰靈,她僅以一介武者之 力,施在他身上。她不說話,不質問,不指責,甚至不怒罵,她一句話都不說,看似溫和,卻獨獨沒有給他風水師之間斗法應有的尊重,這對一生心高氣傲志存遠大 的他來說,是最極致的侮辱。
他不知道挨了多少下,他只知道,每一下,他都能聽見骨頭在風聲里破碎;每一下,肚中都有溫熱沖上來;每一下,嘴里都有溫熱塊狀的東西吐出來。
他以元陽護著身體,元陽卻在一次次的沖擊中漸漸耗盡,骨骼在一次次的沖擊中斷盡,臟腑也被震成碎肉,一口口地吐盡……
耳邊是呼嘯的夜風,眼前卻是如同黑洞般的暗沉,當他已經對痛覺麻木,他的身體終于在跌入泥土后,停了下來。
“八十天。”夜風里悠悠傳來女子的聲音,輕得也似風,那風卻冷如刀,割人皮肉,“到今天為止,整整八十天。我師兄在這每一天里受的折磨,你都要受。”
八十天……
原來已經八十天……
原以為她再也回不來,哪想到她還能從冰縫底下回來!
原來,她竟是數著的,整整八十次,次次碎他骨斷他腸。
接下來呢?她還有什么招數,來侮辱他?
“我不殺你。”風里卻再次傳來她的聲音,聲音那般飄渺,卻字字擊他心口,“殺你,臟我的手!我會留你一口氣,等著,讓你得你該得的報。”
……什么意思?
旁邊卻傳來一名老者的聲音,“怎么不殺這小子?我這個老家伙不怕臟了手,我來!”
夏芍卻只是看了張中先一眼,沒有擋他,卻讓他住了手。她看向遠處,漫然道:“他死不了,也逃不了,不過一口氣,等死罷了。”
張中先低頭嫌惡地看一眼肖奕,院子里血腥氣沖得腦門疼,地上片片腥紅的血里盡是黑色黏糊糊的碎塊,地上躺著的人更是手腳木偶般軟著,很難想象,一個人內腑盡碎,都快吐空了,骨頭也都斷了,竟然還能活著!
這小子,命可真硬!
“把他帶去車里,我們去別的地方走走。”夏芍依舊望著遠方,聲音聽不出情緒。
“哪里?”張中先問。
夏芍卻沒答,她只是迎著夜風望向京城的某個方向,極淡地勾了勾唇角。
今晚的夜,注定長著。
……
當姜山半夜睡夢中接到兒子的電話,急匆匆趕到兒子在外頭的住處時,別墅大門敞開,院里院外燈光明亮,客廳里,姜正祈完好無損地坐在沙發里,看起來并未受到什么虐待,只是臉色有些白。
對方只有兩個人,一名老者站在姜正祈身后,一手按在他肩膀上,那如老樹根一般骨節粗硬的手指,一看就知道是練家子。而沙發上坐著的女子,看似無害,卻令匆匆進門的姜山如遭五雷轟頂。
“你……”
迎著姜山瞪得銅鈴大的眼,夏芍笑著看了眼外頭尚且黑沉的天,“姜委員以為見鬼了?莫不是虧心事做多了?”
姜 山還是緊緊盯著夏芍,驚得說不出話來,倒是他身后跟著進來的四名警衛員持槍對準了夏芍和張中先。夏芍淡淡一笑,看也沒看那黑洞洞的槍口,目光淡然悠遠,卻 說不出的輕蔑。她只看了張中先一眼,張中先按著姜正祈,上身動都沒動,只是腳下一踹,一物便砰地一聲砸了出去,不偏不倚,正砸向姜山!
姜山身后的警衛員們一驚,見有東西砸出來,本能欲開槍,卻發現誰也動不了,就連帶著姜山遠離躲避都做不到。
姜山驚著往后連退好幾步,撞上身后的警衛員,險些摔倒,那東西卻正砸在他腳下。他低頭一看,頓時倒抽一口氣!腳下躺著個人,眉眼再熟悉不過,嘴角下巴上卻全是黑血,肚腹詭異得凹陷著,四肢更是呈現出斷線木偶般不正常的扭曲。
難怪姜正祈未遭毆打,臉色卻這么難看,姜山原以為他是因突然見到本該死在昆侖的夏芍,但此刻看來,想必是因為見了肖奕這副慘狀……
姜山一口氣沒吸到頭,便吸進一口濃烈的血腥氣,頓時臉色更白,胃中翻攪。但身在高位這么多年,他威嚴氣勢尚在,驚恐中壓住胃中難受,做出一副鎮定姿態,看向夏芍,這才開了口,“你想怎么樣?”
夏芍的回答出乎他的意料,“姜委員不要緊張,我只是來打聲招呼。雖然時間是晚了點兒,打擾您的安睡了,不過承蒙你們這么希望我留在昆侖山,我既然回來了,理應先來招呼一聲,以謝盛情不是?”
姜山一噎,夏芍繼續道:“我回來之后,連老爺子那邊都沒去就先來了您這里。您看,您是不是好大的臉面?”
她 安坐在沙發里,就像坐在自家客廳,那悠然自得的神態更勝以往。她這年紀,這氣度,以往便令人思量不透,如今氣度竟更勝以前。明明含笑說著客氣話,卻令聽的 人感覺整個神經都崩緊了。姜山從政這么多年,最明白什么是上位者的威勢,向來都是別人在他笑著說話時緊張應對,未曾想今夜情勢倒轉!他站在一個二十出頭的 女孩子面前,察言觀色,心里竟還撲通撲通跳個不停。
她提到了老爺子……莫非,她知道了老爺子的病不簡單?
現在她回來了,如果老爺子的病好起來,上頭那位好起來,那姜家……
姜山眼里的神色變幻落在夏芍眼里,她只是一笑便站了起來,“張老,招呼已經打過了,我們走了。”
張中先放開姜正祈便走了過來,一把提起肖奕來,看也不看姜山和他身后的警衛,與夏芍一道走出了大門。
身后卻傳來一聲暴喝:“站住!”
夏芍站住,回頭。
姜山沉著臉喘著粗氣站在門口,“你以為你走得了嗎?”
兒 子沒事了,肖奕看起來已死,姜山深知連肖奕都不是夏芍的對手,他們這一干人更不可能攔得住她。但是,他知道今晚不能放她離開,不然,一切就都完了……好在 他半夜接到兒子的電話,做了準備,調集了一大批武警警力,現在已經把整個小區圍起來了!他就不信,有人有本事在這么多槍下走得出去!
“你大半夜的私闖民宅,綁架、殺人,你以為你還能走得了?你看看外頭!”姜山瞇著眼冷笑,要怪就怪夏芍不該自視甚高,膽敢這樣就來姜家示威。他就讓她來得了,去不得!
但夏芍給他的回答卻只是揚眉一笑,那笑意微微的眼神看在姜山眼里,只覺得似乎在自己才是那個最自以為是的人。
姜山不由惱怒,夏芍卻無視他的惱怒,和張中先把人丟去車里,開著車揚長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