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甕太傅府中,傳來一陣斷斷續續的琴音。
“小姐,您有心事?”丫鬟端著一壺熱茶,擔憂的來到甕玲的身邊。
眼前美麗的女子愁眉不展,“沒什么。”嘴上雖然這么說著,可是她的心情全部反映在了琴音上。
“小姐,還是早點睡了吧,明日御史之子若是來了,看見小姐臉色不佳,那就不好了。”
提起這件事,甕玲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些。
她就那么望著手下的琴弦發著呆,明日就是麟王殿下選妃的日子,她現在還在做什么呢?“柳兒,明日,我想……”
“小姐,麟王殿下那邊,小姐就不要再眷戀了。”
柳兒一直知道自家的小姐中意的是那麟王殿下,若是之前,自己還挺看好這段姻緣,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可是經過這一次選妃的事情之后,麟王府鬧鬼的事情傳得沸沸揚揚,再加上市井中關于麟王這次選妃是因為王爺病重要沖喜,說不定這煞氣會傳給王妃,每個人都說,哪位小姐進了王府,就會代替王爺去死。
這不就等于將這家的小姐推進了火坑嗎?明知道是條死路,因此甕太傅為了斷了小姐的念頭,才趕緊讓一直中意于小姐的御史之子明日過來,大有要馬上將親事定下的意思。
“為何?”
“小姐,王府里鬧鬼啊!”
甕玲的臉上泛起一絲冷笑,“市井傳聞,不足為信。”
“可是,連那夏國公主都被嚇成了傻子,還炸了麟王府的一個院子,可見那鬼怪有多兇猛!小姐,柳兒也是不愿意看著小姐明知道是火坑還往里面跳啊!”柳兒跟在甕玲身邊多年,情同姐妹一般,此時也顧不得什么主仆之間的禮數,只想盡力勸阻自己的小姐。
那夏國公主,聽宮中的人說為人刁蠻任性,說不定她是因為心中不滿,才做出那等瘋狂的事情。這根本不足以動搖甕玲的心思,這段日子,她每每都會在夢中看見那俊美無雙的男子,世間從未有過這樣的人讓她如此動心。
原本她心想王爺中意那司徒家的小姐,自己只怕是沒有希望了,而這一次突然要選妃,這無疑是上天給她最后的一次機會。
什么鬧鬼,什么沖喜,什么擋煞,她統統不在乎。
“小姐,御史之子您也見過了,不也是一表人才嗎?柳兒見那御史之子對小姐一片癡心,往后更是前途無量,小姐,您就寬寬心,明日見見吧。”
甕玲冷笑了一下,那御史之子再好,也比不上麟王殿下,再說了,她對那些擅長花言巧語的人十分反感,嘴上說對自己一片癡心,可是早已經有了兩名通房,這天底下又有誰能像麟王殿下那樣,至今未納通房小妾的。
錚的一聲,她似乎將最后一口怒氣,發泄在了琴弦之上。
次日。
一名紫衣華服的男子手中緊握著一個紅色的錦盒,那是他精挑細選的瑪瑙手鐲,甕家的意思他已經明白,想必自己與甕小姐的大喜之日將近了!
站在回廊處,他深深的吸了口氣,還認真的檢查了下自己的著裝,待會就可以聽見甕小姐美妙的琴音還有出塵的面容。
然而剛一跨出去,就聽見錚錚錚幾聲刺耳的琴音,男子不由得一愣,隨后那不成調子的聲音不斷的傳來,最后居然變成了發泄一般的胡亂彈奏,這……這是……甕小姐今日心情不好嗎?
慢慢走近,就看見了那淡雅的背影,正迅速的動著手臂,好像在宣泄著什么般,竟是讓男子不敢靠近。
不要過來啊不要過來啊,柳兒僵硬著身子,今天一早醒來,小姐就不見了,只留下了一張紙條讓自己代替她應付一下御史之子給她創造一點時間。這可怎么辦,去找小姐的話已經來不及了,如果小姐被抓了回來,那么一定會責怪自己的。
如今能拖一會兒就拖一會兒,這也是她柳兒唯一能為小姐做的了。希望小姐能快點死了這個心,也不枉費自己抱著必死的決心來冒充小姐。
“甕小姐,可是心情不好?”男子終于忍不住開口問道。
錚錚錚,不要理他,不要說話,神啊,快點來救救她吧。
“……”難道,甕小姐身子不舒服?
“甕小姐,吳旭今日給小姐帶了一份禮物,說不定,小姐心情會好一點?”
然而,只有他一個人在那里自說自話,前方的背影依舊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男子就在那里站了許久,聽著那些亂七八糟的琴音,后方傳來一陣爽朗的笑聲,“賢侄,和玲兒聊得如何了?”
糟糕,是老爺!
“怎么站在這里?玲兒,怎么還讓吳公子坐下來喝杯茶呢?”甕太傅不由得皺了眉頭,自家的女兒難道還想著今日麟王選妃的事情?!
“不不不,小侄在這里聽小姐的琴聲,站著聽得更清楚。”
這時,一名家丁匆匆的跑了進來,“老爺,不好了,有人在麟王府外看見小姐了!”
“什么?胡說什么呢,小姐不是在這里嗎?!”
只見琴旁的女子身子有些發抖,甕太傅心中浮起一絲不好的預感,難道說……“玲兒,你怎么還坐著?”
他一步一步的逼近,直到站在女子的身后,普通一聲柳兒跪了下來,那張臉讓甕太傅與御史之子同時一愣,“老爺,小姐,小姐她……”
“……”糟了。
麟王府外,臨近的小巷子里有幾道鬼鬼祟祟的身影。
“怎、怎么辦,還是好害怕……”
“小姐,我們還是回去吧,這麟王府看起來怪陰森的。”
“回、回去嗎?好像是挺陰森的……呵呵……”原本一直宵想著麟王殿下的美色,好不容易鼓起了勇氣想要來看看,沒想到已經走到了王府門口,卻連進去的勇氣都沒有。
麟王府外,還特別夸張的設了張桌子,老管家有些焦急的坐在那里等候著,怎么還沒有小姐來報名呢?不過也真奇怪,這一點都不像是王爺的作風,居然這么隨隨便便的舉辦選妃大會,報名方式還是填表面試,怎么說都有點兒戲了,而且王爺還交代,要把場面炒作得越盛大越好。
可是,眼前這條寬闊的大道偶爾有幾片葉子飛過,哪有人來讓他炒作啊?
巷子里,幾顆人頭鬼鬼祟祟的探了出來,很快又縮了回去。
“……咳咳,幾位小姐是否要報名?逾期不候哦?”
回應他的,只有那幾道猶豫的眼神。
“我報名。”
一個篤定清脆的聲音響起,眾人的目光立刻落在那獨自一人前來的女子身上。
那不是,甕小姐嗎?!居然連個婢女都沒有帶!
“翁小姐,請這里填份表……”
甕玲望了一眼那些不敢上前的小姐,心中好像有塊巨石放下了,這樣一來只有自己報名的話,機會就很大了。她不明白那些人,既然中意于王爺,為何要在意那么多,忠于自己的感情才是最重要的,不抱著這樣的決心要怎么和王爺相守一生。
管家看著甕玲那堅決的表情,心中無比欣慰,果真王爺還是有這么優秀的女子喜歡著的。
“不準填!”
不遠處,一行人氣勢洶洶的趕了過來,為首的居然是那一臉憤怒的甕太傅。
甕玲柳眉一皺,那甕太傅已然沖到了她面前握住了她那拿著毛筆的手,“玲兒,你太令我失望了!跟我回去!”
“……不,玲兒不走……”
“跟我回去!御史之子還在府中等著呢!”
“不,玲兒喜歡的人是麟王殿下,不管是誰,玲兒都不會接受的……”
“你怎么這么糊涂,這些年來我精心栽培你,就是為了看著你來送死的嗎?”甕太傅簡直就是避麟王府如蛇蝎,這么不吉利的地方,他怎么能眼睜睜的看著甕家的人踏進來。
“額,那個……甕太傅,我們麟王府怎么會讓人來送死呢?”老管家不服氣了,不想卻是對上了甕太傅那陰沉的眼神。
“不是說嚇死了好幾個仆人嗎?不是說夏國公主住進來也瘋了嗎?不是說王爺病重如今也沒辦法再住王府了嗎?如此一來這么邪氣的地方,怎么會不是送死呢?”
“……”聽這么說,好像確實……很邪氣……“那個,只是時運不濟……”老管家說得底氣都沒了。
“來人,將小姐帶回去!”
所有的侍衛紛紛上前,甕玲掙扎了起來,“放開我!放開我!麟王殿下需要照顧,你們放開我……”
原本荒蕪的街道好像一下子變得熱鬧了起來,只是原本猶豫著該不該報名的小姐們這下躲得更遠了,老管家的額頭直冒黑線,目光不由得望向天空,王爺啊,這也算是另類的炒作了吧,起碼場面很盛大……
看著那被強行帶走的甕玲,老管家輕輕嘆了口氣。
而另一頭。
床榻上的小女子睡得呼呼直響,楚云曦得意的拿著昨晚司徒寶寶喝完的那個酒壺,賊賊的笑了起來。
“呵呵,這樣一來,寶寶醒來就是三天后的事情,到時候選妃已經結束了,就讓天麟捶胸頓足去吧,嘻嘻……哈哈……吼吼……”
一旁的女婢不由得咽了下口水,她還是第一次看見莊主這么陰險的模樣,實在是與以前玉樹臨風的形象大相徑庭。
“好生照顧著,醒來以后再通知我。”
“是,莊主。”
默默的關上了屋門,楚云曦的心情大好,不轉一轉身卻看見了兩道陰沉的背影,蹭蹭蹭的冒著火焰。
“額……呵呵,天麟的暗影都這么閑的嗎?不好好的守著王府怎么行。”
黑鷹與鴉羽對視了一眼。“楚莊主該不會是做了什么多余的事情吧?”
“多余?怎么會呢?只是寶寶昨夜和美男們玩得太開心了,到現在還在睡覺而已。”楚云曦的臉上不見絲毫的心虛,“對了,千萬不要叫醒她哦!寶寶最近的脾氣不太好,你們懂的。”
“……”他們當然懂,特別是看見麟王府被寶寶搞得烏煙瘴氣之后,好吧,雖然這其中有不少是他們暗中幫助的。
楚云曦得意的轉身離開,咻的一聲躲在角落里看著那正商量著對策的兩人。
該死,這么快就追過來了,如果不快點下手,不就讓他們知道是自己動的手腳嗎?怎么辦呢?難道,真的要他使出殺手锏……
“老鴉啊,你和寶寶的關系向來好,不如你進去叫醒她吧。”
“我?咳咳,你知道,王爺很忌諱我接近寶寶的,還是你叫醒她吧。”
“忌諱?那你之前怎么還想盡辦法接近寶寶呢?不要說笑了!”
“之前是之前,現在是現在,你皮糙肉厚的,如果寶寶生氣的話你也不會有什么損傷。”
“你說這話就不對了,我是細皮嫩肉。”
“有我嫩嗎?”
黑鷹看了一眼鴉羽那吹彈可破的娃娃臉,好吧,真的沒有他嫩。
“……要不,我們再等等?”
“嗯,反正天色還早,王爺一定會等寶寶直到最后的。”
看著那兩個在門口席地而坐的男子,楚云曦焦急的來回徘徊著,糟糕,他們要是就這么守著,自己要如何下手呢?
過了一會兒。
“兩位公子,累了吧,來喝點小酒吧。”
兩道溫柔的聲音響起,原本閉目養神的兩人睜開眼來,就看見了兩張清秀略帶狐媚的小臉。
“……”
“綠柳,紅袖,來,好好的招待兩位公子!”他們身后的楚云曦熱情的笑道。
“是!”兩名男倌聽話的笑著,那纖細的身子立刻靠了過來,以最快的速度在黑鷹與鴉羽的眼前擺上了席位,各色小菜和美酒。
那清淡的香氣繚繞在鼻間,他們有意無意的碰觸著他們的身子,鴉羽十分自然的接過了他們倒的小酒,而黑鷹則僵硬著身子,抽搐著嘴角。
“楚莊主,該不會這幾日都是這樣伺候寶寶的吧?”
“哦?寶寶在我這里玩得很開心哦,你們看,天麟不可能讓她這么享受的吧?這么多美男,這么多美食,這么多美酒,寶寶在我這兒,你們可以放心的回去了,準備迎接你們的新王妃。”
“……很抱歉,我們今日一定要將寶寶帶走。”不論過程怎么樣,他們最終都要完成王爺的任務,否則人頭不保,想想就可怕。
“那之前為什么幫著寶寶在麟王府里搗亂呢?你們究竟是天麟的人,還是寶寶的人?”楚云曦一副要與他們談天說地的模樣,鴉羽察覺到了什么,“楚莊主莫不是在拖延時間?”
“呵呵,話不能這么說,寶寶還在休息,我不過是擔心你們無聊罷了,來,再給兩位公子斟酒!”
“公子,喝點酒吧。”
“公子,吃顆葡萄吧。”
黑鷹看著那兩名獻媚的男倌,要是寶寶這幾日都是這么被伺候過來的,難怪都不想回麟王府了,楚莊主果真狡猾,居然對寶寶使用美男計,還是這么多個!
“楚莊主,我們不是寶寶,所以這招對我們沒用。”
“哦呵呵呵,黑鷹,你也是越來越多疑了,相信很快寶寶就會醒來,你們現在這里吃飽喝足,也算我天下第一莊盡了地主之誼了。”
留下這么一句話,楚云曦便在兩人懷疑的目光中拐進了回廊。
“老鴉,你倒是想想辦法啊!”
“這酒不錯。”
“……”
屋頂上,換了一身衣服的楚云曦小心翼翼的看著那兩個喝美了的男子,“呵呵,天麟的暗影也不過如此,那酒里可是放了令人感覺遲鈍的藥粉,不論是在聽力還是視力方面,都會比之前遲鈍上十倍!”
寶寶啊,不要怪他,這么好的機會不能白白浪費了,自己一定會比天麟對她更好的!
慢慢的揭開屋頂的瓦片,無聲的落到了地上,看著床榻上毫無戒備的小女子,楚云曦的心砰砰砰的跳著。
他猶豫的看了下手中的兩樣東西,一包粉末,一條繩子。
是該先給她下藥,再綁起來,還是只要綁起來就好了?楚云曦輕皺了眉頭,寶寶醒來后會不會一腳把自己踹死?不不不,反正那時候已經生米煮成熟飯了,就算她不接受自己,天麟也絕對不會容忍這種事情,到時候自己只要書信一封告訴天麟,寶寶已經決定離開他了,那么從此往后就是他和寶寶幸福的二人世界,哎呀呀,真是太完美的計劃了。
慢慢打開手中的藥粉,楚云曦的臉不由得紅了,心跳好快怎么辦?可是,想想自己往后與寶寶的幸福生活,就這么豁出去吧!
“寶寶,不要怪楚大哥哦,楚大哥一定會對你很好很好很好……”
嘶嘶……
伸出手去,輕輕的捧起司徒寶寶那睡得正酣的小臉,輕輕的張開她的小嘴,沉浸在自己幻想之中的男子絲毫沒有注意到危險的逼近。
嘶嘶嘶……
“老鴉,我總覺得有些不太對勁。”
“是啊,我也這么覺得。”
“啊——”這時,屋子里傳來一陣尖叫聲,兩人驚得站了起來,“糟糕,寶寶有危險!”
砰地一聲破門而入,兩人看見的卻是那撅著屁股倒在地上的男子,褲子上還死死的咬著一條花色的小蛇。
“……”
“嗯?怎么這么吵?”床榻上的小女子有些不悅的睜開眼來,“寶寶,你終于醒了?楚莊主有沒有對你做什么?有沒有?!”
黑鷹與鴉羽緊張的圍了上去,將司徒寶寶使勁的晃了晃,再看看她穿得整齊的衣裳,一顆心終于放了下來。
“呀!小花!”
小花?!
鴉羽蹲下身來,伸出手輕輕戳了戳楚云曦的肩膀,那條小蛇好像聽見有人在呼喚它,當下放開了嘴緩緩的游了過來。
“額……毒蛇……”
黑鷹忍不住抬起一只腳,這種花色的毒蛇可是十分厲害,看看那昏迷不醒的楚莊主就知道了。
司徒寶寶卻健步如飛,一下子跳到了那條花蛇的身邊,伸出手去抓住了它腦袋下方揪了起來,“這么淘氣,叫你亂跑!”
“……”
鴉羽不由得咽了下口水,“寶寶,你那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