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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源確實是京城通,賀寒江頷首:“我讓他聯系你。”
車子慢慢開出停車場,外面天已經黑透了。二期附近的高層很多,絢爛的彩燈此起彼伏,無數窗口里的光源一直延伸到遠處。他們融入路上的車流,賀寒江接了兩個電話,方意濃檢查了下郵件,和潘繁星發消息對好了今晚仍不回家的口供。
仿佛只是這樣靜靜相處就已經舒適又愜意,車子停在一個路口,她鎖上屏幕,瞥見旁邊賀寒江開車的手臂,伸手去折他的袖口:“給你卷上好不好?”
賀寒江不動聲色地看了她一眼,方意濃主動自覺地幫他把袖子挽起,眼熱地看著男人線條感分明的手臂,最后還是忍不住撫摸了下,語氣由衷聲音低微地道:“……好餓。”
她微微拖長了聲調,指尖劃過帶來微癢,眼眸明亮地看著他,整個人在昏暗的車內幾乎是唯一的光源。賀寒江終于忍不住莞爾,從昨天到今天,她好像還沒發現自己的態度發生了怎樣的變化,比從前多了明顯的親昵和驕矜。
“?”沒等到回應,她還不明所以地瞪著人,賀寒江勾著唇角,心情極好地提醒她:“綠燈了,坐好。”
今晚吃的是市郊一家私房菜,賀寒江讓袁源在原定的包廂附近又訂了一個小包,陪方意濃點完了菜,自己去和融光地產的人吃飯。
中午在潘繁星家喝了燉湯,方意濃沒太大的胃口,只點了這家主打的鴨子和一些清淡的配菜,她一個人坐在房間里慢慢吃,吃好之后在院子里站了站。小包間里做了屏風的設計,推門出去則有一片小院子,栽了密密的綠竹,在夜色里投下斑駁的影子,
尤其是風吹過來的時候,竹葉摩擦有颯颯的輕響,方意濃垂頭聽了一會,感覺好像回到了住在西苑的時候。
其實那時的實際居住面積并沒有現在大,家里人也比現在多,她青春期的時候甚至因為方意馳總是上樓來她的樓層用影音室而發脾氣。那時的院子里就種著一片竹子,天階夜色,到現在她似乎都記得那些竹影的輪廓。
涼如水的夜色里有飯菜香,有方意馳故意大聲放給她聽的英語磁帶,有人溫聲責備他不該對妹妹這樣嚴厲,有人一進家門就連連為晚歸告饒,發出無奈的笑聲。
一不注意竟然想了這么遠,其實那都是數年前的記憶,并沒有多么清晰,甚至連曾經掙扎的痛苦也都想不太分明。經歷了那么多到今天,她已經極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能獲得的又是什么,并且正在慢慢獲得。
方意濃仰頭盯著竹叢,深呼吸幾下試圖找回現實感,賀寒江回來時就看到這幅情景。她孤零零地站在院里發呆,夜風將她頭發長裙都吹亂,那種似曾相識的脆弱感,他幾乎是立刻就想到年初時在葉家,宴會外,他看到的那一幕。
理智上,他不想近前驚擾她、讓她知道有人看到她的脆弱一面,然而反應過來時他已經走過去,把外套披給她,從背后把她攏住。她果然立刻一驚,抬頭時眼里還有一層霧氣:“……吃好了,這么快?”
“還沒結束。我說出來洗個手。”賀寒江低聲解釋,手臂將她圈緊。
原來是這種感受,上次見到這個背影時生出的無端的審視欲與焦躁,此時此刻看到這個背影時的深深憐惜,不過是同一種情緒。他心頭思緒涌動,低頭去聞她發間的香氣,仿佛野獸確認自己的所有物:“心情不好?”
身上外套的氣味溫暖微辛,那是絕對的真實,擁抱著她的是她終于找到的可以坦誠以對的人。方意濃沉默兩秒,咬了下舌尖,淡聲說:“想我哥哥了。”
再堅強灑脫也實在無法說出口更多了,她說完就抿住唇,賀寒江沉默地將她抱得更緊。
兩人又默默佇立片刻,方意濃慢慢從感傷的心緒中抽離出來,眨了眨眼睛,倏爾察覺到自己的脆弱,忽然反應過來什么:“……我今天怎么一直和你在一起?”
這話說得很別扭,賀寒江抱著她,聲音溫柔地打趣,在她看不到的地方神情依然充滿深重的愛憐:“晚上也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