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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子枯面色如霜,猶豫著伸出手,想撫平蕭守眉間刻骨的悲哀,但那手指懸在蕭守那雙無神的眼的上方,終是沒能放下。
蕭守郁悶了,這廝別是看苗頭不對跑了吧,怎么老子說了半天他一聲不吭?還是說他看穿了我是在誆他,所以正抄著手在一旁看我演獨角戲。不行,我得來點兒狠的。
“對了,您也不是一點兒好處也沒給我,您教了我武功啊。”蕭守一臉恍然大悟。
“行,我這便……都還給你。”蕭守說著便抬起左手對著右手腕狠狠劈下。
蕭守在眼前自廢武功,洛子枯怎么可能無動于衷。兩手疾出,捏住蕭守雙手。身體也順勢壓下,免得蕭守再做掙扎,傷了自己。洛子枯覺得心被攥成了粉末,連呼吸都變得艱難。“蕭守,何至于斯……”能讓一向惜命的他下手自毀,蕭守到底有多恨自己?!
感受著身上多出來的重量,蕭守心說原來這小子還在,聽那口氣,老子這是勝利在望啊!當然悲傷還得接著逆流成何。
蕭守別過頭,作黯然銷魂狀:“我蕭守如今便是個廢物,連這點小事都做不到。我這個瞎子廢物何德何能,勞世子爺您親自拜訪,不如綁了蕭守去,拿性命相挾,看看還能榨多少好處?”
洛子枯愣愣地看著身下人那面無表情的臉,腦子里盡是蕭守那誅心之言,忽而全身血脈翻騰,內息紊亂,一股猩甜涌上喉嚨,便是要嘔出血來。
洛子枯終究是洛子枯,這般心傷,他不屑,也不忍讓蕭守看到。于是將血強咽下去,凄然開口:“蕭守,過去種種,你便要因這一場而通通否了不成?我洛子枯縱是對不起你,可也盡心謀劃護你周全。如今你遭此橫禍,實非我愿,若早知如此,我斷不會引你入局。你捫心自問,我洛子枯待你就真只是為了利用于你,盡是虛情假意,半點真心也無?蕭守你何必這般絕然,不留半點余地!”
不是吧,反應這么強烈!蕭守不禁開始懷疑自己的藥是不是下狠了點兒,洛子枯這口氣怎么聽著那么悔不當初哩,說到底他也沒干啥多對不起自己的事兒,自己瞎眼跟他的干系也不大,聽起來,子枯連自插雙目的心都有了,要不要這么夸張啊。
不破不立,此時不逼洛子枯撒手更待何時!蕭守將自己那剛剛冒頭的一點內疚之心,掐成渣滓,繼續傾情演出。
蕭守將頭轉回,空洞的眼睛對著洛子枯,言語輕柔若江風:“子枯,我蕭守在這世上,只信過你一個,結果證明,我瞎了。你的周全,你的真心,我蕭守要不起。你這般言語,莫非還有什么要我蕭守替你辦不成,你不妨直說。這條命,我給你便是,這顆心,你別玩兒了成么,算我求你了?”
說完蕭守就被自己惡心到了,這臺詞聽著怎么就那么別扭呢……但愿別物極必反了。洛子枯你可務必要抗住啊。
洛子枯無聲慘笑,蕭守終是不肯原諒自己,本以為蕭守并不在乎自己,愛之深,恨之切,沒想到是自己看走了眼。(其實你還是看走了眼……)算計了天下,卻忘了唯一不可算計的就是人心。怪得誰?只恨自己太貪,不算計到極致不肯罷休,不看個通透不愿安心。
洛子枯被蕭守這一席話捅得千瘡百孔,一番情思,才明了,便是覆水難收。人心何可試,一場設計,贏了全局,輸了他。現在縱是懂了心意又有何意義?!
問君悔不悔,問君悔不悔?
故人不相問,縱悔說與誰。
洛子枯低下頭顱,貼著蕭守微涼的臉,聲慟如泣:“蕭守,別這樣,別這樣……”
蕭守明白,自己贏了。洛子枯現在只怕是要想盡辦法挽回自己,任它利益多大,他也不會再通過自己算計葉翎了。
蕭守聽著耳邊那一聲聲低訴,心下微疼,兄弟,不好意思,我真沒想到你反應會這么大。你說你平時都一副云淡風輕,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的牛人樣兒,怎么這么經不起摧殘呢。沒事兒,男人嘛,打扁了搓巴搓巴就又還原了。誰讓你企圖動我老婆呢。
蕭守無心,所以無情。由此可見……蕭守實在是坑蒙拐騙,虐身虐心之必備啊。丫就算瞎了,那殺傷力也是杠杠滴。
如水涼夜,云遮清輝,星辰寥落,寒風四伏。漫溢著藥香的房間,并不寬敞的軟榻,交疊的人影。這么引人遐想,JQ四溢的時刻,按照晉江套路來講,是一定要個人來撞破的。所以,倒霉催的葉翎,一推門就看到了這一幕。
如果這劇本是瓊瑤寫的,這個時候,葉翎就該搖頭,流淚,然后喊著:“這不是真的!這不是真的!”飛奔出去。蕭守就該突發神力,推開身上的洛子枯,追出去,邊追邊喊:“葉翎,你聽我解釋!你聽我解釋!”一般情況下,都會追上。(沒追上的十有八九都被車撞了。)當瞎著眼的蕭守終于追上葉翎,狂喊“你聽我說,你聽我說……”時,葉翎會捂著耳朵往死里搖頭:“我不要聽!不要聽!”
當然大家都知道,這劇本是蛋黃寫的。所以,葉翎二話不說,一把藥就甩出去了。洛子枯抱住蕭守一個旋身便飛開來。
蕭守自然不明白發生了什么,莫非洛子枯惱羞成怒,要把自己綁架走?老子是傷患啊啊啊,子枯你這樣太不人道鳥。
葉翎冷冷開口:“放開他。”
蕭守現在明白發生什么了。自家老婆和秘籍賊撞上鳥。蕭守腦子里立刻得出兩條結論:
第一,不能讓老婆和洛子枯多接觸。
即使跨了個空間,楚林那張臉的陰影仍在。自己的女人+看見楚林那張臉=即將為了楚林蹬掉自己的女人。誓死捍衛葉翎的所有權!
第二,不能讓洛子枯看出自己對于葉翎的重要性。
洛子枯就算知道自己與葉翎有關,也多半不會很清楚我們的關系到底如何。好不容易把他誆住了,萬一這一刺激,他又打葉翎的主意怎么辦?防微杜漸總是沒錯。
蕭守淡定開口:“葉世醫,我沒事。他找我有些私事,現在已談妥,想來他也該離開了。”
洛子枯看著葉翎,面色冰寒。要是自己獨自躲開了,承受那藥的豈不是蕭守,蕭守在這種人手上真的沒事么。“你剛剛撒的那是什么藥?”
“與你何干!”蕭守何以如此疏離?那人又是誰?!葉翎欺身而上,拉住蕭守的衣袖。
蕭守不爽了,老婆,你離洛子枯太近鳥!
蕭守客氣一笑:“葉世醫,是蕭守的不是,打擾您休息了,我這故人立時便走。”蕭守轉轉頭,開口:“把我放下吧,我是瞎了,不是瘸了。葉世醫是葉神醫的高徒,平日照料我已是辛苦,蕭某現在還給他添麻煩,實是不該。”
葉翎倒吸一口氣,蕭守到底什么意思!但葉翎好歹還是和蕭守合作忽悠過人的,知道蕭守素愛做戲,所以并未當場發作,只是淡淡說了句:“放下吧,他自有我來照料。”
洛子枯靜靜看著葉翎,威壓無聲散發。葉翎冷眼看著他,氣勢竟也不弱。良久,洛子枯小心翼翼將蕭守放到地上。然后掏出一個拳大的夜明璧,遞到葉翎面前:“好好照顧他,勞煩了。”
葉翎恨不能接過那夜明璧直接砸這人腦袋上,你是蕭守他誰啊,有什么資格要我好好照顧他!葉翎扶住蕭守,寒聲道:“這是葉某的分內之事,無需你來操心。”
洛子枯也不多話,將夜明璧擱到一旁的桌臺之上,便要離開。
葉翎開口道:“等等,你已中了我的毒,這是解藥。最好在一個時辰內服下。”說話間,一個紙包沖著洛子枯疾飛而去。
洛子枯接過:“你是何時下的毒?”
葉翎輕蔑一笑:“你覺得我會告訴你?”
洛子枯深深看了蕭守一眼:“醫者父母心,我想葉夫子的高徒亦當如是,蕭守便拜托你了,相信你自會照料妥當。對吧?”
那語言里帶了隱隱的威脅之意,聽得葉翎火冒三丈。蕭守自然也聽明白了,卻是頗為尷尬。自家老婆被人威脅了,動機卻是為了自己好,咱這不成了豬八戒照鏡子,里外不是人了么。
蕭守不動聲色地扯了扯葉翎的衣袖,開口道:“蕭守的事不勞您操心,慢走不送。”
洛子枯看蕭守對著墻一本正經地開口,想到他的眼睛,心下黯然。一抱拳,越窗而去。
葉翎確認洛子枯離開后,才開口道:“蕭守,你沒事吧?”
蕭守笑笑:“沒事,別擔心。”
葉翎將蕭守攔腰抱起,問道:“那人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