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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水燈擔心他出事,依舊在他身后偷偷地跟著。
葉蕊軒換了身中性的騎馬裝,去理發店理了發,他讓人將他的一頭柔順長發剪了,理了個男式的發型。
出了理發店,他又喬裝了一番,去了裁縫鋪,換了套長衫出來。
他朝著水燈的方向走了過來,水燈見他快要發現自己,見大街上的無處藏身,連忙轉過身裝鴕鳥。
低沉沙啞的聲音從她身后傳出,“出來吧,跟了這么久了,不累嗎?陪我去吃飯吧。”
……
兩人坐在餛飩攤的座位上等著餛飩,此刻兩人都緘默著。
水燈微微抬眼,好奇地盯著葉蕊軒。
水燈發現他頭發剃短了,竟替他惋惜那頭柔順亮麗的長發。
葉蕊軒穿著一身茶白色的長衫,姿態清雋,朗目疏眉,周身氣韻古典清雅,只是面容以男子的姿態時,顯得太過秀氣。他以前做女子時,就是婉約妍麗的。
現如今竟有些雌雄莫辯。
水燈面對像是自己姐姐一樣的人物,卻忽然間轉變了性別。
她支支吾吾不知怎么問,“你……”。
“你想問我為何這么做?”
水燈點了點頭。
“告訴你也無妨,葉蕊軒是我師父賜給我的名兒,既然不能唱戲了,這名號繼續在我身上也沒有意義了,我不想給師父丟臉,不想這樣江派的名號浪費在我一個廢人身上。”
“我本名叫葉軒,而葉蕊軒這個名字就讓她留在最輝煌的時刻好了,以后你叫我原名葉軒好了。至于剪了頭發,如今只是變回我原來的自己,這兩件長衫是以前岑沅定做的,他一直沒來得及去取,我正好沒衣服穿,就去取了。”
“以后……”他停頓了一會兒,繼續道:“沒有葉蕊軒這個人了,你也不需要那樣喊我了。”
水燈大約是明白了,卻又不是很清晰,他變成了男人,“那我以后喚你阿軒可好?”如果對著一個男人繼續喊葉姐姐,就太不對勁了。
“好,小時候岑沅和林路經常這么喊我。”他聽到有人再次這樣喊他,恍如隔世。
“阿軒。”
這時候餛飩上來了,葉軒舀了勺嘗了嘗,忽然來了這么句:“如果你覺得不適應,我可以另外找地方搬出去。”
水燈對著餛飩吹了好幾口氣,才放進嘴里。聽到葉軒的話,她沒反應過來,“啊?”
水燈連忙擺了擺手,著急咽下了餛飩說:“不會不會,我從來沒覺得不適應,即便真不適應,也是我自己搬出去,阿軒你不要不適應才好。”
葉軒抬頭對水燈輕輕一笑,“好。”
或許是葉軒有了水燈陪在身邊,他看開了許多,心中陰霾也逐漸散去。
他沒事就去劇院看劇,葉軒即使不做女人,也可以做個清閑的公子哥,每天吃喝玩樂,倒也玩的不亦樂乎。
這時兩人不知是以姐妹還是兄妹的姿態,這也說不清,葉軒說自己的靈魂是女人,卻禁錮在一個男人的身子里,小時候就是這樣了,他覺得自己是女人的意識多于男人。生理和心里的性別恰好是相反的。
如今他恢復男人身份,才不習慣。
水燈單單對于葉軒這人,是沒想到男女大防之類的,她曉得葉軒絕不是好色之人,也不會過來占自己便宜。
兩人像是親人般的相處,就這么過了半年。
直到發生了一件震驚全上海灘的事情。
水燈看了報紙才知道,以前長興幫的龍頭,沈德武去世了。
沈德武是沈銳白的爹啊,他爹走了,沈銳白會是怎么樣難過的心情。
他當年留洋去了,不知道發生這件事會不會趕回來?
即便沈銳白回來了,她也不敢去見他,她做出那樣的事情,實在是問心有愧。沈銳白何嘗不無辜呢?
長興幫那時內亂,沈德武中風,癱在床上,岑沅又坐船去了香港。長興幫就被一個碼頭不知名的癟三叫張四狗的人掌了權,被日本人扶上了位,壟斷了法租界的鴉片生意。
這兩年乾幫人心也散了,被張四狗籠絡了不少人。
水燈皺著眉,放下了《滬時新報》。
她看了看這條頭條,撰寫這則新聞的居然還是熟人,是邱叔叔邱月明。
這時公寓的門打開了,是葉軒回來了。
“我回來了。”
葉軒每隔幾天就約人去劇院看劇,這樣打發和消遣時間,還認識了幾個新朋友。
今天應該也是如此。
水燈見他回來,站起身去了廚房拿碗,“正好燉的排骨好了,阿軒你先去洗手,準備吃飯吧。”
葉軒在飯桌上和水燈分享自己今日的趣事,滔滔不絕,“今日那出《花田錯》真是有趣,文賢也歡喜極了。”
柯文賢是葉軒看戲時,新認識的朋友,是個留洋歸來的公子哥兒,也是個愛好皮黃之人,平日里,葉軒經常和柯文賢,還有他的那幾個票友一道去聽戲看劇。
水燈就放心地由著他去了,想他認識些新朋友也好,心思放在自己喜歡的事物上才不會記得那些傷痛之事。
水燈平日里就是每天上街買菜,回來收拾收拾家里,做飯,洗衣服,偶爾做點茉莉香膏賣。
而葉軒有時候看完戲回來得早的話,就會幫著打下手。
這兩人的相處倒像是一對兄妹。
樓下的鄰居一開始以為水燈和葉軒是對夫妻,葉軒紅著臉解釋,說水燈是他妹妹,并不是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