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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也就與打更人衙門的首領,魏淵魏青衣有關。
午門前,魏淵一襲青衣,煢煢孑立,和周邊的文武百官格格不入。
魏淵是一個很特殊的人,當朝再沒有比他權力更大的宦官,即使是皇帝身邊的大太監(jiān),手里握的權柄也不大。
唯獨魏淵不同,他既是打更人衙門的首領,也是都察院的都御史。
這兩個衙門,都有督察百官的權力。
元景帝的意思非常明顯,魏淵是我的刀,你們誰不聽話,刀就會落在誰脖子上。
魏淵不但是元景帝推出去制衡百官的刀,還起到了拉仇恨的作用。
文武百官不敢仇視皇帝,但可以朝魏淵發(fā)泄情緒。
眼下,永鎮(zhèn)山河廟被毀,惰政已久的元景帝今日上朝,顯然是有滿腔怒火要發(fā)泄。
魏淵必定首當其沖。
文武百官們都樂得吃瓜。
卯時初,厚重的鐘聲回蕩在漆黑的夜空,顯得蒼茫寂寥。
文武百官們從緩緩打開的東門進入,宗室王親則從西門進入。
元景帝高居龍椅,面無表情的俯瞰著數(shù)百名官員,整齊有序的從午門進來,文武分列。
再有百余名官員、勛貴、宗室進入金鑾殿。
奏對完畢,刑部一位給事中跨步而出,朗聲道:“前夜,有賊人闖入桑泊,炸毀永鎮(zhèn)山河廟,實乃我大奉之恥。魏淵身為打更人首領,護衛(wèi)皇城不周,臣請陛下將此僚斬首,以平眾怒。”
“臣附議!”
“臣附議!”
立刻就有多位給事中的職業(yè)噴子跳出來,要求元景帝砍了魏淵的狗頭。
朝堂上的攻殲,與菜市口買菜是一個性質,通常是往大了說,動不動就斬首,抄家。
甭管事情大不大,砍狗頭就對了。
皇帝要是不同意,那就會砍價,從斬首到流放,從流放到革職。
反正不能開口說革職,得給皇帝一個砍價的空間。不然皇帝一看,你們幾個小老弟不給我砍價的機會?
那就無罪。
出乎百官們的預料,元景帝直接駁回了針對魏淵的彈劾,而且對魏淵的工作進行了褒獎。
這讓百官們迷惑不解,交頭接耳。
“肅靜!”
元景帝的貼身大太監(jiān)一抽鞭子,聲音尖銳的警告百官。
此事告一段落,但針對魏淵的彈劾并沒有停止,而是換了個對象。
刑部又一位官員跨步而出,道:“打更人許七安,在刑部衙門口公然殺害守衛(wèi),藐視皇權,臣懇請陛下嚴懲此賊,滿門抄斬。”
明明自己被彈劾時,老神在在無動于衷的魏淵,瞇了瞇眼,跟著出列:“陛下,刑部指使侍衛(wèi),阻擾打更人辦案,居心叵測,臣懷疑刑部孫尚書與賊人勾結,炸毀桑泊,請陛下將其革職,押入天牢,由臣來審問。”
都察院的御史們紛紛附議。
“一派胡言!”
“陛下,魏淵這是污蔑,其心可誅。”
“陛下,刑部有大問題,臣等附議,將刑部眾官撤職查辦。”
雙方立刻開始打口水戰(zhàn),別的黨派官員偶爾插嘴,煽風點火。朝堂之上,各派系進入了激烈的斗爭中。
當朝首輔、六部尚書、魏淵等幾個大佬閉目養(yǎng)神。
元景帝絲毫不怒,見眾官員吵的差不多了,才示意大太監(jiān)出聲呵斥,讓金鑾殿恢復安靜。
“銅鑼許七安,本就罪責在身,做事難免偏激,爾等應協(xié)力辦案,而不是互相阻擾。若再有下次,朕嚴懲不貸。”元景帝沉聲道。
魏淵睜開了眼,閃過詫異之色。
他料定許七安無事,只是沒想到元景帝竟然親自為那小銅鑼說話。
元景帝目光銳利的環(huán)顧百官,繼續(xù)道:“自今日起,解除城門封禁,朝中官至六品以上,皆不得離開京城。”
“退朝!”
......
卯時初,許七安準時醒來,洗漱穿衣,去二叔家吃早食。
以前在長樂縣當一名小快手的時候,他得卯時初趕到衙門,要點卯,相當于上班打卡。
成為打更人后,因為考慮到銅鑼許七安是個買不起房的窮逼,點卯就從卯時初,改成了卯時下三刻。
留給他一個半小時的趕路時間。
這一點,打更人衙門還是相當開明的。
入冬了,早晨溫度很低,人難免會被溫暖的被褥多封印幾個小時。
豐腴美艷的嬸嬸就被封印在床上了,沒有起來。瓜子臉的漂亮妹妹也被封印了。
“你去喊鈴音起來,小時候養(yǎng)成了惰性,長大后就難糾正。”許二叔道。
許七安懷疑他是嫌飯桌不夠熱鬧,因為許二郎卯時沒到,就返回云鹿書院了。
說今天早上院長要開堂講課,他得在卯時初出城,才能趕上。
如此一來,桌上吃飯的就許二叔和許大郎了。
許七安當即去了內院,敲開許鈴音的房門,開門的是伺候許鈴音的丫鬟。
小丫鬟半期待半警惕半羞澀的說:“大,大郎想做什么?”
天還黑著,就來敲門,大郎莫非是想趁機對人家做點什么?
許七安說我來喊鈴音起床的。
抬腳進屋,看見許鈴音蜷縮在厚厚的棉被里,像一只枕頭藏在被子下面,小小的那么一只。
許七安一巴掌扇在她屁股上,把她拍醒。
許鈴音迷糊的睜開眼,擦了擦口水,含糊不清的說:“系大鍋呀....”
“起來吃早食。”
“哦...”
“那你起來啊!”
“呼嚕呼嚕...”
“今天早食是蒸羊羔兒、蒸熊掌、蒸鹿尾兒、燒花鴨、燒雛雞、燒子鵝、鹵豬、鹵鴨、醬雞....”
砰砰...床上的許鈴音忽然抽搐起來,四肢亂蹬,她的大腦還在睡覺,身體已經迫不及待的去吃早飯了。
丫鬟伺候了小豆丁洗臉刷牙,許七安抱著她往前廳走,許鈴音下頜枕在許七安肩膀,屁股蛋撅著,想睡又不敢睡,害怕錯過美食。
“莫要睡了,大哥給你唱首歌。”
“噢...”
“小兔子乖乖,把門兒開開,快點開開,我要進來。不開不開就不開,夫君沒回來,誰來也不開。”
.....
來到前廳,許鈴音目瞪口呆的看著包子豆?jié){油條,委屈的快哭出來了。
“這不是我要的早食,我的蒸羊羔兒、蒸熊掌、蒸鹿尾兒、燒花鴨、燒雛雞、燒子鵝、鹵豬、鹵鴨、醬雞....呢?”
你這就記下來了?!許七安翻了個白眼:“大哥騙你的。”
許鈴音“哇”的哭出來,雙手別在身后,身子前傾,朝著許七安發(fā)出音波攻擊。
....
吃完飯!
“早知道就不喊她了,吵的老子胸悶。”許二叔抱著頭盔,罵罵咧咧的走了。
“是啊,我終于體會到嬸嬸的艱難了,嬸嬸辛苦了。”許七安罵罵咧咧的走了。
留下許鈴音在丫鬟的伺候下,一邊哭一邊吃。
雖然沒有蒸羊羔兒、蒸熊掌、蒸鹿尾兒、燒花鴨、燒雛雞、燒子鵝、鹵豬、鹵鴨、醬雞,讓她很傷心,但她可以一邊傷心一邊吃。
.....
魏淵離開金鑾殿,在心中復盤著今日朝堂的局勢。忽聽身后有人喊道:“魏公,等等咱家。”
扭頭看去,是劉公公。
魏淵發(fā)達之前,也是在宮中做事的,與劉公公交情極好,含笑道:“劉公公,何事?”
劉公公左顧右盼一下,從袖里摸出幾張宣紙,塞給魏淵:“咱們謄抄的,魏公可以看看。”
魏淵心領神會,笑道:“改日進宮請公公小酌幾杯。”
出了午門,登上馬車,駕車的楊硯一聲不吭的往衙門方向走。
魏淵掏出宣紙,看了一會兒,嘴角掛上了笑意。
“義父在看什么?”懶洋洋靠在車廂,充當貼身護衛(wèi)的南宮倩柔,好奇的問。
“原以為今天會被陛下責難,沒想到順利過關。”魏淵笑道。
“順利過關?”車廂外,楊硯詫異反問。
上朝的路上,魏淵在腦海里模擬了朝堂局面,他有這個習慣,上朝前模擬,上朝后復盤。
在原先的模擬中,本次上朝必定會被彈劾,元景帝順勢責難,或給予一定的懲罰。
魏淵猜的沒錯,桑泊案確實成了政敵攻訐的由頭。
只是他沒想到事情這么輕描淡寫的就揭過了。
南宮倩柔蹙眉道:“沒有人趁機攻訐義父?”
魏淵笑著遞過皺巴巴的紙張。
第118章
桑泊底下的封印物
南宮倩柔接過紙張,快速掃了一眼,紙上記錄的是刑部和府衙眾官員對案情的酌情分析。
并沒有太大價值,他快速掠過,眸光一凝。
臉色開始變的認真,仔細。
炸毀永鎮(zhèn)山河廟的火藥竟來自大黃山的硝石礦.....小旗官被人滅口,金吾衛(wèi)私通妖族....整件桑泊案的脈絡,一下子清晰起來。
南宮倩柔難掩驚訝,他對此案不太上心,但也保持一定的關注,對于許七安這個主辦官,他抱著既不插手也不幫助的心態(tài)。
按照南宮金鑼的經驗判斷,這件事想要查出點眉目,每個三五天不可能。
萬萬沒想到,僅是一天,就有這等收獲。
“是個辦案的好料子。”他瞇著桃花眸,終于對許七安產生了些許肯定。
“辦案的好料子?”楊硯的聲音從車廂外傳來,很感興趣的樣子,追問道:“是指許七安?”
楊金鑼很重視許七安,覺得他是個值得栽培的年輕人。
南宮倩柔哼道:“你倒是走運,撿了個這樣的好苗子。”
楊硯“嘿”了一聲,心滿意足,專心駕車。
到了打更人衙門,回到浩氣樓,魏淵道:“讓許七安來見我。”
.....
許七安此時正躲在案牘庫的查資料,正如一號所說,五百年前確實有過武宗皇帝篡位的事。
除此之外,五百年前的皇族,除了那位大奉的開國皇帝,其余人員的資料記載的都很含糊,應該是被銷毀了,只留下名字。
但有一點可以肯定,桑泊里封印的絕不是那位被堂弟篡位的倒霉皇帝。
因為那位皇帝十四歲就有了子嗣。
眾所周知,武者在煉氣境之前,鱔餓無鮑....嗯,不是沒鮑,是時候未到。
“給我查,五百年前,任何一位三品以上的高手,都不能錯漏。”許七安退而求其次,查起五百年前,前皇室勢力中的高手。
“是!”
七八名吏員領命。
窗邊的桌案,穿鵝黃色長裙的女孩一手撐著臉頰,一手不停的往嘴里塞油炸魚丸子,雙腿在桌底晃啊晃,偶爾露出白色的女子繡花長靴。
“采薇姑娘,我忽然想起一事。”許七安順手去拿油炸魚丸子,被鵝蛋臉美人眼疾手快的拍掉。
許七安咳嗽一聲:“油炸魚丸子好吃嗎?”
“好吃的。”褚采薇點點腦瓜。
“我想吃,但不是吃這個。”許七安道。
“那是吃什么?”褚采薇問。
“想癡癡的看著你。”許七安給出一個暖男的微笑。
褚采薇臉蛋紅了一下,繼而柳眉倒豎,想罵他登徒子,又覺得這話聽起來曖昧,但和登徒子說的下流之言又不同。
一時間不知道該不該發(fā)怒,不發(fā)怒的話,她黃花大閨女的尊嚴何在。
許七安聰明的岔開話題,道:“有件事想請教采薇姑娘。”
褚采薇咽下嘴里的丸子,紅潤的小嘴沾了油光,閃閃發(fā)亮,粉嫩誘人,她板著臉:“什么事。”
“用什么辦法可以屏蔽司天監(jiān)的望氣術?”許七安問。
“高品強者都能夠收斂自身氣息,不過這是相對的,我是七品風水師,那能瞞過我的望氣術的高品武者,少說得五品。六品都不行。”褚采薇得意洋洋的說。
我是八品練氣境,那么能瞞過我的望氣術,周百戶得是銅皮鐵骨境,而他顯然不是....許七安頷首,繼續(xù)問道:
“除此之外呢?”
“那就是法器咯。”褚采薇是個好為人師的,不用許七安問,自己就嘰嘰喳喳的解釋起來:
“世上法器分兩種:一,我們司天監(jiān)的陣師刻錄陣法,煉制成的器具。二,機緣巧合之下獲得神異的物品。
“后者種類很多,比如千年古樹遭遇雷擊,殘留的雷擊木便蘊含了至剛至陽的威能。
“又比如高品強者隨身攜帶的物品,長年累月受到氣息溫養(yǎng),具備了某種神異。不過這一種,大多是那位高品強者某項能力的延伸。”
“京城有沒有屏蔽氣息的法器?”許七安開門見山。
“我們司天監(jiān)倒是有,其他地方....”褚采薇歪著腦袋,想來一會兒:“我得回去問問宋師兄。”
“....好吧,那這件事就交給你了。”
兩人談話之間,吏員們已經把五百年前可能是高品武者的人員羅列了出來。
名單不多,十幾個而已,都是疑似高品武者的存在。
官方的記載里,不會寫明某某某是幾品強者,所以吏員們是通過五百年前有資格載入正史的將領們的事跡來推斷品級。
比如鎮(zhèn)北王,鎮(zhèn)守北方數(shù)十年,一生經歷戰(zhàn)役數(shù)百場,毫無疑問,他必然是高品強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