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鏘....他抽出佩刀,叼在嘴里,縱身躍入水中。
冰冷的湖水刺激著毛孔,一串串細微的氣泡從許七安叼著黑金長刀的嘴角冒出。
他竭力睜大眼睛,觀察著水底的情況。
漢白玉高臺的地基一直延伸到湖底,高臺坍塌的斷裂口距離水面有一丈多。
暗流涌動的聲音傳來,許七安回頭看了一眼,是楊銀鑼跟了上來。
皮膚黝黑的楊銀鑼同樣觀察了一下漢白玉高臺的坍塌情況,心里立刻有了判斷,他把自己的推理壓在心里,打算上岸后試探一下這個被委以重任的小銅鑼。
這時,楊銀鑼發現許七安順著漢白玉高臺的地基,往水底潛入。
他趕緊跟上,越往下,視線越模糊,到最后只剩下漆黑。
楊銀鑼便不再跟隨,自己浮了上去。
“嘩~”
他躍出水面,爬上小舟,一邊運氣蒸干冰冷的湖水,一邊環顧眾人:
“許大人朝湖底去了,那里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到。”
第110章
刁難
許七安很快到了湖底,眼中流轉著清氣,在黑暗中像是兩盞小燈泡。
水底堆積著淤泥,以漢白玉高臺的地基為中心,一根根石柱以獨特的規律排列,將高臺拱衛在中央。
這似乎是某種陣法....許七安心里猜測。
在大奉京城,能布置陣法的只有司天監的術士,也就是說,當年司天監也參與了永鎮山河廟的建造。
由此可以推斷,知道桑泊秘密的除了當今圣上,還有監正那個糟老頭子.....所以,監正生病是真的?或者,是因為永鎮山河廟坍塌造成的?
嘶....這里到底隱藏著什么秘密。
圖謀桑泊秘密的勢力、破壞永鎮山河廟的賊人,絕對是王者級段位.....我一個小銅鑼摻和其中,感覺隨時會被神仙打架殃及池魚....
就算我能查出真相,皇室能容我嗎?
想到這里,許七安心里頭沉甸甸的。
“魏淵已經給我指了明路,遇到無法解決的麻煩就通知衙門,通知楊金鑼....這個暗示足夠明顯了,我只是探路的卒子,負責追蹤的獵狗。實在不行,我大不了假死脫身,遠離京城唄。”
念頭閃爍間,他劃動四肢,靠向距離自己最近的石柱。
石柱表面雕刻著扭曲、古怪的蝌蚪文字。
許七安大概看出這是某種文字,礙于文化水平有限,無法解讀。他牢牢記住幾個文字。
又檢查了幾根石柱,發現有同樣的文字后,深海恐懼癥促使著許七安離開漆黑的湖底。
身在寂靜的,幽深的水底,他總腦補著身后有一雙冰冷的眼睛盯著他,或者前方黑暗里有巨大的黑影浮現。
許七安鉆出水面,返回小舟,把嘴里銜著的黑金長刀插回刀鞘,運氣蒸干湖水。
一縷縷蒸汽升起。
李玉春詫異的盯著他,這小子是在他手中晉升練氣境的,這才多久,氣機如此渾厚了?
“你這氣機可不像是新晉的練氣境。”李玉春不解道。
“我就是每天打坐兩個時辰而已。”許七安無辜的表情。
“....”春哥擺擺手,不愿在這個話題多談什么,看了楊銀鑼一樣,道:“姓楊的不服你,剛才上來跟我們分析了一通水底的情況,還算有些收獲。并且說,如果你的分析和他一樣,他就服氣。
“大家都是一個班底的,沒必要藏著掖著。”
高瘦的楊峰笑了笑,沒有反駁。
許七安看了眼絡腮胡的閔山,這位沒說話,但盯著許七安,在等他開口。
許七安翻了個白眼:“從高臺的斷裂處可以推斷出爆破點在廟里,而不是水底。此外,火藥多半是在祭祖大典后藏進廟內的。距離祭祖大典結束不超過一個時辰。”
“如果是提前藏入廟中,火藥氣味重,陛下當時進入廟內,肯定會聞到。只有祭祖結束之后才有機會。去把負責收尾的當差、大理寺吏員、禮部吏員統統緝拿,逐一審問,這件事楊銀鑼你去辦。
“另外,通知衙門,向陛下要幾位司天監的白衣過來協同辦案。頭兒你去辦。嗯,我要司天監的采薇姑娘來幫我。
“閔銀鑼,你隨著我去一趟工部,我要火藥廠的進出記錄。當量這么大的火藥,不可能偷運出去。”
頓了頓,接著補充:“不過在這之前,我們必須先看一看犧牲士卒的尸骨。”
三位銀鑼面面相覷,發現這個小老弟辦事還挺靠譜,任務安排的有條不紊,思路清晰,邏輯縝密,楊峰和閔山兩位銀鑼收起了對他的輕視和不信任。
捫心自問,換成他們,估計沒這么快就能給出這么清晰明了的方向,怎么也得思考好久,才能捋清思路。
尸首被斂在軍營里,禁軍帶著他們來到一座營帳外,掀開簾子,里面是一具具用白布遮住遺容的尸體。
附近兩座大帳里是同樣的尸體,本次在桑泊附近巡邏的士卒,共計三百十二人,全部犧牲。
許七安掀開白布,端詳著每一具尸體的慘狀。
“你還會驗尸?”楊峰見他神色越來越嚴肅,忍不住問道:“發現了什么?”
“發現一件大事。”
“你說。”三位銀鑼精神一振,就連領路的禁軍小頭目也看了過來。
許七安緩緩道:“發現我自己只是個小小的銅鑼,遇到戰斗,還得三位大人努力啊。”
所有士卒死狀如出一轍,都是被某種妖法吸干精血,身上沒有其他傷口。
這份手段,不是練氣境能對付的。
到時候真的遇到賊人,許七安也只能大手一揮:給我沖!
自己茍在后面。
.....
許七安帶著閔山趕往工部,有金牌開路,暢通無阻。
他尋了管理火藥廠的官員,道:“本官要查近一個月內火藥的生產、使用記錄。”
賬冊是很容易造假的,其中最普遍的手法就是夸大使用量。比如制造一批炮彈,只需要兩百公斤的火藥,但在記錄時,寫成三百公斤。
再比如制造火藥時,運輸過來的原材料可以制造兩百公斤的火藥,但故意把原材料的量寫少,這樣多余制造的火藥就可以私藏。
但這些手段都經不起查,任何犯罪都有蛛絲馬跡。
許七安不信任工部的官員,派人去打更人衙門調來自己的吏員,數十人浩浩蕩蕩的涌進工部。
這是一個繁瑣的過程,工作量很大,因為還得去原料采集地取證、核實。
....
在工部吃過午飯后,許七安舒坦的坐在大椅上剔牙,看著吏員和銅鑼們忙碌。
負責調查大理寺、禮部、宮中當差的楊峰派人回來報信。
“大理寺和禮部各有三名吏員失蹤,宮中當差的也有三人失蹤。”那位報信的銅鑼說道。
皇宮里,地位比較低的宦官叫當差。通常是干雜活的。
“什么時候失蹤的?”許七安坐直了身子,瞬間從慵懶的狀態中掙脫。
“負責祭祖大典收尾的相關人等,全部被刑部和府衙聯手扣押,他們拒絕向我們交人。”銅鑼無奈道:“楊銀鑼正在與刑部的人對峙,僵持不下。”
“敢跟我們打更人搶人?”許七安眉毛倒豎。
雖然加入打更人時日尚淺,但已經沾染了打更人囂張跋扈的氣焰。
銅鑼解釋道:“刑部和府衙同樣收到了陛下的命令,負責查案。都是皇命在身,便不怵我們了。楊銀鑼身上沒有御賜的金牌,讓小人火速趕來通知大人。”
平時打更人的地位要比其他衙門高,但有一種情況例外,那就是皇帝下旨。
“走,過去要人!”許七安炸毛了。
皇帝同時讓刑部和府衙摻和此案,這并不奇怪,許多大案都是多方共同調查,單憑一個衙門,人手有限,本身就有職務,要處理別的事,很難投入所有人力物力。
多方共同調查的好處顯而易見,但弊端也同樣明顯,那就是搶功!
“對我來說,并不是桑泊案破了我就沒事,我必須在此案中立下舉足輕重的功勞,朝廷才能免除我的死罪,如果寸功未立,恐怕難逃菜市口砍頭的處罰....誰敢阻擾我辦案,絕不客氣!”
涉及到身家性命,許七安沒有耽擱,抓起桌案上的黑金長刀,環顧眾吏員,朗聲道:
“爾等繼續查案,把年中至今所有的生產、消耗等記錄都徹查一遍,查出端倪,每人賞銀二十兩。”
作為主辦官,他是有權力給予一定的獎賞的,獎賞由打更人衙門來出。
打更人衙門來的吏員們,個個雙眼發光。
二十兩銀子,抵他們半年的俸祿。
留下吏員,許七安帶著銀鑼閔山和其余銅鑼,匆匆離開工部,騎乘快馬,趕往刑部。
刑部離的不遠,快馬加鞭一炷香不到,許七安便看到了刑部的紅漆大門。
門口重兵把守,兩列披堅執銳的甲士守著。
楊峰與六位銅鑼被擋在外面,雙方正在對峙。
“刑部奉旨查案,擅長刑部,阻礙辦案者,格殺勿論。”為首的一位中年軍官,單手按刀,呵斥打更人。
身后,數十位甲士按住刀柄。
楊峰額頭青筋怒綻,大概是從未有過如此憋屈的時候,以往的小人物也敢當面呵斥他。
他雖也按住刀柄,卻不敢魯莽,主辦官不在此,他沒資格自稱奉旨辦案。刑部不可能不知道打更人也奉命參與此案,卻故意把人攔在外面。
這是故意惡心他們,故意給他們使絆子。
“嘿!”為首的中年軍官冷笑一聲,單手按刀,遠遠的看見騎馬奔來的一眾打更人。
“刑部辦案,無關人等擅闖刑部,格殺勿論!”
他剛喊完,就看見策馬在最前方的那名年輕銅鑼,抽出了腰間的軍弩,毫不猶豫的扣動扳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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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還有一章。估計要有點晚。不說了,爆肝去。
第111章
刑部破不了的案,我來破
“咻!”
弩箭破空而來。
中年軍官長刀出鞘,將迎面射來的弩箭嗑飛,軍伍中養成的戾氣,一下子涌了上來。
這小銅鑼竟然敢朝他射箭,今日斬了他也是活該。打更人向來耀武揚威,此時不報復,更待何時。
中年軍官長刀揚起,喝道:“闖刑部者,死!”
鏗鏘聲連綿不絕,士卒們抽出了軍刀,神情肅穆,一副要上戰爭的樣子。
許七安勒住馬韁,馬蹄高高昂起,他掏出御賜金牌:“本官奉旨查案,退下。”
中年軍官一點不怵,帶人攔住去路:“刑部同樣奉旨查案,閑雜人等不得靠近。”
“你別自誤。”許七安瞇著眼。
“大人要進刑部也行,容我派人通傳。”中年軍官派一名侍衛前去傳話。
結果左等右等,那侍衛竟一去不復返。
閔山用刀指著對方,怒道:“王八羔子,你耍本大爺呢。”
“都聽好了,刑部大人沒同意之前,任何人不得進衙門,擅闖者,格殺勿論。”中年軍官冷笑道。
“是。”侍衛們嘿然。
刑部這是要把這條線給掐斷,任憑我怎么鬧,一定要拖,拖個幾天,他們該查的查完了,該收獲的收獲了。或者線索并沒有價值,估計才會把人交給我.....我是戴罪之身,時間就是生命....許七安心里涌起一陣陣戾氣。
“你非要阻攔,就別怪我動用金牌的特權了。”許七安按住了刀柄。
“先斬后奏?”中年軍官獰笑一聲,長刀裹挾著強沛氣機,“你區區一個銅鑼,趕在刑部門口殺人?”
明亮的刀光一閃,許七安與中年軍官交錯而過,穩當當的停在刑部大門口。
直到這個時候,雙方才反應過來,包括打更人同僚在內,都沒想到許七安如此果決。
許七安右手持刀,手腕一抖,在地面抖出一條血線。
中年軍官身子一晃,仰頭栽倒在地。
一位士卒上前查看,觸摸軍官的脖頸,失聲道:“死了!”
這下,打更人們的臉色也變了。
沖突歸沖突,盡管大家一副要打起來的樣子,但殺人的話,事件就升級了,殺的還是刑部的人。
即使是最囂張的打更人,也沒有做過在六部任何一個衙門的大門口,當街殺人的。
刷!
眾士卒齊齊轉身,朝向許七安,氣氛就像火藥桶,馬上就會爆炸。
這破絕學就是三秒真男人....根本不足以支撐我打持久戰,將來還是找機會換一個吧。
強忍著疲倦的許七安掏出金牌,展示給眾人:“奉旨辦案,阻礙者,殺無赦!”
他以凌厲的眼神掃過士卒們。
“還不退下!”他大吼道。
在金牌和軍官尸體的雙重震懾下,士卒們退后了。
許七安收到入鞘,領著兩位銀鑼和十二位銅鑼闖進了刑部衙門。
一路上,楊峰和閔山兩位銀鑼不斷審視著許七安,像是在重新認識這個人。
閔山皺眉道:“是不是太沖動!刑部大門外殺人,還是有官職的人,你不怕事后追究嗎?”
初次殺人的許七安,眉心依舊有著戾氣,看了眼絡腮胡:“我還有事后嗎?”
閔山一愣。
許七安冷笑著繼續說:“我已經在絕境了,對現在的我來說,進度就是生命,線索就是生命。誰敢擋我辦案,就是要我的命。
“刑部和打更人衙門向來不對付,再有府衙搶功,這些人就是我辦案的絆腳石,我不心狠,往后會有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人跳出來阻擾我。我不殺他們,他們就間接的殺我。
“我今天砍了一個不長眼的,明天其他不長眼的就會忌憚、害怕。這也是一種變相的減少殺孽。”
許七安說著,看了眼楊峰和閔山兩位銀鑼,皮笑肉不笑:“同在楊金鑼手底下的兩位,尚且質疑我,不信任我的辦事能力,更何況是府衙和刑部?”
他話說的很明白,這是在立威。
楊、閔兩位銀鑼則笑道:“許大人,倒是我們小覷你了。”
這聲許大人,才算情真意切。而不是迫于皇命。
刑部衙門很大,許七安途中逮了一名吏員帶路。
吏員只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有點害怕這群兇神惡煞的打更人,不敢違背,領著他們去議事廳。
穿過大院,來到刑部的議事廳,這是一間寬敞的大廳,沒有桌子,只有椅子,整齊的排列。
兩個衙門的人分坐兩邊,涇渭分明。
左邊是以穿緋袍,繡錦雞的二品刑部尚書為首的刑部眾官。
右邊是以穿緋袍,繡云雁的四品京兆府陳府尹為首的眾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