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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了車,桑延隨口問:“他住哪。”
具體的溫以凡也不太清楚,只挑了自己知道的來回答:“他是南大的大四生,現在好像還住在學校?!?
桑延:“哪個校區?!?
“……”溫以凡回想了下上次去采訪時的地方,不太肯定地說,“應該是主校區?!?
“對?!焙箢^的穆承允含糊地補了句。
之后車內沒再有人說話,沉默到有些詭異。
溫以凡沒察覺到這氛圍有什么不對,只有種酒勁后知后覺上來的感覺。此時胃里翻涌著,喉間有什么東西上涌,不太舒服。
加上車內封閉,酒氣在蔓延。
這味道不太好聞,讓她想吐的感覺更洶涌了。
溫以凡沒忍住說:“我能開個車窗嗎?”
桑延抽空看了她一眼,什么話都沒說。他騰出手,向左側一挪,往旁邊控制車窗的按鍵上摁了下。
下一刻,溫以凡那側的車窗就降了下來。
外頭清涼的風吹了進來,帶著不知名的花香味。
溫以凡瞬間覺得舒服了不少,道了聲謝。她虛靠在車窗上,有點后悔空腹喝了那杯酒,想著一會兒到家之后煮個湯來喝應該會好些。
吹著風,溫以凡思緒漸飄。
想起了剛剛聚會上,穆承允說的桑延在聚餐時面不改色灌了十幾瓶酒。她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但也因此回想起高中時,桑延第一次在她面前“喝酒”的樣子。
記得那天好像是蘇浩安生日。
為此,蘇浩安請了班里的很多人,其中也包括溫以凡。
對這種集體活動和聚會,溫以凡的參與度其實都不太高。這次還是因為蘇浩安邀請了她很多次,多了她也不好意思再拒絕。
地點定在了上安的一家KTV。
蘇浩安提前跟她說了包間號,溫以凡問了服務員,直接往里走。一推門,她就看到了坐在包間邊上的桑延。他穿著黑色的T恤,靠著椅背,手里拎著聽飲料。
見到她,桑延側頭,唇角彎起淺淺的弧度。
還沒有任何動靜,溫以凡就被另一側的女生扯了過去。
兩人一晚上都沒什么交集。
溫以凡沒打算呆太久,快到九點的時候,她就起身去跟蘇浩安道了聲別,順帶說了句生日快樂。她沒打擾其他同學的興致,默默地出了門,通過KTV后側的小門走。
順著這樓梯下去,下頭是個小廣場。旁邊開著一排商鋪,還有個麥當勞。
溫以凡摸了摸口袋,正考慮著要不要過去買個麥旋風,就見眼前的影子忽地被一個更高大的黑影覆蓋。她下意識仰頭,瞬間撞上桑延吊兒郎當的眉眼。
她一頓:“你也要回去了嗎?”
桑延語調懶懶地:“嗯?!?
兩人住的方向不一樣,溫以凡只點了點頭:“那周一見,你路上注意安全?!?
說完,溫以凡抬腳往麥當勞的方向走。但沒走幾步,旁邊的桑延身子稍晃,忽地扯住她的胳膊,像是試圖讓自己站穩。
溫以凡轉頭:“怎么了?”
桑延手未松,慢悠悠地吐出了個字:“暈?!?
聽到這話,溫以凡看向他的臉。跟平時沒什么區別。眼眸漆黑卻亮,像是染上了路燈的光。她沒反應過來他是怎么了,問道:“你怎么了?”
“站不穩。”桑延看向溫以凡,咬字重了些,“得讓人扶著。”
“……”
溫以凡猶疑地走回他面前,恰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酒味:“你喝酒了?”
桑延又嗯了聲。
溫以凡覺得這不好:“你一高中生喝什么酒?”
“拿錯了,都一樣紅色罐子?!鄙Q诱f,“以為是可樂。”
“哦。”溫以凡也不知道該怎么處理,想了想,“那我給蘇浩安打個電話,讓他下來接你?或者你給你爸媽打個電話——”
桑延打斷她的話:“我不喜歡麻煩人?!?
不喜歡麻煩人。
那應該也包括她?
“那你,”溫以凡思考了下,指了指旁邊的臺階,“先坐著清醒清醒?”
“……”
她溫吞地把話說完:“我就先回去了?”
不知是好氣還是好笑,桑延直勾勾地盯著她。似是有些憋屈,半晌后才朝她擺了擺手。
“行,你走吧?!?
得了這話,溫以凡又走向麥當勞。很快,她回了頭,看到桑延真在那塊的臺階坐下了。他坐姿松散,黑發落于額前,此時低著頭,看不清眉眼。
看上去像個無家可歸的可憐人。
溫以凡收回眼,繼續往前走。
沒多久,她又停下,嘆了口氣,走回他面前。
“桑延?!?
桑延眼也沒抬,漫不經心地啊了聲,算是回應。
沒遇到過這種情況,溫以凡也有些無從下手。她連自己都照顧不來,更別提照顧人了,只能說:“你能走嗎?我把你送到公交車站?”
下一瞬,桑延抬頭,頓了幾秒后,朝她伸手。
“站不起來。”
溫以凡舔了舔唇,握住他的手腕,使了勁,想把他扯起來。
沒動彈半分。
她又加了點力氣。
依然紋絲不動。
溫以凡有些郁悶,半蹲下來:“我上去叫蘇浩安下來吧?!?
桑延氣定神閑地瞧她,不置可否:“你就不能使點兒勁?!?
“我拖不動你,你太沉了。”說著,溫以凡又用力扯了他一下,“你看——”
還沒說完,這回桑延極為輕松地站了起來。
溫以凡懵了。
桑延站在原地,繼續命令:“走,去車站。”
“……”
溫以凡覺得有點怪怪地,但具體也說不上來,只能干巴巴地說:“我要怎么扶?”
桑延思考了下:“給我搭個肩?!?
想到剛剛扯了半天,才把他扯了起來,溫以凡有點不愿意。唯恐他會把全部的重量放在自己身上,把她整個人壓垮:“我就扶著你的胳膊不行嗎?”
桑延笑:“那你能兩邊都扶著么。”
溫以凡沒懂:“怎么兩邊都怎么扶著?”
她腦補了下那個姿勢,感覺跟擁抱沒什么區別。
“只扶一邊,”桑延扯唇,“我另一邊站不穩。”
“……”
溫以凡考慮了好一會兒,才硬著頭皮接受。想著距離也不算太遠,咬咬牙也就過去了,放他這么個爛醉的人在這,好像也不太好。
她靠了過去:“那你搭?!?
說的時候,桑延怎么都理所當然地,厚顏無恥到了極致。但一到實戰,他反倒磨蹭了起來,胳膊半天也抬不起來。
最后還是溫以凡等得無奈了,直接抬起他的右胳膊搭在自己的肩膀上。
也不知是不是溫以凡的錯覺,桑延的身子似乎有些僵硬。接下來,也沒有想象中那樣,有像巨石一樣的重量壓到自己的身上。
她不自覺往他臉上掃了幾眼。
走了一小段路。
溫以凡突然感受到,桑延身體輕顫,像忍不住了那般,發出低低的笑聲。她抬起頭,目光定在他唇邊的梨渦,繼續往上,對上他的眉眼。
他自顧自地笑,帶著淺淺的氣息,似有若無地噴到她的脖頸。
他這模樣像是在發酒瘋,溫以凡茫然道:“你笑什么?”
桑延還在笑:“沒什么?!?
“……”她目光詭異,繼續扶著他往前。
快到車站的時候,桑延忽地喊她:“溫霜降?!?
溫以凡:“嗯?”
“跟你說個事兒?!?
“什么?!?
“剛記錯了?!鄙Q映读讼麓浇?,拖著尾音,又恢復了以往那副欠揍的模樣,“我今晚喝的就是可樂?!?
……
不知不覺間,車已經開到了南大門口。
可能是在車上休息了會兒,穆承允時看著清醒了不少。他下了車,露出笑容,沒提出任何讓桑延送他進去的話,跟他們道了聲再見。
溫以凡跟他擺了擺手,而后往南蕪大學的校門口掃了幾眼。
側頭,恰好與桑延的目光撞上。
她立刻收回視線。
又是沉默的一路。
期間,桑延只開口問了一句:“這你同事?”
“新來的實習生,”溫以凡說,“好像是你認識的學弟?”
桑延淡淡道:“是吧。”
車子開到小區的地下停車場。
溫以凡的腳落了地之后,才極為真切地感受到,她喝的這酒后勁兒有點大。此時有種虛浮的感覺,感覺世界都在晃。
桑延比她晚幾秒下車,正拿著車鑰匙鎖車。而后,注意到溫以凡的狀態,他隨口道:“怎么了?”
聽到他的聲音,溫以凡莫名想到了剛剛穆承允被勒得脖子發紅的模樣,下意識抬手,壓著自己衛衣的帽子:“沒什么……”
“……”
桑延覺得她的舉動怪異,但也沒從她的表情察覺出什么不妥。盯著她看了幾秒便收回眼,往電梯的方向走。
溫以凡跟在他后邊,走得慢吞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