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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彧安跪在原地,一言不發,陛下這話聽著像是真的惜才,不愿與他計較。
可他跟在陛下身邊這么久,陛下若是有什么事當場將火氣發了,此事也就過去了。
陛下如今選擇隱忍不發,怕是在他入宮前就已經派四方臺的暗衛出去尋找他這兩年離開京城后的行動軌跡了。
藥王谷老谷主這么多年只與定國公老將軍關系密切一事,陛下知道。
雖說他這兩年沒少在齊云山呆過,可一旦讓四方臺的暗衛發現他去過藥王谷,以陛下多疑的性格,肯定會多加猜想,現在只能希望他這兩年的尾巴都清理的足夠干凈,沒有留下過一絲半點的線索給他們。
調整了一下呼吸,忍著快要暈眩的身體。
李彧安一身清正冷峻、不卑不亢的跪在那里,盡管身體已經搖搖欲墜,聲音還如往常一般磁性清潤,緩緩開口,如山間清泉清冽。
“殿下是天上明月,臣如井底之蛙,自知自已有此想法已是高攀,可臣心系殿下已久,還請陛下給臣一個機會。”
梁湛像是聽了什么好笑的笑話一般,爽朗的笑聲瞬間充斥著整個大殿,齊德元在一旁候著,習慣性的陪著陛下樂呵樂呵。
直到看見李太師那張慘白陰郁的臉,才收斂了臉上的訕笑,一緊張,險些咬到舌頭。
梁湛的笑聲也隨之戛然而止,像是丟下臟東西一樣,將手邊茶盞丟向李彧安。
砰的一聲,正好砸在了李彧安胸前,一股強勁的力道打在胸前,李彧安剛調整好的氣息瞬間全亂了。
雙手撐在地上,忍不住的咳嗽。
茶盞落地,摔成了碎片。
梁湛臉上不復方才笑意,低沉磁性的嗓音響起,蘊含著不易察覺的冰冷氣息,一雙如幽潭般的眸子微微瞇起,目光森冷異常,猶如寒冰刺骨。
“崇月是朕最寶貝的女兒,是大夏最尊貴的公主,豈是你們可以肖想的!”
長生天內的梁崇月剛丟了個金鐲子給一曲唱罷的鳶尾看賞,突然鼻頭一癢,打了個噴嚏。
趕緊端起溫酒灌了一口,這么多大事等著她呢,她可不能在這個時候倒下。
李彧安目光順著碎裂的茶盞看去。
你們?
看來除了殿下身邊那個暗衛,還有別人對殿下心懷不軌,就連陛下都知道了,應該身份不低,看陛下這樣,應是不滿意的。
那他就放心了。
陛下武藝高強,方才那一下若是想要他的命也不是難事。
打在他胸前是因為使團入京了,不久便要舉辦宮宴,他作為大夏正一品太師,若是還在齊云山養病就算了。
如今怕是整個京城的人都知道他回來了,宮宴若不出席,難免引起猜忌。
李彧安雙手撐地,輕闔雙目,將口中的血腥味咽了下去,再睜眼時,方才眼底的凌冽消失,只有一如剛才的堅定不移。
“臣心系殿下已久,此生若能與殿下爾爾辭晚,朝朝暮暮,臣死也甘愿。”
梁湛看著李彧安這副聽不懂人話的樣子,若不是他身體實在太差,恨不得能將他拖入慎刑司嚴刑拷打一頓讓他清醒清醒才好。
朕說的是要他去死嗎?朕說的明明是他這副過了今天沒明天的爛身體根本就配不上崇月!
梁湛瞧著李彧安這副搖搖欲墜的倔種樣子,索性大手一揮讓他滾了。
崇月在他這么多年的教導下,必然看不上李彧安這個病秧子。
讓他去撞撞南墻就知道疼了。
“滾吧,三日后禮部在乾清殿為迎接使團舉辦宮宴,找個太醫調理好你那破身體再來。”
齊德元一聽陛下準備李太師離開,立馬上前攙扶起李太師,準備護送他離開。
他就知道李太師最得陛下看重,惹得陛下發了那么大的火,竟然就這樣兒放他離開了。
若是換做旁人,不死也得打掉一層皮。
李彧安借著齊德元的力站起身來,朝著陛下行了大禮,調整好氣息開口道:
“臣多謝陛下恩典,臣定不負陛下所望。”
梁湛沉著臉,看著齊德元攙著李彧安離開,李彧安走前這話越聽越覺得不對勁。
李彧安一向是最聽不懂人話的那個,這個病秧子怕是會錯了意思。
無礙,崇月的喜好朕還是明白的,這么聽不懂人話的病秧子,哪怕好了,也入不了崇月的眼。
齊德元攙扶著李太師上了步輦,還一路送到了宮道上才回去。
待上了馬車,已經走出午門外,李彧安才強忍著膝蓋上傳來的疼痛,上手剪開早已滲血的褲腿。
渾濁的血液混著藥香已經流到足衣上了。
老谷主用藥一向舍得,他還沒開始這個月的針灸,已經連著敷了半個月的藥了。
膝蓋上的皮肉都敷軟了,方才那樣一跪,不知何時滲出的血。
李彧安熟練的拉開馬車上的暗格,從中取出止血的藥粉撒在患處,先將血止住,剩下的還得等到回府讓麥冬來處理。
第148章
公主宮宴告假
三日一晃而過,京中連落了三日的雨,阿箏的及笄禮也在這陣陣雨聲中敲鑼打鼓的結束了。
京中不知何時傳出了鎮國公主與定國公府不和的消息,有鼻子有眼的。
就連酒樓茶肆都有人大著膽子編故事談論此事。
“殿下,如今京城到處都在談論您與定國公府不和一事,您說,陛下他會相信嗎?”
李彧安落下一枚黑子堵住殿下去路,整張棋局已經快要成型,還不忘從殿下口中探尋些消息。
京中大雨初停,空氣中還能聞到雨后淡淡的咸濕味,梁崇月見原路被擋,便開始隨意落子,看似大局已定,已經無力回天,實則換道重來,又將此局盤活了起來。
“所以李太師相信嗎?”
自從三日前在定國公府一見,李彧安就像是賴上她了。
日日登門叨擾,偏偏每次都能拿出各種理由當敲門磚,她想不放他進來都難。
“臣瞧著京中百姓已然大半相信,臣也不過凡塵中一普通人,自然也相信殿下與定國公府之間生了嫌隙,這才導致關系不合的。”
棋盤上的黑子白子已經去了大半,外面的日頭也升起來了。
“不早了,父皇今晚在乾清殿為大越和狼瓦的使臣舉辦宮宴,
本公主已經告了病假,李太師去瞧了熱鬧后可別忘了來給本公主講講,本公主最愛湊這種熱鬧了,可惜這兩日受了風寒,不能陪李太師同去了,真是可惜。”
李彧安聽到殿下此話,捏著黑子的手頓在空氣中,瞧著殿下頭發隨意挽起,只帶了幾件玉飾都顯得風情萬種,一點看不出受了風寒的樣子。
饒是如此,李彧安還是恭敬起身,躬身朝著殿下行了一禮,眉眼掛著溫和的笑:
“殿下身賢體貴,今日不能出席是使團的遺憾,臣定將今日宮宴發生的大小事情如實向殿下匯報。”
梁崇月朝著李彧安微微頷首,朝著外面喊了一聲:
“平安,送李太師離開。”
這幾日只要李太師來,平安就一直候在外面,隨時聽候殿下吩咐。
平安幾步走進內殿,朝著李太師做出一個請的動作。
“本公主就不送了,李太師慢走。”
說罷,梁崇月直接轉頭不再理會李彧安那雙漂亮到,藏不住一點情緒的眼睛。
歡喜、真誠,還夾雜著難以言說的愛戀之意,方才下棋的時候她都快被這雙眼睛溢出來的情誼淹沒了。
趕緊去看看遠處的綠色洗洗眼睛,凈化一下。
“李太師這邊請吧。”
李彧安瞧著這個名叫平安的小太監,有些羨慕他能時時陪在殿下身邊。
跟在平安身后離開殿下的公主府,早就聽聞殿下的公主府占地巨大,他還從未有機會好好逛逛。
梁崇月站在露臺上,瞧著平安帶著李彧安走遠后,立刻轉身回到內殿,換下身上這套仙女裙,穿上黑色夜行衣后再在外面套了一件墨綠烏金云繡衫。
這兩日的溫度降了下來,這套墨綠烏金云繡衫正好能遮住她里面穿著的夜行衣。
再用面紗遮臉,擋住那張傾國傾城的小臉。
梁崇月只露出一雙明媚的桃花眼,從露臺一躍而下,直奔申屠聿所在的府醫院中。
“殿下,昨日半夜府外有一隊黑衣人埋伏,黑武衛發現后,誘敵深入后,一網打盡了,全都看押在水牢里,沒有殿下吩咐,還未用刑,只是看那面相不是大夏人。”
井隨泱早已在露臺正下方恭候殿下多時,見殿下這身打扮并未多言。
殿下凡事皆有自已的打算,他只要做好自已該做的,不給殿下拖后腿就好。
“是狼瓦的人?”
府邸太大有時也不是什么好事,梁崇月的長生天坐落在公主府最好的位置,小小的府醫院落,相比之下就要偏僻些許了。
井隨泱回憶著這些人身上的特征:
“長的像是那邊的人,但是身上沒有那股香味,在手臂上還有大越的圖騰。”
“知道了,讓人直接用刑吧,進了本公主的府邸,便是直通閻王殿了,能問出些有用的最好,問不出來就算了,兩日之內,一個不留,處理好尾巴,別給人留下證據。”
井隨泱不知道府醫院子里養傷的男人正是狼瓦大王的親弟弟,昨日半夜前來的那群人,只可能是狼瓦的人。
他們大王最寶貝的親弟弟丟了三日還找不回來,生死不明,回去了也是死路一條。
“是,屬下這就去辦。”
快到府醫院子的時候,梁崇月伸手攔住了井隨泱想要跟隨的步伐。
“去辦本公主方才交代給你的事情,最晚明日亥時必須全部處理掉,不然留著也是禍害。”
她是大夏的鎮國公主,公主府里藏了個狼瓦的親王也就算了。
若是還有一隊狼瓦的親兵留在府里,就算是關在水牢里,若是遇到有心之人刻意想栽贓在她身上,也是百口莫辯。
“是。”
井隨泱領命離開后,梁崇月連府醫院子的大門都沒開,直接翻身進了院中。
雙腳站穩的那一刻,正好與府醫四目相對。
梁崇月直接手起刀落,一刀劈暈了外祖父送來的府醫。
感受著院內另一人明顯急促了一瞬的呼吸聲,梁崇月放緩腳步,一點點靠了過去。
用這幾天學習的狼瓦族語言,小聲的在墻角呼喚那位白發親王。
一墻之隔,墻內那人在聽到熟悉的狼瓦族語言時,呼吸果然放緩了些許。
不過并沒有回應,看來還保持著點理智在身上的。
她就說一天給半個饅頭還是給多了,一天能給他半碗水,吊著命就夠了。
等到餓到意識混沌,不必此時好騙?
“臺吉,臺吉,起哈唄?”
(蒙古語代替一下,大意:親王,你在哪?)
梁崇月的狼瓦語說的一般,但她已經給自已立了一個還算說得過去的身份,能不能偏到這位狼瓦的恒山王,還得看運氣了。
“我在這。”
梁崇月原地怔住,她用狼瓦語問的,這哥么怎么不用狼瓦語回啊。
白瞎她昨天臨時抱佛腳學的狼瓦語。
不過此時也管不了這么多了,梁崇月幾步走到門口處,只將這門打開一個小縫,夠她一個人鉆進去就夠了。
第149章
影子王爺
梁崇月一進到屋外就聞到一股濃烈的臭味,要不是這屋里還有些許草藥香蓋一蓋,怕是要臭翻天了。
梁崇月皺著眉,屏住呼吸,尋摸到申屠聿躺著的那張小木床邊。
整個屋內的臭味發源地就在這里,梁崇月從空間里買了一包有香味的紙折吧折吧,背過身去塞進了鼻孔里,才感覺活過來了。
“你是何人?”
梁崇月走進那張小木床,看著被裹得像個木乃伊一樣的男子,只露出兩只眼睛、一個鼻子、一張嘴在外面。
這幾日夜晚有雨,不知是誰拆了這屋子的窗戶,男子臉上露出來的地方都被蚊子叮的差不多了。
若不是一雙眼睛轉個不停,與活死人也沒什么差別了。
不過既然做戲,還是得做全套了。
梁崇月給自已洗腦,假裝那股臭味并不存在,伸出手,慢慢靠近男子。
“我是大王早年安插在京中的暗探,有人拿著信物來找我,讓我潛入這公主府里來尋找王爺下落。”
“我看王爺這樣,怕是十天半月都動彈不得,這鎮國公主下手還真是狠,我一個人出入這公主府還算簡單,若你一直這樣,我帶不走你。”
梁崇月適時流露出些許為難神色,仔細打量著申屠聿這副木乃伊身體,準備著套他的話。
申屠聿一聽說是來救他的,想起這幾日被各種蛇鼠蟲蟻折磨的身不如死的日子,整個人都快要崩潰了。
“帶本王走,本王能許你千兩黃金,你也不必在京城里冒險做暗探了,這筆錢夠你富足半生了,帶本王走!”
梁崇月在申屠聿看不到的角落里,點燃了讓人容易激動燥怒的香,若是平時,這位狼瓦的影子王爺或許很快就會發現。
不過現在的他已經快被折騰瘋了,從小錦衣玉食的生活過著,哪怕被人叫著怪物,他的好哥哥也從未缺過他什么。
前半生受過的苦,怕是都沒有這三日多。
“王爺放心,我定會想辦法帶你出去,但不是現在。”
眼瞧著申屠聿又激動了,梁崇月接在后面開口道:
“今日宮中舉辦宮宴,鎮國公主深受皇上重視,定會參見,等公主離開后,公主府的防范就會減弱,屆時,我一定帶人前來救王爺。”
梁崇月一句話安撫住了申屠聿躁動不安的情緒,滅了手里的香,重新點燃一只安神致幻的香。
這還是用云三七身上搜出來的那些藥丸提煉出來的。
十幾顆藥丸就煉出了八根線香。
梁崇月拿著點燃后的香在申屠聿的腦袋邊上晃了晃,看到他越來越耷拉的眼皮,在他耳邊叫了他幾聲,見他只有回應,眼睛已經睜不開了。
收起手上線香,開始在他耳邊用狼瓦語,嘀咕起狼瓦和大越這場惡戰不知何時會起,又不知何時會了。
沒嘀咕幾句,梁崇月就看見申屠聿嘴角勾起的那抹諷刺意味十足的笑容,沒一會兒便不需要她引導,就開始小聲嘀咕起來了。
“大越都是蠢貨,大乾向來說話就跟放屁一樣,也只有大越皇室那樣的蠢東西,才會相信他們的鬼話。”
“都不如我哥聰明,我哥若是生在大乾,如今肯定是大乾的新王了,這樣一來,我就是大乾的親王了,嘿嘿嘿。”
“都說大夏的鎮國公主是天底下最美的女子,到時候,我定要讓哥哥找她來做本王的王妃,天天讓王妃穿著各種漂亮的衣服,給本王端洗腳水泡腳,搓背,按摩,嘿嘿嘿......”
梁崇月聽著申屠聿越扯越遠,扯過一旁晾著的黃連就塞進了他嘴里。
想的太美了,吃點苦的,好現實一點。
讓她做他的王妃?還天天穿著各種漂亮衣服給他端水洗腳?搓背?按摩?
哥們,那你包死的啊。
感受到嘴里的口水越來越||苦,申屠聿又被綁在了這張小木床上,梁崇月用布按住了他的嘴。
除了往下||咽,他別無它法。
申屠聿咳嗽的眼淚都快出來了,梁崇月都沒有絲毫心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