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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爺……”
綠蕪拽著林從鶴的袖子,將他的眼神從云清絮身上扯走,眉頭皺起,擔憂地道。
“咱們還是先進去看看老夫人吧。”
……
林從鶴重重嘆了一聲,轉身跟上步履匆匆的林侯爺,邁進內殿。
……
“癢……”
窩在玄翼懷中,云清絮不安地翻了個身,散亂的發絲掠過他的臉頰,猶如被柳葉撥動的池水,泛起片片漣漪。
玄翼心里也癢。
按耐下那絲異樣的情緒,將云清絮抱上馬車,手指撫著她緊皺的眉頭,看著她潮
紅的面色,嗓音沙啞至極。
“絮兒,你睡了嗎?”
云清絮不勝酒力,兩口下肚,已意識模糊起來。
此刻到了車廂內,熏軟的空氣蒸騰著,渾身放松下來,朦朧的視線中,看到玄翼那曾經讓她不盛恐懼和敬畏的臉,也沒有了多少恐懼。
膽子,也大了起來。
“是你。”
玄翼怔然,不知她作何問此。
只順著她的話點了點頭,語氣溫柔至極,“是我。”
云清絮抬手,撫著他的側臉,看著他如石般堅毅的眉眼,聲音里帶了三分祈求。
“看看淵兒好不好?”
“你是他父王,淵兒三歲的生辰宴,過來看他一眼好嗎?”
“你便是賞賜一點吃食給他,像對待阿貓阿狗那樣……底下人也不會這樣欺辱他啊。”
云清絮已經很久沒想起上一世的事了。
恍惚間,像是又回到了前世,她攢下銀錢為淵兒從廚房買了點心與果子,還賒了一壺甜米酒,想為淵兒辦一場生日宴。
可米酒剛倒上,那群逢高踩低的仆婦便沖了進來,牽著惡犬,說她偷拿了膳堂的蔬果,要讓她還。
那些素果與點心,連狗都不愿吃,卻是她們母子倆難得的饗宴。
她一邊為自已辯解,一邊護著那些吃食。
淵兒言辭義正地說這些是他的父親賞賜的,那些仆婦們笑的猖狂而譏諷。
“你把這些下人都不要的破爛,說是王爺的賞賜?”
“你當我們都是三歲小孩嗎?”
“就算是王爺穿爛的破襪子,都是用金線縫的,一條拿出去都能賣五十兩銀子,五十兩銀子……夠買一屋子這種破爛了!”
“你娘是個賤人,賤人生的自然是賤種,爬床的賤婢罷了,還敢在咱們院里裝主子,打量我們都瞎了眼不成!”
“蔬果是偷來的,這院子里的東西想必來路也不干凈。”
“都給這對賤人砸了!”
……
那一晚的打砸,一直折騰到深夜。
滿院狼藉。
淵兒被斷裂的掃帚抽中腦袋,當場昏厥。
半夜醒來時,抓著她的袖子,期待地問她。
“娘,您不是說這些東西,都是父王準備的嗎?”
“娘,她們一定在騙我對不對……”
云清絮抱著他小小的身體,心痛地幾欲窒息。
那些仆婦們縱然千錯萬錯,卻有一句話不錯。
攝政王那樣的富貴權勢,隨便手指頭縫里漏出一點,便足以讓人衣食無虞了。
怎可能給些這樣上不了臺面的東西。
不過是……騙他的話,哄他開心罷了。
……
借著酒意,云清絮又絮絮叨叨說了許多。
到最后,歪在玄翼懷中,沉沉睡去。
玄翼手指撫過她的眉眼,想到她剛才說著那些話中的哀戚和絕望,心疼的欲要窒息。
在另一個時空,他究竟對她做過多少惡事,讓她郁結于心,無法寬釋。
第一百六十章
風雨欲來
馬車久久未動。
侯在外的趙管家,實在受不住冷,小心翼翼地問道。
“王爺,咱們是直接回王府,還是將云姑娘送回去?”
馬車內。
玄翼取過一旁的絲帕,指尖輕柔,幫云清絮擦拭著剛才被酒水濡
濕的脖頸。
懷中之人已睡著了。
呼吸清淺,緊皺的眉頭散開,身體也軟下來。
香玉在懷。
指尖摩挲過那白
皙的肌膚時,心尖都忍不住顫動。
密密麻麻的愛意和眷戀,沿著他的指尖,在他骨血中纏
綿。
貪念一閃而過。
他想帶她回府。
可他沒那個資格。
更何況,這座王府前世囚禁了她一生,噩夢之地,囚牢之所,今生,她肯定也不愿再踏進來了。
“回云府吧。”
玄翼淡聲吩咐。
“留兩隊人在長春侯府,等玉老夫人發喪之后,將長春侯府的眾人離京。”
“玉老夫人臨死前既求了本王,本王也不可置侯府于不顧。”
“這侯府里雖一群蠢貨,不值一提不堪為伍,可玉老夫人倒是個妙人。”
“瀕死之時斷臂求生,也算拿得起放得下……”
后面的話,漸漸息音。
趙管家恭聲應下,沖身后的侍衛統領耳語幾句后,小心翼翼地坐上了車轍,拉著馬車調轉回頭,朝未央街趕去。
車馬轆轆,半個時辰后,終于到了云府門前。
彼時。
云府外頭的燈籠正亮,燈火輝映,云清川站在門檐下,衣衫與天穹的蒼色同光。
看著被玄翼從馬車上抱下來的云清絮,他的雙眼被燈籠熏成赤紅色。
上前兩步,將云清絮橫抱在自已懷中,看著她坨紅的臉頰,面色難看至極。
“王爺可還識得禮義廉恥四個字怎么寫?”
“你招招手,滿京的權貴都恨不得將女兒脫光送到你的床榻上,你要什么樣的女子不可,為何偏偏要為難舍妹?”
“你是想逼死她嗎?”
絮兒外出,他是知道的。
久久未歸,他心里著急,卻又不便出去,因為今日有要事安排。
只能按捺住焦慮,在門外苦苦等著。
不曾想,等來等去,竟等到絮兒被玄翼這個混賬抱回來,還喝的鋃鐺大醉。
混賬!
云清川心頭氣急,若非此刻抱著云清絮騰不開手,早已掄著拳頭上手了。
管他什么權勢尊卑,管他什么理智冷靜三思而后行。
但凡是對他妹妹起了非分之心的登徒子,他都想拎起棍子敲斷他們的狗腿。
云清川恨怒至極,玄翼也不好受。
抱了一路,嗅了一路心儀之人身上的幽香,這場美好的夢,如霧似幻,他還沒來得及感受那份溫柔,就到云府門前了。
如今,懷中之人被抱走,他的心臟像是也被挖走一大塊似地。
心里空落落的,生起許多悵然若失。
對上云清川難看的面色,他也嘆了一聲,眸光落在云清絮身上,不舍更重。
“云兄誤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