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獄卒掂量了銀子的重量,眸光真切許多。
“三爺您有話盡快交代,長話短說,這位是圣上點名的囚犯,里里外外都看得緊,不能出差錯。”
林從鶴了然,“你放心,知道你的難處,我們盡快。”
獄卒離開后,云清絮的情緒再也壓不住了,幾步沖過去,雙手抓著柵欄,看著狼狽又潦草的兄長,淚水瞬間斷了線。
“兄長,他們是不是打你了?你這幾天怎么過來的?你疼不疼……”
“都怪絮兒沒用,三天了才過來看你一面,兄長,你相信我,我一定能救你出去的!”
云清川澀然一笑,眼底也有些濕意。
忍住哽咽,手指穿過那柵欄,跟平日一樣,放在她的額發上輕聲安撫。
“我一切都好,絮兒不用擔心。”
他手掌燙的厲害,語氣更是發虛,云清絮立刻便察覺出他的身體狀況,“你發熱了?”
淚水戛然而止,眼底擔憂不已,“這么冷的天,又在這種地方,得了風寒如何了得!”
云清絮立刻轉身,哀求地看著一言不發的林從鶴,“三爺,可不可以給兄長找個大夫?”
她說完,臉色跟著漲紅。
此刻的她,像極了那些死纏爛打,抱著一個大腿不肯撒手的潑婦。
前世最難時,她都不曾這樣毫無底線地哀求過別人的憐憫。
可正因為兩世的經歷,讓她實在不愿再失去自已生命中唯一的溫暖,跟兄長相比,臉面算什么?
林從鶴見她這樣,嘆了一聲,眼底有些心疼。
安撫地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不要焦慮。
“地牢里都是有大夫坐鎮的,防止一些特殊的病人猝死,影響案子的進度。”
“你放心,只要銀子到位,無論是一日三餐還是飲食坐臥,都能周全的活著。”
云清絮這才緩過氣來,可等她再看向兄長時,卻看到了兄長眼底直直盯著林從鶴落在她肩膀上的手,眼底的殺意一閃而過。
她悚然一驚,忙退后兩步,不再跟林從鶴接觸。
自那日,被林從鶴抱入暖閣,哀求他救命時,兩人的關系,也不知不覺發生了一些變化。
誰料,兄長如此眼尖,一眼便看出了端倪。
若是兄長知道前后的原委,任憑她如何解釋,都少不了一場訓斥吧……
不過,兄長的眼神,何時變得這樣兇唳了?
出乎云清絮的意料,云清川并未談及此事,而是對林從鶴淡淡點頭,拱手道謝。
“能再見絮兒一面,多虧三爺相助,三爺大恩,在下沒齒難忘。”
林從鶴眉頭微挑,總覺得云清川跟以前他印象中的那個人不一樣了。
可究竟哪點不一樣,他又沒辦法明確地分析出來。
側了側身,沒有受云清川的謝。
他本就是閑散肆意的脾性,甚少管他人瑣事,之所以幫云清絮的忙,是因為他心悅后者。
佳人有難,他英雄救美,說句不求回報就太假了。
他所求的,不過是此事之后,云清絮能給他開一扇門,將來兩人好有個結果。
可若娶了云清絮為妻,云清川就是他名正言順的大舅哥,他多大臉面,敢受大舅哥的禮?
“云兄為人清正,從鶴十分佩服,所以才主動相幫,云兄不必這般客氣。”
他分明比云清川大幾歲,卻按著云清絮的輩分,叫云清川時,口口聲聲都是云兄,同為男人,云清川豈會不明白他的心思?
深吸一口氣,云清川壓下那陡生的戾氣,沉聲道:“瀾臺的消息,三爺應該也知道了吧?”
林從鶴呼吸驟停,不可置信地看著云清川。
在牢里被關了三天,連口熱飯都吃不上,他是怎么知道前朝的風起云涌的!
眼神在監牢內飛快轉了一圈,落在那栗子糕上時,閃過了然之色。
原來如此。
有人探望過他了。
會是誰呢?
他帶的點心都因為身份不夠,被獄卒在外面攔住分著吃了,能帶點心來看望重囚之人,必然是位高權重之輩……
云清川后面的話,打斷了他的思考。
“三爺,若你能答應云某三個條件,云某可以兄長之名,寫下婚書,將絮兒許配給你。”
什么?!
此話一出,云清絮面色大變。
第六十五章
寫婚書
“兄長!”
云清絮面色漲紅,無措又羞憤,“這都什么時候了!哪還有空談我的事情?”
“當務之急是先將你救出來!”
云清川卻毫不留情地撕破真相,“絮兒,你我一同長大,我最懂你不過。”
“你既然能過去求他,想必心中的棋局已落子。”
一個未出閣的閨秀,憑什么能讓一個方興未艾的男子幫忙?
不過是郎有情,妾順意。
瀾臺那邊下了旨意,一個月之后,他必然是要被流放的。
他身為男子,哪怕是流放,也能忍氣吞聲地茍活下來,十年之后再論英雄。
可他不能讓絮兒跟他踏上這一條不歸路。
律令有規定,若絮兒未訂婚,未嫁人,他作為家主流放的話,家眷兩人也是要跟著一路受刑的。
他怎忍心拖累絮兒?
必須在那之前,給絮兒找一個好人家。
他身邊認識的讀書人最多,讓絮兒做個秀才、舉人娘子,聽起來不錯,可他是從底層爬起來的讀書人,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些寒土們對待婚姻的態度。
一個個都想娶官家小姐、富戶千金,還要生的漂亮溫婉,滿足他們紅袖添香的夢想。
那些讀書人的父母更是望子成龍,將他們視為家族崛起的希望,對兒媳婦的要求,比起他們的兒子,更有過之而無不及。
絕非良配。
哪怕絮兒拿著魏王府的令牌,在魏王府得了義女的身份,也絕對受不住這種家庭的桀磨。
他想讓絮兒嫁給個普通人家。
靠著手里的銀錢,安穩順意的過一生。
但他知道這不可能。
京中,還有一匹狼在虎視眈眈。
那就是攝政王玄翼。
這么多年了,玄翼從來沒有放棄尋找那塊玉佩,沒有放棄尋找那個所謂的救命恩人。
不娶妻不納妾不近女色,冷僻偏執到一種病態的地步。
天下沒有包住火的紙,總有一天,玄翼必然會知道真相。
也許是三年、五年、三十年……
若絮兒嫁了尋常百姓,普通人家,無論哪年哪月被發現她的身份,都會被偏執成魔的玄翼強取豪奪。
除非,絮兒也在權貴之家,身份貴重,讓玄翼投鼠忌器。
林從鶴此人,雖然無官身無職位,雖然年紀近于三十,雖然長的跟個女人似地,但云清川調查過他,知道他醉心書畫,沒有任何惡癖,也尊重女性。
侯爵府的背景,也讓他京中的地位,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最重要的是,他對絮兒有情。
男子的情意是靠不住的,轉瞬即逝的,但若利用的好,在情意最纏,綿時,借助這情意達到了目的,等哪日情涼人冷時,還有利益讓人溫暖。
“三個條件。”
云清川沒有理會云清絮通紅似霞的臉色和眸中的抗拒之意。
“第一,正妻,彩禮,一樣不少。”
“第二,若你要納妾,需要在絮兒生育之后。”
“第三,只許合離,不許休妻。”
“若你能做到……”
云清川眼底晦暗,帶著些瘋狂之意。
“我可贈你一個籌碼,將來走投無路之時,憑這籌碼,有翻身之期。”
“兄長!”
云清絮滿心滿眼想的是怎么救兄長出去,哪有空考慮自已的事,聽他跟交代后事一般的語氣,忍不住又氣又惱,還帶著一股讓她難以名狀的驚懼。
她不想嫁人,也不愿嫁人。
聽她開口,云清川一個眼神便掃過來。
那眼神中的哀傷、命令與堅定,是她從不曾在兄長眼中看到過的。
“絮兒,這些年,兄長待你如何?”
云清絮鼻尖一酸,不敢看他,“長兄如父,你代替了爹娘,將我照顧長大,做的比爹娘還好。”
云清川點頭,“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兄長為你訂婚你也要反抗嗎?最后一點盼著你成家的愿望,你都不愿滿足嗎?”